沈清婉听到许辞的话,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她定睛一看,那个穿着宽大灰布僧袍、正在树下装模作样扫地的光头。
可不就是前几天在公司楼下,被保安踩在脚底摩擦的许让吗?
虽然没了头发,还换了一身行头,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猥琐劲儿,还真是一点没变。
“还真是他。”
沈清婉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才过了几天,他怎么跑这儿当和尚来了?”
许辞拉着沈清婉,躲到了大雄宝殿外面的一根粗大的红色柱子后面。
他一边把玩着三宝的小辫子,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估计是被那几箱子钻石刺激得太狠,万念俱灰,跑到这里来遁入空门了呗。”
“这算不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沈清婉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就他那种极度自私、贪得无厌的人,也能立地成佛?”
“我打赌,他就算剃了光头,肚子里装的也还是些见不得人的算计。”
两人正小声说着,广场那边的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
只见许让拿着那把比他还高的大竹扫把,原本还在敷衍地划拉着落叶。
突然,他贼溜溜的眼睛一亮。
一个穿着打扮十分讲究、体态富态的老太太。
正拎着一个名牌包包,在几个保姆的簇拥下,朝着许让所在的方向走来。
看老太太那一身定制旗袍和手腕上的冰种翡翠手镯。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绝对是个有钱的主儿。
许让立刻停止了划拉落叶的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宝相庄严。
然后,他自然地横跨一步,恰好挡在了老太太的必经之路上。
“阿弥陀佛。”
许让双手合十,微微低头,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这位女施主,老衲看你印堂发黑,近期家中恐有变故啊。”
老太太原本只是想去大殿里上一炷高香。
突然被一个和尚拦住,还说出这么不吉利的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身边的保姆更是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呵斥道。
“你这和尚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我们家老太太福寿双全,家里好的很!”
许让一点也不慌。
他那双倒三角眼在老太太的翡翠手镯上贪婪地扫过。
然后,他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世人皆醉我独醒啊。”
许让清了清嗓子,那破锣般的嗓音里硬生生挤出了几分慈悲。
“女施主,如果老衲没看错的话。”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感到胸闷气短,夜里多梦易醒,而且经常梦见水或者高山?”
“不仅如此,你家里最近半年内,必定有一笔超过五百万的意外之财进账。”
“但正因为这笔钱来得太急,冲撞了家里的风水,这才导致你最近身体抱恙。”
许让这番话一出。
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本来就有轻微的高血压,最近确实经常胸闷。
而且,她大儿子半个月前刚在股市里赚了小一千万。
这些事情,连家里的亲戚都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和尚是怎么知道的?
许让看着老太太震惊的表情,心里冷笑连连。
这种有钱人家里的老太太,十个有九个都有高血压,随便蒙一个准没错。
至于那笔意外之财,就更简单了。
能戴得起这种级别的冰种翡翠手镯。
家里要么有大生意,要么就是在金融市场有动作,赚个几百万那是常有的事。
这就是最经典的江湖骗术,专挑人性的弱点下手。
老太太显然已经被许让这一套连环忽悠给震住了。
她一把推开身边的保姆,神色紧张地凑到许让面前。
“大师,您真是神仙下凡啊!”
“您说的一点都没错,我最近确实经常胸闷,我大儿子也刚赚了一笔钱。”
“大师,您看这可怎么破解啊?”
“只要能保我们家平平安安,多少香火钱我都愿意出!”
躲在柱子后面的许辞和沈清婉,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许辞差点没忍住当场鼓掌。
“啧啧啧,这骗术,这演技,不去好莱坞拿个小金人真是可惜了。”
“我还以为他真看破红尘了呢,搞了半天,原来是换了个地图继续行骗啊。”
沈清婉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她怎么也没想到,许让穿着这身象征着清净无为的僧袍。
干的却是这种坑蒙拐骗、令人不齿的勾当。
广场上。
许让见鱼儿已经上钩,脸上的表情越发高深莫测了。
他从宽大的僧袍袖口里,慢吞吞地摸出了一个用红绳系着的黄色小纸包。
那个纸包皱巴巴的,看起来就像是在某个路边摊上随便买的便宜货。
但在许让的嘴里,这玩意儿瞬间就变成了无价之宝。
“女施主莫慌,相见即是有缘。”
许让双手捧着那个小纸包,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这是老衲在佛前念了九九八十一天《金刚经》,亲自开过光的护身符。”
“里面装的是我们普陀寺传承百年的菩提树叶。”
“只要你把这个护身符带回家,放在你大儿子的枕头底下。”
“不仅能化解那些冲撞的风水,还能保你们全家平平安安,财源广进。”
许让说着,把那个劣质的小纸包递到了老太太的面前。
老太太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激动得双手颤抖。
她正准备伸手去接,许让却突然把手收了回来。
“不过嘛……”
许让故意拖长了尾音,眉头微皱。
“佛度有缘人,这法器虽然珍贵,但也需要施主的一点诚心。”
老太太秒懂,立刻从那个名牌包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百元大钞。
看那厚度,少说也有大几千块。
她恭恭敬敬地双手把钱递给许让。
“大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一定要收下。”
“权当是给佛祖添点香油钱了。”
许让看着那叠红彤彤的钞票,眼睛都快冒出绿光了。
他极力压抑着内心的狂喜,强装镇定地接过了钱。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女施主的诚心,佛祖一定会看到的。”
许让把那个劣质的小纸包塞到老太太手里。
然后,他熟练地把那大几千块钱,迅速塞进了僧袍内侧的暗兜里。
那动作之快,简直就像是演练过无数遍一样。
等老太太拿着那个破纸包,千恩万谢地带着保姆走进大殿后。
许让立刻收起了那副高僧的做派。
他四下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注意他。
然后,他低下头,隔着僧袍摸了摸那个鼓囊囊的暗兜。
他那张因为缺了两颗门牙而显得漏风的嘴,瞬间咧到了耳根。
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猥琐得意。
“嘿嘿,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
“什么狗屁绝嗣女总裁,什么狗屁纯阳圣体。”
“等老子在这里攒够了本钱,非得去澳门赌桌上把你们的钱全赢过来不可!”
许让一边得意地嘀咕着,一边继续拿着扫把,准备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躲在柱子后面的沈清婉,此刻已经彻底看不下去了。
她那双好看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厌恶和怒火。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沈清婉冷冷地看着许让的背影。
“这种人,哪怕剃了光头,穿上袈裟,骨子里也还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拿着佛祖的名义招摇撞骗,简直是在败坏这座古刹的名声。”
沈清婉转头看向许辞,语气冰冷。
“老公,要不要我让老陈带几个保镖过去。”
“把这个招摇撞骗的败类抓起来,狠狠教训一顿,然后直接送去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