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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二卷:求学路·穷 第十二章

作者:奇迹泡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白光柔和地洇开来,像滴入清水中的牛奶,晕染,扩散,最终吞噬了所有知觉。没有失重,没有声响,只有一种温暖而缓慢的下沉感,仿佛坠入最深最静的梦乡,又被一股轻柔的力量,缓缓托回水面。


    眼皮颤了颤,艰难地掀起。


    首先感受到的,是坚硬冰凉的桌面,额头压在上面,硌得有点疼。然后是鼻腔里熟悉的、混合着灰尘、粉笔末和青春期微汗的气息。耳边,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压低了的窃窃私语,还有窗外香樟树叶被风吹动的、单调而真实的哗啦声。


    谢言慢慢抬起头。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教室,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有些刺眼。黑板上方,“高考倒计时”的数字红得醒目。陈老师站在讲台旁,正低头翻看着教案,侧脸严肃。同桌赵强歪着脑袋,半张脸贴在摊开的练习册上,似乎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亮晶晶痕迹。


    一切都和那个“梦”开始前一模一样。


    不,不完全一样。


    谢言的目光缓缓扫过教室。


    刘婷、张俊、王皓的位置依旧是空的。而这一次,又多了两个空位——是最后在“学馆”废墟前,被虚幻知识诱惑,选择留下、走入褪色虚影中的那两个男生。他们的桌椅还在,书本也整齐地码放在桌角,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去办公室或者洗手间。


    但谢言知道,他们不会回来了。


    一种沉重的疲惫感,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更深的寒意,从骨缝里渗出来。他下意识地,用右手握住了自己的左上臂。


    隔着校服衬衫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那道蜿蜒的红痕,此刻正传来一种清晰的、灼热的脉动。不再仅仅是之前的温热或微痛,而是一种活物般的、缓慢而坚定的……蔓延感。


    他不动声色地将袖口往上捋了一小截。


    果然。


    那道原本只在小臂中段的淡红色枝桠状痕迹,此刻已经明显地向上延伸,越过了肘关节,颜色也加深了些,呈现出一种近乎暗红的色泽,枝桠的分叉变得更加繁复清晰,像一株正在他皮肤下扎根生长的、诡异的红色藤蔓,或者……某种古老而扭曲的符文。


    它的存在感如此强烈,以至于谢言几乎能“听”到它生长时细微的、如同冰层开裂般的声响——当然,那可能只是他的幻觉。


    “呃……”旁边的赵强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揉着眼睛抬起头,一脸睡眼惺忪,“下课了?老陈讲完了?《送东阳马生序》?这玩意儿听着就催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卡壳的录音机。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谢言,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背——那里,下午体育课打球留下的新鲜擦伤依旧红着,但除此之外,似乎……没什么特别?


    “谢、谢哥……”赵强的声音有点抖,睡意全无,他凑近谢言,压低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我刚才……是不是做了个特别……特别离谱的梦?梦见咱们在一条永远走不完的雪山上,冻成狗,还要……还要舍弃什么酱肉包子的执着?”他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荒诞,脸上的表情扭曲起来。


    谢言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不是梦。”


    赵强的脸色瞬间白了。他想起了更多:血写的“不够”,擦石碑的老头,袖口里的血字,巨大的包子,还有最后那座阴森森的“学馆”和虚幻的诱惑……他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胃部,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对酱肉包子幻象的荒诞记忆和某种古怪的空虚感。


    “那……那李薇他们……”赵强猛地转头,看向李薇的座位。


    李薇正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课本,但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脸色异常苍白,眼神空洞,手指神经质地蜷缩又松开。她旁边的几个同学,状态也大同小异,有的眼神涣散,有的额头冒着虚汗,有的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仿佛还在抵御那风雪幻象的余威。


    显然,经历了“舍弃”过程的,不止赵强一个。只是每个人“舍弃”的对象和引发的“后遗症”各不相同。


    “他们‘舍弃’的,比你的包子……要命得多。”谢言低声道,目光扫过那些失魂落魄的同学,心里沉甸甸的。他不知道那些“舍弃”会对他们造成怎样长远的影响,但可以肯定,某些重要的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那……那俩没回来的……”赵强声音更低了,带着惧意,看向那两个空位。


    谢言沉默地摇了摇头。


    赵强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看。


    下课铃就在这时突兀地响起,尖锐刺耳,划破了教室里的死寂与暗流涌动。


    陈老师合上教案,抬起头,目光扫过全班。他的视线在那几个空位上停留了一瞬,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疲惫,悲伤,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但他很快掩饰过去,清了清嗓子,用比平时更显沙哑的声音说:“今天的课就到这里。课后把《送东阳马生序》要求背诵的段落复习一下。另外……身体不舒服的同学,及时去校医室,或者回家休息。”


    他说完,没有再像往常一样督促值日生,也没有多看学生一眼,径直夹着教案,步履略显匆忙地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的空气,在陈老师离开后,并没有轻松起来,反而更加凝滞。大部分同学似乎还沉浸在课间常态的放松或课业压力中,只有少数亲历者,以及一些敏锐察觉到了身边同伴异常的人,感受到了这种无形的、令人不安的低气压。


    周宇轩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谢言桌旁。他推了推眼镜,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锐利和探究欲。他直接撩起了自己的左手袖口。


    他的小臂上,也有一道痕迹。不是谢言那种枝桠蔓延的暗红,而是一道笔直的、颜色较浅的淡青色细线,从手腕内侧向上延伸了几公分,像是用极细的笔划上去的,又像是皮肤下血管的异常凸起。


    “我‘舍弃’的是‘逻辑必须完美自洽’的强迫症。”周宇轩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现象,“幻象是无穷尽的悖论循环和公式崩塌。”他放下袖子,看向谢言手臂上那明显得多的红痕,“你的……似乎不一样。是‘溯源之契’的深化?”


    谢言没有否认,只是问:“你也感觉到了?那个‘印记’的说法?”


    “听到了。”周宇轩点头,“而且,我倾向于相信那个‘族长’的部分解释。你触碰到了副本的‘本源’,或者说,你选择的破局方式,与这个‘禁域’深层的某些‘规则’或‘本质’产生了强烈共鸣,所以留下了更深的烙印。”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谢言,“这未必是好事。可能意味着……你被‘标记’了,或者说,绑定得更深了。”


    谢言默然。他当然知道这不会是好事。手臂上这活物般的痕迹,就是最直观的警告。


    “谢言,”林晓晓也走了过来,她看起来比李薇他们状态好些,但眼圈有些红,声音轻柔,“谢谢你……在山路上,让大家换一种方式‘舍弃’。”她指的是谢言引导大家舍弃个人小执着,减轻痛苦的做法。“不然,我可能……”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后怕说明了一切。


    谢言摇了摇头:“我只是猜测。是赵强的‘包子’给了启发。”


    “哎,别提那包子了!”赵强一脸晦气地摆手,“我现在一想到包子就……就浑身不得劲!感觉以后再也不能愉快地啃包子了!”他嘴上抱怨着,但眼中却有一丝松了口气的庆幸——至少,他付出的“代价”,似乎是最轻的,甚至带了点荒诞的喜剧色彩,冲淡了恐怖。


    周宇轩看向谢言,忽然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你为什么最后不选那三个选项?你怎么知道要去找那块残片?”


    周围的几个人都安静下来,看向谢言。这也是他们心中的疑惑。


    谢言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才缓缓开口:“因为那三个选项,无论是皓首穷经、格物致知还是明心见性,都还是在‘求知’这个框架内打转。但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在扭曲‘求知’。它把‘勤’变成酷刑,把‘执念’变成饲料,把‘学馆’变成虚幻的诱惑。它要的不是真正的求知者,而是被异化、被掏空的傀儡。”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口下那灼热的红痕:“老童生擦拭‘业精于勤’的石碑,最后袖口里藏着的血书却是对亲情的无尽悔恨。他消散前,指向废墟,留下残片。那残片上的‘勤’字是残缺的,紧挨着一点可能是‘心’的笔画……这提示太明显了。这条路,这个‘学馆’,惧怕的或许不是‘不勤’,而是‘勤’之外,那颗鲜活的、有牵挂的、会怀疑的‘心’。那块残片,就是被这条‘路’试图磨灭、却未能完全磨灭的‘心’的碎片,是它系统里的一个‘漏洞’,或者一个‘伤疤’。”


    他顿了顿,看向周宇轩:“至于为什么是我……可能就像你说的,我第一次通关时,背诵的‘错误’版本,就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触碰’到了这个禁域的某种‘真实’底层,所以被‘标记’了。这次,我顺着这条‘标记’的感应,找到了那个‘漏洞’。”


    周宇轩若有所思,没有反驳。这个解释虽然听起来有些玄乎,但结合两次副本的经历,却又是最合理的推测。


    “书记官?”赵强忽然插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周宇轩,嘴里冒出一句,“周大学霸,下次要再进那种鬼地方,你不会真被分个‘古代版课代表加纪律委员’的活儿吧?那可够你忙的。”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周宇轩一愣,随即脸色微黑,瞪了赵强一眼:“胡说八道什么。”


    赵强嘿嘿干笑两声,没再多说,但显然用这种方式缓解着自己紧绷的神经。


    谢言却因为赵强这句“下次”,心头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还会有下次吗?下一个触发副本的课文会是什么?每一次,都会有人回不来吗?他手臂上的痕迹,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紧握的左手。袖口之下,那暗红的枝桠仿佛在皮肤下微微蠕动。


    未知的恐惧,比已知的恐怖,更让人窒息。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开始收拾书包,陆陆续续离开教室。谢言动作有些迟缓,他将桌上的书本一本本塞进书包,动作机械。


    林晓晓离开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轻说了声“明天见”,转身走了。


    赵强拍了拍他的肩膀:“谢哥,别想太多,走一步看一步呗。反正天塌下来……呃,好像已经塌过几次了。总之,哥们儿跟你一块扛!”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但眼底的担忧藏不住。


    周宇轩临走前,又看了谢言一眼,推了推眼镜,留下一句:“注意你手臂的变化。如果有什么异常……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分析。”算是正式递出了合作的橄榄枝。


    谢言点了点头。


    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值日生打扫的声音。夕阳西沉,将走廊染成一片昏黄。谢言背起书包,最后一个走出教室。


    他没有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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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回家,而是在学校略显老旧的图书馆外徘徊了片刻。最终,他没有进去。他知道,那本《古文异闻辑录》帮不了他更多了。真正的谜题和危险,藏在那些他们倒背如流的课文深处,藏在那随时可能降临的、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后面。


    他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斑驳的砖墙上。手臂上的灼热感一直持续着,像一块烙铁,烫在皮肤深处,烫在灵魂表层。


    【现在】


    二十七岁的谢言猛地从办公椅上弹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桌边一个空了的咖啡纸杯。杯子里残留的褐色液体洒了出来,在桌面上晕开一小滩污渍。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挣脱肋骨的束缚。额头上,后背,全是冰冷的汗水,浸湿了衬衫。


    又是那个梦。


    不,是第二段了。


    风雪,山路,血字,老者,包子,学馆,残片……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连同那种刺骨的寒冷、精神的绞痛、荒诞的触感、以及最终握住残片时那股沉甸甸的冰凉和微弱白光带来的解脱感,都真实得仿佛刚刚亲身经历。


    而最清晰的,是手臂上那蔓延的、灼热的红痕。


    他几乎是颤抖着,猛地卷起了自己左臂的衬衫袖子。


    灯光下,小臂上那道肉粉色的、略显狰狞的陈旧疤痕,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枝桠,没有暗红,没有蔓延,只是一道普通的、愈合了很久的旧伤。


    但谢言的手指抚过那道疤时,却仿佛还能感受到梦中那种活物般的脉动和灼热。


    他踉跄着冲到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扑了几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袋深重、胡茬凌乱、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惊惶的男人。


    二十七岁。庸碌的上班族。生活像一潭死水。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梦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连贯?难道真是压力太大?可梦境中的逻辑、细节、甚至那种“通关”的智性挑战和情感冲击,都远远超出了一般噩梦的范畴。


    他回到工位,颓然坐下。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电脑屏幕上。屏保已经切换了,此刻显示的是一张风景照。但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却是刚才梦中最后,夕阳下自己孤独行走的、被拉长的影子,以及手臂上那诡异的红痕。


    还有……周宇轩手臂上那道淡青色的细线,赵强关于“古代版课代表”的吐槽,林晓晓欲言又止的眼神,陈老师匆匆离去的背影,以及教室里那些再也填不满的空位……


    这一切,真的只是梦吗?


    如果是梦,为什么那种失去同伴的沉重、对未知的恐惧、以及手臂上清晰的灼痛感,在醒来后依然如此真实地烙印在他的情绪和身体记忆里?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扫过凌乱的桌面,最后定格在一个抽屉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抽屉。里面是一些杂乱的个人物品:便签、笔、充电器、还有……一个深蓝色、边角有些磨损的旧物盒。


    他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很久,才缓缓伸手,将它拿了出来。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些零碎的小东西:几枚已经不再流通的旧版硬币,一支笔帽丢失的旧钢笔,几张字迹模糊的贺卡,还有……一本薄薄的、塑封的毕业纪念册。


    他没有翻开纪念册,而是将手伸向盒底。指尖触碰到一张硬质卡片的边缘。


    他轻轻将它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已经褪色泛黄的高中毕业照。照片上的少年少女们笑容青涩,蓝白校服整洁。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站在后排靠边的位置,表情是惯常的疏离。旁边勾着他肩膀、笑得没心没肺的是赵强。前排低头抿嘴笑的是林晓晓。另一侧,戴着眼镜一脸认真的是周宇轩。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移向照片最角落。


    徐远。


    清瘦,温和,站在离人群稍远的角落,对着镜头安静地笑着,眼神干净。照片里,他微微侧着头,阳光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透明,有些不真实。


    谢言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照片上那张脸。


    这一次,他没有流泪。只是觉得心脏某个地方,空了一块,冷风飕飕地往里灌。


    他翻过照片。


    背面,是熟悉的、已经褪成浅褐色的字迹:“致我们永远困在其中的,最好的时光。”


    而在这些字的下面,一行更小、更娟秀、但也褪色得更厉害的字,几乎难以辨认。谢言将照片凑近台灯,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那似乎是用很细的笔写下的,只有几个字:


    “远:愿你真的找到了你的桃花源。”


    没有落款。


    谢言怔住了。


    徐远……桃花源?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徐远写的?还是别人写给徐远的?徐远和“桃花源”有什么关系?


    他猛地想起第一个副本,那个扭曲的、黑暗的桃花源。


    手臂上,那道旧疤所在的位置,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仿佛幻觉般的……刺痛。


    谢言捏着照片的手指,骤然收紧。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织。而坐在狭小工位上的他,却感觉自己正站在两个世界的缝隙之间,一边是冰冷窒息的现实,一边是清晰得可怕的“梦境”,而那张泛黄照片上的字迹和手臂上旧疤的刺痛,像两条冰冷的丝线,将这两个看似隔绝的世界,隐隐地……连接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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