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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二卷:求学路·穷 第十一章

作者:奇迹泡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巨型酱肉包子铺就的荒诞路径,像一道刺眼又滑稽的伤口,划破了风雪肆虐的绝望山壁。赵强率先爬了上去,紧接着,谢言、周宇轩、林晓晓和其他鼓起勇气的同学,也纷纷抓住那些温热油腻、散发着不合时宜香气的“岩点”,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攀爬的过程依旧艰难,冰壁寒冷刺骨,风雪无情抽打,但比起之前那种伴随精神撕裂痛苦的“舍弃”,攀爬的纯粹体力消耗,反而显得……几乎可以称之为“轻松”了。尤其是赵强,他爬得最快,偶尔还回头喊两句“小心这个包子馅儿有点漏油!”或者“嘿,这个褶儿捏得真不赖!”,让紧绷到极致的氛围里,强行注入了几丝荒诞的生气。


    谢言落在后面一点,一边攀爬,一边警惕地观察着。他发现,当足够多的人开始尝试“舍弃”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个人执着(有人舍弃了“每晚必须听某首歌入睡”,有人舍弃了“收集橡皮的癖好”,有人甚至舍弃了“强迫症般一定要把课桌收拾得绝对整齐”),并成功引发各种稀奇古怪、但痛苦程度显著降低的“幻象”(比如单曲循环的噪音、橡皮山崩塌的幻影、永远理不整齐的线条扭曲)后,整条山路,开始发生一种整体性的、稳定的变化。


    那种疯狂的、无休止向上延伸的势头,终于停止了。


    风雪虽然依旧猛烈,但能见度似乎在缓慢提升。山路两侧那些无声跋涉的虚影,数量似乎减少了一些,剩下的那些,动作似乎也少了几分纯粹的机械麻木,偶尔会“抬头”望向前方——那点学馆的光晕所在的方向。


    最重要的是,那点光晕,真的在靠近。


    那点光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天边星辰,而是逐渐显露出轮廓。那是一座建在山巅的、灰黑色的、线条冷硬的庞大建筑。没有飞檐斗拱,没有雕梁画栋,只有巨大的、沉默的石块垒砌而成,像一头蛰伏在风雪尽头的巨兽。唯一的光源来自建筑高处几扇狭长的、透出昏黄光线的窗户,像巨兽半睁半闭的、毫无温度的眼睛。


    “学馆……”林晓晓仰望着那越来越清晰的轮廓,喃喃道,声音里没有抵达的喜悦,只有更深的寒意。


    “看着……不太像读书的地方。”赵强已经爬到了“包子路径”的顶端,喘着粗气,眯眼打量着,“倒像个……堡垒?或者监狱?”


    没有人反驳他。那建筑的压迫感,透过风雪清晰地传递过来。


    当最后一名同学舍弃了“每天必须喝满八杯水”的执念,引发了一阵短暂而滑稽的“洪水幻象”后,成功攀上冰壁后,也抵达相对平缓的山脊时,前方的道路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平整、由巨大青石板铺就的阶梯,笔直地向上延伸,直通那座灰黑色建筑紧闭的、目测有数丈高的沉重石门。阶梯两侧,立着两排高大但形态扭曲的石像,依稀能辨出是些捧书、持卷、作沉思状的学者造型,但石像的面容都被风霜侵蚀得模糊不清,带着一种诡异的悲苦或狰狞神色。


    这里的风雪小了很多,但一种更加凝滞、更加沉重的寂静,取代了风雪的呼啸,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石门上方,一块斑驳的黑色匾额,刻着两个铁画银钩、却透着一股森然寒气的大字:


    學海


    没有“无涯”,只有“學海”。仿佛在说,这里便是求知之路的终点,也是所有“学海”的源头与归宿——一座冰冷、沉默、吞噬一切求知欲望的坟墓。


    “我们……到了?”一个男生小声问,声音在空旷的石阶前显得格外微弱。


    【主线任务更新:进入‘学馆’,通过最终考验,求取‘真知’。】


    【警告:最后抉择,关乎去留。】


    系统提示适时响起,冰冷无情。


    到了,但更危险的,显然还在里面。


    陈老师走到队伍最前面,看着那扇沉重的石门,又回头看了看身后这群疲惫不堪、眼神里交织着希望与恐惧的学生,深吸一口气:“进去吧。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率先踏上青石阶梯。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异常清晰。


    其他人默默跟上。石阶很长,走上去,脚步声层层叠叠,像是在叩问这座沉默建筑的心脏。


    走到石门近前,才更觉其庞大厚重。石门紧闭,没有任何门环或把手,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他们一行人渺小而狼狈的倒影。


    就在众人不知如何进入时,石门中央,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行泛着微光的字迹,是端正却毫无生气的楷书:


    叩问己心:何谓真知?


    又是问题。这次不是背诵,不是舍弃,是叩问。


    “何谓真知?”周宇轩低声重复,眉头紧锁,“这问题……太宽泛了。是指知识本身?求知的正确态度?还是……”


    他的话音未落,石门上的字迹发生了变化,像是滴入水中的墨迹,晕染、扩散,最终变成了三行并排的小字,分别指向不同的方向:


    甲、经史子集,微言大义,皓首穷经,可得真知。


    乙、格物致知,明辨笃行,知行合一,可得真知。


    丙、心外无物,吾性自足,明心见性,可得真知。


    三个选项,粗略概括了三种不同的求知路径:埋头经典、实践探索、内心自省。


    “这……选哪个?”有人茫然。


    “会不会选错了就进不去?或者有别的惩罚?”


    议论声刚起,石门上的字迹再次变化,三行小字下面,又浮现出一行稍大的字:


    择一而入,各见其馆。


    意思是,选择不同,进入后看到的“学馆”可能也不同?最终考验的内容也会不同?


    “选甲吧?我们学生,不就是该多读书,钻研经典吗?”一个成绩不错的女生说。


    “乙更实际吧?理论和实践结合。”有男生反驳。


    “丙……听起来有点玄乎,但会不会是捷径?”也有人犹豫。


    谢言没有参与讨论。他的目光扫过那三个选项,又看向石门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倒影身后那片苍茫的风雪山路。他想起了老童生袖口的血书,想起了那些被异化的“勤”,想起了赵强舍弃包子后出现的荒诞路径。


    “真知……”他低声自语,手臂上的红痕微微发热,似乎在提醒他什么。


    这座“学馆”,这条“路”,整个副本,都在扭曲“求知”的本意。那么,它给出的关于“真知”的选项,会是正确的指引吗?


    “谢言,你怎么看?”陈老师再次将决定权抛给了他。


    谢言沉默了几秒,缓缓摇头:“这三个选项,可能都是陷阱。无论选哪个,都是进入了它设定的‘求知’框架里。甲是僵化的书本,乙是异化的实践,丙是空幻的内求。都不是……我们需要的‘真知’。”


    “那……我们不选?”赵强瞪眼,“不选怎么进去?”


    “或许……”谢言的目光,越过石门,投向建筑侧后方那片被风雪半掩的阴影。那里似乎有一片断壁残垣,像是这座庞大建筑的附属部分,或者……被遗弃的角落。“真正的‘门’,不在这里。”


    他没有去碰触石门,也没有去选择任何一个选项,而是迈开脚步,沿着石门外的平台,朝着那片断壁残垣走去。


    其他人愣了一下,面面相觑,但出于对谢言之前判断的信任,以及面对三个选项的无从下手,大部分人还是选择跟了上去。陈老师犹豫片刻,也叹了口气,跟在了队伍后面。


    绕过巨大的石门和部分墙体,后面果然是一片废弃的庭院。积雪更厚,残破的石柱、倒塌的碑刻半埋其中。庭院中央,有一座已经完全坍塌的偏殿,只剩下地基和几堵断墙。断墙旁,歪倒着一尊更加残破的石像,依稀能看出也是个读书人的造型,但头颅已经不见了。


    而在那片废墟的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


    灰色的破旧短褐,佝偻的身形。


    是老童生。


    他竟然在这里?不是在刚才的山路上消散了吗?


    只见老童生此刻,正用一种极其缓慢、小心翼翼的动作,从一片碎瓦砾下,往外挖着什么。他的动作不再像擦拭石碑时那般机械疯狂,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透着无尽悲凉的专注。


    谢言示意其他人停下,自己独自慢慢靠近。


    老童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用那干涩嘶哑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


    “……此处……非正馆……无有真知……唯有……残碑断碣……”


    谢言走到他身边,蹲下身,看向他正在挖掘的地方。


    碎瓦和冻土之下,露出一角粗糙的石质。不是完整的石碑,而是一块……残片。只有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表面坑洼,颜色比周围的冻土更暗沉。


    老童生用他那双枯瘦、满是冻疮和污垢的手,极其轻柔地拂去残片上的泥土。


    残片上,只有两个字。


    不是“业精于勤”。


    是两个更加简单,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字:


    勤……


    后面的字断了,残片只保留了这个“勤”字的左半部分和右半部分的一小点,以及紧挨着的、另一个字的开头一笔——像是一个“心”字的起笔,又像是一点微弱的火苗。


    勤……心?勤……火?或者,根本就是另一个字?


    谢言盯着那残缺的字迹,心脏猛地一跳。他忽然明白了老童生之前那句低语——“汝之‘惑’,不在学途,在归处。”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坚持不选那三个“正统”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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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座“学馆”,这条“路”,这个副本,要的不是“勤”的表象,不是对任何既定路径的盲从。它真正吞噬的,是那颗在“勤”与“执”之下,逐渐迷失的、属于人本身的“心”。或者说,是那份最初驱动人求知的、鲜活的好奇、纯粹的喜悦,以及……与知识保持距离、不被其异化的清醒。


    老童生耗尽一生追逐“勤”,擦拭“业精于勤”的石碑,最终只留下血书和这块残片。这块残片,或许才是他在彻底迷失前,最后触及到的一丝“真实”——“勤”的尽头,如果失去了“心”,便只剩下破碎和冰冷。


    “这不是遗物,”谢言看着那块残片,对走近的陈老师和其他人说道,“这是……警示。是这条路想要掩盖、想要磨灭的东西。”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老童生,而是轻轻拾起了那块冰冷的石碑残片。


    入手沉甸甸的,寒意刺骨。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残片的瞬间,整个废墟庭院,连同前方那座庞大的灰黑色“学馆”,剧烈地震动起来!


    不是崩塌,而是……褪色。


    像褪去的潮水,又像被橡皮擦去的拙劣画作。巨大的石门、森然的匾额、宽阔的石阶、扭曲的石像,以及那座给人无尽压迫感的“学馆”本体,都在震动中迅速失去实感,变得透明、虚幻。


    风雪停了。


    铅灰色的天空裂开缝隙,露出后面深沉无垠的黑暗虚空。


    唯有谢言手中的石碑残片,散发出越来越清晰的、温润的白色微光。那光芒不刺眼,却异常坚定,驱散了周围的虚幻景象,也照亮了他们脚下——不再是雪地或石阶,而是一条若有若无的、由微弱光点铺就的、向下的……归途。


    老童生缓缓站起身,他那佝偻的身影在褪色的背景中,也变得透明。他最后看了一眼谢言手中的残片,又看了一眼谢言,那张布满风霜和麻木的脸上,似乎极其艰难地,挤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解脱的……表情?然后,他的身影如烟消散。


    【最终抉择触发。】


    【选择一:持‘残片’,循‘心光’,归。】


    【选择二:弃‘残片’,入‘虚馆’,留。】


    冰冷的选择,再次浮现。


    而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那“虚馆”所指——褪色虚幻的“学馆”深处,那几扇昏黄的窗户后,隐隐约约,似乎有无数的书架轮廓,书架上摆放着难以计数的、散发着各色诱人光芒的典籍。有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低语,充满魅惑:


    留下吧……这里有世间一切答案……永恒的真知……无需代价……只需留下……


    那诱惑如此直接,如此强大,尤其是对于这群刚刚经历了无数痛苦折磨、对“知识”和“答案”充满渴望的学生来说。


    有几个人眼神开始涣散,脚步不自觉地想要朝着那虚幻的馆内迈去。


    “别看!”谢言厉声喝道,将手中的残片高高举起!


    残片的白光骤然明亮,如同定海神针,稳住了摇摇欲坠的人心。


    “那些都是幻象!”谢言的声音斩钉截铁,“是这条路最后、最恶毒的诱惑!留下,就是变成新的‘老童生’,永远困在这虚幻的‘学海’里,擦拭着永远擦不完的‘勤’字碑!”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老师脸上:“真正的‘真知’,不是在这里能‘求取’的。它或许在路上,在过程里,在保持一颗不被异化的‘心’。这块残片……就是‘心’的碎片,是离开这里的‘钥匙’。”


    他握紧了冰冷的残片,感受着那微弱却坚定的白光,毫不犹豫地,转身踏上了那条由光点铺就的、向下的归途。


    “想回家的,跟我走。”


    赵强第一个跟上,嘴里嘀咕着:“走走走!这鬼地方,包子都不给真的,尽是幻象!”


    林晓晓、周宇轩紧随其后。陈老师深深看了一眼那虚幻诱人的“学馆”,又看了看学生们疲惫却终于透出些清明决绝的脸,也咬牙转身。


    一个,两个,三个……大部分人都跟了上来。只有两个眼神彻底涣散的男生,痴痴地望着“学馆”深处的光芒,对同伴的呼唤置若罔闻,一步步走进了那片褪色的虚影之中,身形渐渐模糊,消失。


    谢言没有回头。他握着残片,走在光点小径的最前方。


    每走一步,身后的景象就崩塌、消散一分。风雪,山路,废墟,学馆……如同退潮般远去。


    只有手臂上的红痕,在残片白光的映照下,颜色似乎又深了些许,那枝桠的纹路蔓延到了肘部,形状依旧模糊,却隐隐透出一种被“滋养”或“烙印”的奇异感觉。


    归途,似乎很短。


    又似乎,走了很久。


    直到眼前的白光柔和地漫开,淹没了所有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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