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诏狱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阶下囚皇子的惊天发言给震悚住了，一时间谁都不敢说话，整个牢狱尽头落针可闻。
过了一时半刻，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一整列的牢房都开始骚动起来，隐隐的笑声从各个牢房里响起，最开始只是轻微的几声讥笑，紧接着那笑声如同江岸畔轰隆作响的浪潮一般，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这诏狱暗无天日，惨无人道的酷刑和浓稠腥臭的血气充斥着监牢里的每一寸空气，几乎没有人能从锦衣卫的地盘活着出去。
这些人犯每天挨遍酷刑，恨透了锦衣卫和锦衣卫最高头目魏停渊，日日夜夜的祈祷来世做鬼也要他们付出代价，血债血偿。
只是他们今生的命数尚未尽了，来世能否拖这帮锦衣卫下地狱也还是个未知数。
在这种极端压抑，酷刑加身，每天炼狱一般的日子里，他们突然听见有人说，要把那个高高在上掌人生死的锦衣卫指挥使娶回家当老婆。
这种挑衅至极，羞辱意味也十足的豪言壮语仿佛一块巨大的石头，砰然砸碎水面，惊起滔天的浪花，整个牢狱的氛围都因此而快活起来。
“哈哈哈哈……好小子！说得好！”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带着血腔的豪爽大笑。
那囚犯跪在稻草堆里，手脚俱断，身上各处已经被烙铁烫的不成样子，一只眼睛也瞎了，正歪歪斜斜的向外流着血。
那模样已经惨烈到极点了，但完全没妨碍他热烈拍掌，给燕旌鼓舞。
各个监牢里的人犯虽然看不见彼此，但是掌声和叫嚷声此起彼伏，中间夹杂着对魏停渊肆无忌惮的嘲讽嘘声，乱糟糟的叫骂和叫好混杂起来，几乎要把诏狱的天花板给捅破出去。
“魏大人面若好女，身段也漂亮，小兄弟，你把他娶回家，让他在床上伺候着，想必带劲的很啊！”
“魏大人平日掌刑时凶神恶煞，不知雌伏于人时是什么模样？该不会也是一边扮凶神，一边被人在后头捣干吧！”
“哈哈哈哈那当真妙绝，小兄弟，我等定押你有此艳福！后会有期！”
无数讥笑和谩骂在狱中爆涨而起，犯人们群情激动，又是闹又是笑，自入诏狱以来，还未曾有一天是这样快活过的。
魏停渊站在原地，不声不响，安静的将这些挑衅和折辱全都受了，一双眼睛波澜不惊，仿佛与他无关一般。
倒是楚文政快气的要炸了：“住口！都给我住口！”
“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胆敢这样不敬锦衣卫指挥使，都不想活了是吗！”楚文政怒不可遏，撒开魏停渊的衣袖，大步向前，一股脑儿的沿着牢狱的各个铁栅栏凶狠的呵斥去。
奈何楚文政一介文官，读着诗书易礼春秋长大的，官途又顺遂，论骂人哪里比得上这群视死如归的诏狱人犯，不多时就被噎的暴跳如雷，甩袖而走，回到魏停渊身前，气急败坏道：“停渊——”
魏停渊抬起一只手，止住他因为过度气愤而抬袖要够到刑架那边去殴打燕旌的手。
“文政，你到外边去等我。”魏停渊温柔和煦的对他道。
楚文政迟疑一瞬：“可是……”
“快去。”魏停渊又重复了一遍，这回稍稍加重语气，但还是颇为和颜悦色。
楚文政在原地犹豫半晌，还是按照他说的，一步三回头的转身出去了，他知道魏停渊不想让自己看到他杀人时残忍血腥的一面。
诏狱大门随即而开，呼啦啦涌进来一群锦衣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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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其中分出两个人来，引着楚文政回魏停渊府上先坐，更多的人则是涌进了诏狱，拥到了魏停渊身侧。
楚文政的身影在门槛处一消失，魏停渊脸上的那丝温柔煦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张葆和陈灯迅速穿过走道，跨到他身边，单膝跪地道：“大人，可要抓几个领头闹事的出来杀了，以儆效尤？”
魏停渊缓慢的晃动了一下脑袋，转头与刑架上的燕旌对视一眼，轻声道：“不必，我亲自来就好。”
张葆和陈灯不明所以，但还是退开来去，待在一旁听候吩咐。
燕旌将脖颈挺的笔直，一副不怕死的模样。
似乎是在说你来，你亲自来，我就是那个挑头闹事的，你亲自来杀了我最好，以免我在诏狱里零碎的受折磨。
然而魏停渊只将目光在他身上瞥了一眼，随即就移开了去，挥手示意几名锦衣卫去廊间第一个牢房里，将最开始大笑鼓掌的那人带出来。
张葆很迅速的带人将那早就被打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囚犯拎到了魏停渊面前。
那人跪在地上，用力的攒了一口带血的浓痰，“呸”的一声，朝魏停渊身上吐去。
哪料痰液飞了一半，当空被一股内力生生阻住，在距离魏停渊袍角不到一寸的地方滞缓了下来，又无声无息的落到地面上。
魏停渊从始至终没动一根手指。
燕旌被绑在刑架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由的暗暗心惊，心道这锦衣卫指挥使虽为朝廷官员，位高权重，按理说应当锦衣玉食，四体不勤才是，可魏停渊的内功竟完全不弱，凌空就能将物什用内力推抵回去，且不露声色。
魏停渊低头朝那人一笑，腰间绣春刀隐隐震颤，沿着刀鞘锋芒缓缓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