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的空气里飘着烧烤摊特有的、混合了炭火与孜然的浓烈香气。谢言站在街口,看着不远处那家挂着“老地方烧烤”霓虹灯牌的小店,招牌崭新,显然不是记忆中的任何“老地方”。赵强在电话里豪气干云:“新发现的,味儿正!必须来!”
下班高峰刚过,街上行人依旧不少。谢言穿着简单的休闲外套,手里拎着路过水果店时顺手买的一袋橙子——他记得赵强以前爱吃。这个举动让他自己都有些诧异,像是某种沉睡的社交本能正在缓慢苏醒。
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他一眼就看到了赵强。并非因为出众,而是那种仿佛自带聚光灯般的活力。赵强坐在靠里的一张方桌旁,正伸长脖子朝门口张望,手里还捏着根串,见到谢言,立刻咧开嘴,用力挥手,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隆起。
“这儿!谢言!”
声音洪亮,瞬间压过不少嘈杂。谢言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桌子不大,摆着几碟毛豆、花生,还有一堆刚烤好、滋滋冒油的肉串。
“可以啊,没走错地儿!”赵强上下打量着谢言,眼神明亮直接,“瘦了点儿,不过精神头看着还行?比我想象中好。” 他说话还是那股熟稔又略带夸张的劲儿,仿佛中间那几年的空白并不存在。
“你倒是……更壮实了。”谢言实话实说。眼前的赵强比高中时宽厚了一圈,皮肤是健康的黝黑,穿着紧身的运动T恤,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阳光和汗水混合的气息,与梦中那个咋咋呼呼、关键时刻却靠“舍弃包子”开辟生路的同伴奇妙地重叠。
“那必须的,哥们儿现在吃这碗饭呢!”赵强嘿嘿一笑,推过来一瓶已经开了盖的冰啤酒,“来,先走一个!庆祝谢大学霸终于肯下凡跟咱撸串了!”
谢言接过瓶子,冰凉触感直达掌心。他不太擅饮酒,但还是和赵强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带着苦涩的气泡滑过喉咙,刺激感让他微微蹙眉,却也带来一种踏实的“在场”感。
“怎么样,现在在哪儿高就?”赵强抓起两串羊肉,递给谢言一串,自己那串已经咬下一大口,边嚼边问,语气自然得像昨天才见过。
“一家小公司,做数据处理,普通职员。”谢言接过肉串,肉质焦香,调料撒得均匀。
“也挺好,稳定。不像我,天天跟铁疙瘩和人身上的‘锈’打交道。”赵强自嘲,又灌了口酒,“晓晓跟你联系没?她现在可不得了,重点中学骨干教师,带的班升学率嗷嗷高,就是忙得脚打后脑勺。周宇轩那小子更神,搞什么心理学研究,天天看论文,说话一半听不懂。”
谢言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赵强的叙述填补了一些空白,将记忆中那些停留在青春期的面孔,拉长成了有具体职业、生活轨迹的成年人形象。他试图将眼前的赵强,与梦中那个在“求学路”上因为舍弃“酱肉包子”而创造荒诞路径、在“岳阳楼”前坦言忧“轮回”、乐“平凡”的同伴联系起来。那份骨子里的豁达与对生活本身的珍视,似乎从未改变。
“你呢?”赵强啃完一串,用竹签点点谢言,“这么多年,聚会从不来,消息也回得慢。哥几个还以为你移民火星了呢。”
问题来得直接,却不带逼迫,只是朋友间坦率的疑问。谢言沉默了几秒,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啤酒瓶。
“前几年,状态不太好。”他选择了一个比较中性的说法,没有提及具体缘由,“自己待着的时候多。”
赵强看着他,那双总是笑意盎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但没有深究,只是点点头:“能理解。谁还没个钻牛角尖的时候。不过,”他语气加重,“现在能出来,就是好事!甭管以前咋样,往后有事吱声,别自个儿闷着。撸顿串解决不了的问题,咱就多撸几顿!”
朴实无华,却带着滚烫的暖意。谢言感觉到心口那冰封的一角,似乎又被这烟火气融化了些许。
“对了,”赵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压低了些声音,虽然在这嘈杂环境里压低声音效果有限,“周宇轩前几天跟我念叨,说看什么研究,讲人做重复的、特别清晰的梦,可能跟大脑处理某些特别强烈的记忆或情绪有关。还问我有没有做过啥奇怪的梦,特别是跟高中语文课有关的。”
谢言手指微微一紧。
赵强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哪记得清啊!就记得高中那会儿上陈老师的课老犯困,做梦也是考试不及格被追着跑。不过被他这么一说,好像……是有那么点模糊的印象?好像梦到过在教室里背课文,背不出来贼紧张……但具体哪篇、啥样,屁都想不起来了。”他挥挥手,“估计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别说,我现在带会员做拉伸,晚上有时候还梦见自己在拉一根老筋呢!”
他哈哈笑起来,谢言也勉强扯了扯嘴角。周宇轩果然在探究。而赵强这模糊的印象……是潜意识底层的残影?还是仅仅因为被提示而产生的错觉?
“你呢?”赵强反问,“学霸,做梦是不是都在解方程?”
谢言摇头,斟酌着词句:“有时候……会梦到一些混乱的场景,像老课文,但变得很奇怪。”
“嚯!不愧是学霸,做梦都这么有文化!”赵强夸张地赞叹,随即又正经了点,“不过说真的,要是老做不好的梦,影响休息,还是得注意。周宇轩说不定能瞎白话几句专业知识。”
话题没有在这个方向上深入,很快又被赵强带到健身房趣事、各自认识的熟人近况上。谢言大多时候是倾听者,偶尔回应几句。他发现,和赵强聊天并不费力,对方的直爽和热情像一道桥梁,让他可以相对轻松地重新站到“与人联结”的这一端。
几瓶啤酒下肚,烧烤也消灭了大半。赵强打了个饱嗝,满足地拍拍肚子:“舒坦!下次把晓晓和宇轩都叫上,咱好好聚一次。对了,”他看向谢言带来的那袋橙子,“还带这个,客气啥!不过正好,补充维C,健康!”
离开烧烤店时,夜风更凉了些。霓虹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赵强用力拍拍谢言的肩膀:“保持联系啊!下次我带你体验下哥的私教课,给你松松筋骨,保准什么烦梦都睡没了!”
谢言被他拍得晃了晃,点头:“好。”
看着赵强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另一个方向,背影很快融入夜晚的人流,谢言独自站在街头。喧嚣依旧,胃里残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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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的暖意和啤酒的微醺。他拿出手机,看到林晓晓不知何时发来了一条消息:“听强子说你们见面了。真好。等我这边学生二模考完,一定聚。照顾好自己。”
很简单的几句话,符合林晓晓一贯细腻的风格。
谢言收起手机,慢慢往家的方向走。与赵强的重逢,比他预想的要自然,也要温暖。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审视,也没有刻意的安慰,只是一种老朋友般的接纳和热气腾腾的陪伴。这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属于“关系”的支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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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所以,和赵强的见面,整体感觉是积极的。”医生总结道。
“嗯。”谢言靠在椅背上,姿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放松一些,“他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跟他在一起,不用想太多,也不用刻意说什么。”
“这种轻松感很重要。重建社会支持系统,未必需要深刻的剖析,有时仅仅是积极的陪伴和接纳就能提供很大的情绪缓冲。”医生顿了顿,“关于他提到的,周宇轩询问梦境的事情,你怎么想?”
“周宇轩一直对这类现象有兴趣。”谢言说,“他可能察觉到什么,或者只是学术上的好奇。我暂时不打算主动跟他深入讨论我的梦,至少……在我自己更清楚之前。”
“很谨慎的决定。”医生表示赞同,“按照你自己的节奏来。那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除了可能的旧友聚会。”
谢言想了想:“我试着开始看那本《古文异闻辑录》了,虽然很难读。另外……我请了几天年假。”
“哦?有什么计划吗?”
“想去个地方。”谢言看向窗外,“徐远笔记里提到过一个地方,离市区不远,是个没什么游客的旧书院遗址。他住院前,好像独自去过一次。我想……去看看。”
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冲动。整理遗物时,除了那些零散的笔记,谢言还发现了一张折得很小的、手绘的简易地图,线条歪斜,标注着公交线路和步行方向,终点写着“清溪书院(残址)”。地图背面有几个潦草的字:“蝉声甚烈,如诵遗篇。”
“是想寻找某种连接,还是……”医生探寻地看着他。
“不知道。”谢言坦诚地说,“可能都有。梦里,我一直在破解文本,寻找‘真实’。现实里,关于他最后那段时间,我了解的太少。或许……我只是想走一走他走过的路,看看他看过的风景。不一定非要找到什么答案。”
医生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哀悼的过程,有时需要一些具体的仪式或行动。去一个与他相关的地方,可以是一种有意义的纪念。重要的是,保持觉察,关注自己在过程中的感受,如果情绪波动过大,随时可以联系我。”
“我会的。”
离开诊所时,谢言没有直接回家。他拐进了一家文具店,买了一个新的、厚实的笔记本。不是用来记录梦境,也不是用来分析古籍。他只是觉得,或许需要一个新的地方,来存放一些即将面对的感受,无论是关于过去的,还是关于未来的。
夜晚的风吹动着笔记本空白的扉页。他想,是时候,去听听那“如诵遗篇”的蝉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