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药教室位于教室塔的地下一层,因此,这里比楼上冷得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气味。
有陈年的草药味,矿物粉尘的涩味,淡淡的硫磺气息,以及一种仿佛什么东西曾经在这里被煮过头一百次才有的顽固焦糊底味。
李启元在教室前停住脚步,前三节课积累起的膨胀信心在通过教室敞开的门的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她小心翼翼地走进教室,谨慎的打量里面的摆设。
魔药教室的光线昏暗,沿着墙壁摆放着许多浸泡着不明物体的玻璃罐,有些里面的东西甚至还在缓缓蠕动。最前方角落里立着一个十分显眼大木柜。
此时的教室里空无一人,她壮着胆子走到最前排的放置好的坩埚旁探头看了看,空的,里面并没有魔药。
“你是指望坩埚里自己冒出魔药吗?那我建议你还是打消这种巨怪才有的念头。校长——女士!”一道冰冷、带着明显不耐烦的低沉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李启元被吓得一激灵,猛的回头,只见教室的后方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幽灵。
他看起来年纪不轻,身材瘦削,黑色的长发简单的束在脑后,露出宽阔布满皱纹的额头,鹰钩鼻,薄嘴唇,眼窝深陷,目光却锐利得如同一把手术刀。
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笔挺长袍,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严肃。他飘到讲台前的速度并不快,李启元却是大气都不敢喘。
即便长得完全不一样,也没有黑云般翻滚的长袍,更没有经典的‘我可以教会你们怎样提高声望、酿造荣誉……’开场白,但是那种傲慢刻薄和威慑力简直和斯教一模一样。
“李启元校长。”他的声音干涩、冰冷,像两块磨砂玻璃在互相摩擦。
“我是赫斯佩鲁斯·格雷,你的魔药学教授。我希望你已经熟读了今天要制作的‘基础治疗药水’的前三页内容,并且清楚地知道无知和粗心在魔药教室里轻则让你浪费珍贵的材料,重则会把你送上西天。”
李启元被他这“下马威”震得脖子一缩,连忙点头:“是、是的,格雷教授。我预习过了……”
其实她刚才只是趁着课间休息的十分钟匆匆浏览了一遍。那些复杂的步骤和精确到‘顺时针搅拌三又四分之一圈’的说明和魔药配方里各种材料的详细介绍让她头晕。
行行好吧,她是文科生不学中医药,对化学更是完全苦手啊。
“预习过?”格雷教授皱起眉头,不悦的飘到她面前,灰蓝色眼睛扫过她手里《初级标准魔药》。
“那么告诉我,黄柏我应该去哪里寻找?黄柏作为魔药材料有哪些作用?”
“呃,黄柏是芸香科植物黄皮树的干燥树皮,剥取树皮后,除去粗皮晒干所得。具有……”李启元手忙脚乱地翻开书,还没找对地方。
“看来你的‘预习’停留在嘴皮子上。”格雷教授毫不留情地打断,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能凝成冰碴子,“把书翻第三页,现在,读!然后回答我!”
李启元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赶紧照做。磕磕绊绊地回答后,格雷教授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飘到讲台前一挥手,黑板上出现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示,“今天我们学习最基础的‘愈合药水’,它能处理轻微割伤、擦伤,缓解疼痛。配方和熬制步骤……,看清楚,我只演示一遍,然后你自己做,材料在那边的柜子里,自己取。我的建议是,谨慎与仔细。”
随后格雷教授在讲台前的操作台上用魔力凝结出一口虚拟的坩埚和所有需要用到的魔药材料,他动作利落,没有丝毫停顿。
从称取材料、切片、研磨、榨汁,到控制火候、按步骤投入材料,顺时针搅拌三又四分之一圈,到最后观察魔药颜色变化,将熬制成功的泛着淡绿色光泽的魔药装瓶,呈现在李启元眼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精确得如同一台设定好的熬魔药机器,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标准愈合药水成品药效大约持续十二小时,对三英寸以内的表皮外伤有效。”格雷教授面无表情地说完,指向桌上准备好的坩埚。
“该你了,给你三分钟去药柜取好所需材料。三十分钟的熬制时间,失败品自己处理干净,别弄脏我的教室。”说完,他就抱着胳膊飘到一旁,那双锐利的眼睛像监考老师一样死死盯着李启元。
李启元压力山大,感觉比高考做最后一道大题还紧张。
她赶紧回忆步骤,跑去药柜取材料,她打开药柜发现里面的魔药材料其实已经按照魔药配方放置在一起了。
她暗自松了口气,觉得格雷教授虽然毒舌但对教学还是很负责的,没准儿是个面冷心热的性格呢?就在她胡思乱想之时,格雷教授一声冰冷的冷哼吓得她赶紧加快动作。
等开始处理材料后,李启元恨不得给刚才的自己两个嘴巴子,格雷教授的性格就是面冷心更冷,那真是一点儿热的地方都没有。从她动手开始,格雷教授的毒舌就没停过。
“你是在给白及切片还是雕花?大小不均匀会影响有效成分析出速度!”
“研钵不是让你砸的!你是刚装的假肢吗?手腕放松,均匀用力!你想得到白鲜还是白鲜泥?”
“火!火大了!你是要熬制魔药还是炼钢?蓝色微焰!不是橘红色!”
“搅拌!手腕带动的匀速!用你那石头怪脑袋控制你的手臂不要乱晃!三又四分之一圈!你多搅了半圈!重来!”
“颜色变化!注意看!从浑浊的灰绿色转向清澈的淡绿色……现在是黄绿色!见鬼!你耳朵里是长满芨芨草所以堵塞了,听不到我刚才讲的要点吗?你搅拌速度不均匀导致局部过热了!赶紧逆时针补救半圈!快点!不然就等着它炸开给你洗脸吧!”
李启元咬着牙,几乎是用意志力在强行控制自己濒临崩溃的神经和肌肉,魔音贯耳严重影响了她的专注度。
她脑海里拼命回想着步骤,耳朵过滤着格雷教授的毒舌,从里面提取关键指令,眼睛死死盯着坩埚里药液每一次细微的颜色和质地变化。
终于到了最后的阶段,只需要需要加入三滴白鲜汁,并保持绝对平稳的加热和静置。
李启元用颤抖的手拿起那支细如发丝的水晶滴管,深吸一口气,摒除所有杂念。
这一刻,魔咒课上锻炼的专注力,《魔法元素学》对环境的感受,甚至系统附带的微弱感知强化,似乎都汇聚起来。
她稳稳地将三滴晶莹的白鲜汁液滴入药液中心。药液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滋”声,表面泛起一圈银色的涟漪,然后迅速平复,颜色定格为一种纯净、透亮、散发着柔和微光的浅绿色。
李启元迅速关火,与此同时,一股清新的、治愈的草木香气缓缓升起,驱散了教室里原本的陈腐气味。
成功了?李启元不敢确定,她猛然抬头紧张地看向格雷教授。
格雷教授飘到坩埚旁,蓝灰色的眼睛像最精密的仪器一样审视着药水的色泽、透明度、气味,甚至伸出手指沾取一点魔药探查其魔力流动的平稳度。
长达十几秒的沉默后,格雷教授抬起头看向额头和鼻尖微微出汗、眼中透着忐忑的李启元。
他那张严肃到近乎刻板的脸上,眉头依旧皱着,但嘴角似乎极其轻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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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扯动了一下。
“色泽:标准的水绿色。透明度:优良,无沉淀或悬浮物。气味:纯净,魔药材料融合度较高。魔力流动:平稳,无滞涩或暴烈迹象。”他干巴巴地陈述着,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
“一瓶还算是合格的基础‘愈合药水’,适用于处理轻微外伤、淤青及低度魔力灼伤。药效大约为标准值的九成,考虑到操作者的生疏程度和过程中多达十一处可记录的操作瑕疵,能有现在这个完成度,它可以勉强算作出了‘魔药’,而非‘毒药’或‘垃圾’。”
他停顿了一下,蓝灰的眼睛直直看着李启元:“虽然你的手法笨拙得像刚长出‘对生手指’的长毛怪,注意力和常识也时而不在线,但在最后关键阶段的专注力和控制力还算没有彻底消失。这让你避免制造出一场灾难,并得到了一个能用的成品。”
格雷教授抬了抬下巴,“记住这种感觉,李启元校长。魔药不会给予你任何不宽容,它只能回报你的精确与专注。把这一瓶装起来,课下写一篇关于‘愈合药水’的十七英寸长论文。还有,下次上课我希望看到操作瑕疵减少到五处以下,药效提升到九成以上。”
说完,他转身飘向教室后方,依旧用冰冷的语气说了声“下课。”随后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处。
李启元愣了几秒,随即一股巨大的、混合着疲惫、解脱和难以言喻的成就感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小心翼翼地用准备好的水晶瓶装起那泛着微光的浅绿色药水握在手里,感觉比捧着什么奖杯还珍贵。
这时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了,她用袖子抹了下脸上因紧张而冒出的汗。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我的老天奶啊!格雷教授真是太可怕了!”
回想起上课时她被喷得满头包,然后手忙脚乱、紧张到快要灵魂出窍的熬魔药惨烈过程,她心有余悸的咂了咂嘴。
但看着手里的水晶瓶,她又忍不裂开嘴笑了起来。她熬制出了一瓶‘愈合药水’!她人生第一瓶合格的魔药!
这时,小魔偶从魔药教室外溜了进来,晶石眼中闪着愉悦的情绪“恭喜校长女士成功通过首次魔药制作考验。”
它跳上李启元身前的课桌,“根据我的分析,格雷教授的教学方式虽然压力值极高,但信息传递效率和错误纠正即时性均为最优等级。他的最终评价隐含认可。另外,我必须指出,您在处理‘白鲜’和‘黄柏’时试图用蛮力研磨的行为确实有待改进,根据《基础魔药材料处理手册》第二……”
“停!午休只有半小时,我要抓紧去吃饭,下午还有两节草药课呢。”
李启元赶紧打断小叮当开始飙升的话唠分析和引经据典,她觉得跟着她一起上了几节课后的小魔偶越加鲜活了,不过也更加话唠了。
和小魔偶一起走出魔药教室时,她的腿还有点软,但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虽然被格雷教授摧残得身心俱疲,但她摸着怀里的药水有感觉十分有成就感。
她搓了搓脸颊缓解疲惫,自言自语道:“看来魔药学这门课是痛苦与快乐并存的。”
她忽然觉得,格雷教授不断喷洒毒液的背后或许藏着一份对魔药近乎偏执的严谨和负责。毕竟,他宁愿把你骂哭,也不愿看到你因为粗心大意而被自己熬的魔药炸上天。
李启元边往校长室走边拿出课表查看,下午两节都是草药课,草药学和魔药学是交叉性很强的两门学科,想学好魔药得先了解草药。
而有过和法厄农一起漫步庭院的经历,让她对下午将要看到的神奇植物真是即期待又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