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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 17 章

作者:王昆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2018年3月2日,周进打电话告诉我,他已从宋人神集团离职,近几个月一直坚持跑步、游泳、负重深蹲,严格按照我曾指导的锻炼方法增强心肺功能,提升下肢力量与核心力量。他希望我能带他体验攀登哈巴雪山,挑战自我,感受不同的生活方式,看一看不一样的世界。


    在电话里我告诉他,先购置专业的硬壳冲锋衣裤、羽绒服、雪套、护目镜、冰爪、上升器、登山杖、头灯等登山装备,然后于3月10日乘飞机直接到丽江与我们会合。


    此外,我还邀请了昆明逆风飞扬公司在广东的一位年轻经销商一同前往,并提前联系了哈巴雪山脚下哈巴村的一位当地高山向导,由他带领我们3人共同攀登,同时提前规划好了行程与攀登路线。


    哈巴雪山位于云南省香格里拉境内,地处世界著名的虎跳峡西岸,与丽江市玉龙雪山隔金沙江相望,属于喜马拉雅山脉东部的山峰,最高峰海拔5396米。山上风光秀丽,景色迷人,有一望无际的高山草甸、高海拔的原始森林、清澈见底的高山湖泊,还有千奇百怪的角峰、刀脊峰与U形山谷。根据季节与天气的不同,雪线分布在海拔4700~5100米之间,山顶保存着发育完整的现代冰川。


    3月10日,我们3人如约在丽江集合。检查完登山装备与必需的生活物资后,我们包车前往海拔2700米的哈巴村,在当地找了一家登山客栈住下。当晚,我向他们两人讲解了高海拔雪山攀登的注意事项,以及雪套、雪镜与冰镐等辅助装备的使用方法。讲解结束后,他们俩还兴致勃勃地穿上冰爪,在房间里模拟练习冰坡行走的基本技巧。


    次日,在当地高山向导的带领下,我们一行4人穿过高山草甸与茂密的原始森林,顺利抵达海拔4100米的哈巴雪山大本营。


    大本营设在山谷森林中的开阔地带,我们搭建好高山帐篷,简单吃了些随身携带的路餐,便早早钻进帐篷休息,为凌晨冲顶做准备。


    第三天凌晨一点,我们穿上防水冲锋衣裤,戴上头灯,背上热水壶、食物及登山装备,顶着满天星光,迎着冰凉夜风,沿着西北面绝望坡的传统线路,开始向峰顶进发。


    途中,我们在海拔4600米的“风雨石”处与海拔4900米的“小水池”处,进行了两次短暂的休息整顿,补充水分、恢复体力。攀登到海拔5在海拔5000米的雪线之上,我们穿上冰爪,戴好雪镜与雪套,将冰镐的绳索挽好并套在手腕上,沿着约35度的“绝望坡”,控制好心跳频率,保持住呼吸节奏,一步一步缓缓向上攀登,最终登上海拔5396米的峰顶。我们于早晨6点50分成功登顶,在山顶欣赏完绝美的日出后,便开始快速下撤。


    下午4点左右,我们4人一同顺利下撤至哈巴村。


    次日返回丽江后就此别过,分头各奔东西。


    在整个攀登哈巴雪山的过程中,我们3人均未遇到太大的困难与挑战。只是周进在到达大本营的当晚出现了轻微的高山反应,呼吸困难、头昏脑涨,但通过持续深呼吸与大量饮水,高原反应症状逐渐缓解,并未影响第二天的攀登。


    成功登顶哈巴雪山后的第二个月,我和周进又计划攀登昆仑山脉东段的第一高峰——位于青海格尔木市向南160公里处、海拔6178米的玉珠峰。


    玉珠峰是中国国家登山队的训练基地,也是全球登山爱好者迈向职业登山家或专业高山向导的摇篮。


    这次周进还带了2名登山爱好者同行:一名是35岁的职场精英夏俊,身着干练利索的运动服,留着精神十足的板寸头;另一名是经营着8座加油站的老板吴传春,52岁,是位健身达人,每天早上坚持做100个俯卧撑,只要没人与他聊天,就总没完没了地咀嚼槟榔。


    他们3人自驾一辆福特猛禽皮卡车,从长沙一路向西北方向,途经湖北、山西、陕西、甘肃,长途奔袭2500多公里,最终抵达青海格尔木市。我则先从昆明乘坐高铁到重庆,再转乘火车前往格尔木。


    这次我们选择了一家专业的登山服务公司,由2名专业高山向导协助我们4人攀登,并选定了相对简单的南坡登顶路线。


    第1天,我们在青海格尔木市集合,检查完登山装备后,前往就近超市采购了一些必需生活用品,以及牛肉干、葡萄干、巧克力等方便保存的高能高热食物。


    第2天上午,驾车前往海拔4400米的玉珠峰西大滩登山基地;下午在西大滩附近徒步拉练,适应海拔并休整;晚上观看了曾在玉珠峰攀登过程中发生的山难事故纪录片。


    第3天上午,在西大滩附近的山峰上徒步拉练8公里,爬升海拔约600米,充分适应高海拔环境;下午返回西大滩,高山向导为我们讲解攀登高海拔雪山的知识及注意事项,随后继续休整。


    第4天上午,驾车前往海拔5050米的玉珠峰大本营;下午在大本营附近徒步拉练5公里,继续适应高海拔环境;之后高山向导讲解了南坡登顶路线中攀登过程需注意的具体事项,随后休整。


    从低海拔到达高海拔后,首要任务是多喝水。一旦发现心率过高,需立即停止走动,通过持续深呼吸降低心率。晚上11点左右,大本营帐篷里有不少其他登山队的队员陆续出现严重的脑水肿或肺水肿等高原反应,支撑不住,被救援队连夜送回格尔木。凌晨2点左右,加油站老板吴传春也出现严重高原反应,眼睛布满血丝,脸色铁青,嘴唇发紫,躺在帐篷里呻吟不止。他咬牙坚持到凌晨4点左右,连呻吟声都变得断断续续。我们见状赶紧呼叫救援队,也连夜将他送回格尔木。


    第5天上午,在高山向导的带领下,我们3人来到玉珠峰南面2号冰川末端的冰壁上,穿上冰爪与雪套,手握冰镐练习结队行走。晚上周进和夏俊都出现了轻微高原反应,但好在都咬牙坚持了下来,症状也逐步缓解。


    第6天中午,我们3人与2名高山向导一行5人,各自背负约20公斤的装备及食物,从大本营出发前往海拔5600米的C1营地。经过约4小时的攀登顺利抵达C1营地,在乱石与冰雪上搭建好帐篷,用高山瓦斯融化冰雪水,将随身携带的保温水壶装满。晚上简单吃了些牛肉干、葡萄干与巧克力,便早早在帐篷里休息。由于海拔环境再次发生变化,周进和夏俊再次出现高山反应,却仍在咬牙拼命坚持。


    虽然玉珠峰海拔仅6178米,这里却发生过十几次山难,数十位登山者不幸长眠于此。从C1营地到峰顶的沿途,埋葬着8名登山者的遗体,其中年龄最小的遇难者仅21岁。


    第7天凌晨2点,因C1营地已在雪线之上,我们只需穿上厚实的羽绒衣裤与专业高山鞋,戴好头灯,系上安全带、装好冰爪,背上热水壶和食物,将冰镐的绳子挽好套在手腕上,便顶着漫天风雪向海拔6178米的峰顶进发。行至海拔6050米处时,夏俊突发严重肺水肿,倒在雪地上不停哆嗦,大口喘息,咳嗽吐痰时还带着粉红色泡沫。此时距离峰顶仅百余米垂直高度,登顶近在咫尺,夏俊几次不甘心地试图站起继续攀登,却都在高山向导的搀扶下瘫软下去。周进的嘴唇也变成了酱紫色,高山反应愈发严重。我们5人迅速商量后一致决定:由一名向导留在原地照看夏俊,我们3人快速冲顶,再带回峰顶存放的应急备用高山氧气瓶与救援滑雪板。


    30分钟后,我们3人顺利登顶,匆匆带上备用氧气瓶和滑雪板便快速下撤到夏俊停留的位置。向导为夏俊戴上氧气面罩,打开氧气瓶调节阀门,将他与氧气瓶一同固定在救援滑雪板上。我和两名向导轮流拖拽滑雪板下撤,周进嘴唇发黑、脸色苍白如雪,大口喘息着缓缓跟在后面。经过4个多小时的奋力营救,我们顺利抵达海拔5600米的C1营地,与闻讯赶来的大本营救援队汇合。C1营地到大本营是碎石与冰雪混合的崎岖山路,无法用滑雪板拖拽,救援人员只能用担架抬着夏俊缓慢下撤。又经过六个多小时的艰难跋涉,我们终于将夏俊安全送上开往格尔木的救援车。


    登山是一面照妖镜,既能照见自己的脆弱、虚伪与自私,也能看见他人的勇敢、真诚与无私。每个登山者都需无限信任身边的队友,也需让队友无限信任自己——因为你们随时可能面临以性命相托的绝境。


    登山也是一门受尽折磨的艺术:它让登山者在极限困乏中负重前行,在坚持与放弃间不断取舍,在痛苦与折磨里不断超越自我,在寂寞与孤独中重新定义自己。登山时经历的挫折与痛苦,总有一天会被笑着讲起,就像人生旅途中的苦难与失败,终会被我们释怀放下。


    2018年7月初,我与周进又准备攀登慕士塔格峰。这座山峰位于昆仑山脉西段,地处新疆阿克陶县与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交界处,海拔7546米。


    慕士塔格峰如擎天玉柱般屹立在帕米尔高原上,风光壮丽迷人。山体纵横交错的山谷中发育出十余条修长的白色冰川,末端海拔不足4500米;从山脚下的喀拉库勒湖边远眺,它犹如一位久经风霜、白发苍苍的老者胸前飘动的白色“冰川”长须,因此被当地人尊称为“慕士塔格阿塔”——“慕士塔格”意为冰山,“阿塔”意为父亲,故它也被称作“冰山之父”。


    慕士塔格峰海拔7000米以上的区域,除每年6月中旬至8月中旬有短暂两个月的相对稳定气候外,常年刮着8至11级大风,年平均气温-20℃,最低达-45℃。


    庞大的山体上,因有落差超2500米的连续积雪山坡,吸引了全世界无数滑雪爱好者的膜拜。这里不仅是极限运动爱好者的天堂,也是顶级户外徒步路线;每逢夏秋季节,大批虔诚的朝圣者不远万里来到喀拉库勒湖边,欣赏湖光山色相映的梦幻景致,追寻沉淀在湖底的岁月变迁。


    慕士塔格峰还是世界第一高峰珠穆朗玛峰的最佳训练场,如果能在这里如愿登顶尖的登山者中,大部分人的下一个登顶目标便是珠穆朗玛峰。每年6月中旬至8月中旬,随着最佳登顶窗口期的到来,全球各地的登山与滑雪爱好者会陆续汇聚于此。有时,一些国内外的登山爱好者会因这份热爱,不幸付出生命的沉重代价,永远长眠在山峰之上。


    2018年6月30日,我们飞抵新疆喀什机场。


    次日清晨,我们跟随专业的高山探险公司,以及他们在全球范围内招募的登山队员,一同从喀什出发,驾车向慕士塔格峰方向行进。途经疏附县的乌帕尔镇、奥依塔克镇、白沙湖,朝着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方向前进,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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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边防检查站后,于下午5点左右抵达喀拉库勒湖边的204营地。站在清澈的喀拉库勒湖畔,清爽甘甜的空气裹挟着泥土与野花的清香,如潮水般涌入鼻腔、沁入肺腑,令人心旷神怡。宽广宁静的湖面毫无波澜,宛如一面为大地与蓝天梳妆的镜子,清晰倒映着湛蓝的天空、缥缈的白云、青青的草原,以及巍峨雄壮的雪山。圣洁的雪山仿佛远古的画笔,在天地间勾勒出阳刚的线条,倒映在平静的湖面上,呈现出层次分明的蓝、白、青三色。天高云淡,芳草如茵,湖光山色相映生辉,如梦似幻,让人久久沉醉其中,流连忘返。


    第三天,我们所有队员各自背负约25公斤的个人登山装备、日常生活用品及易保存的高能高热食物,徒步约6小时抵达海拔4300米的慕士塔格峰大本营。


    第四至第六天,我们在大本营与海拔4900米的前进营地之间来回拉练,以适应高海拔环境并休整。夜间则进行登山知识培训,讲解踏雪板、连体羽绒服、专业高山鞋等装备,以及海拔7000米及以上登山装备的使用方法。


    第七至第十一天,我们在大本营、海拔4900米的前进营地、海拔5500米的C1营地与海拔6200米的C2营地这三处之间反复拉练,继续适应高海拔环境并休整。


    第十二天,正式开始向海拔7546米的峰顶攀登。清晨从大本营出发,越过海拔4900米的前进营地,直接抵达海拔5500米的C1营地。当晚在C1营地入住两人一顶的高山帐篷。


    第十三天,从C1营地攀登至海拔6200米的C2营地。这段路线需跨过数条深度超百米的冰裂缝,还要极为谨慎地走过几座临时搭建的雪桥,因此所有队员需用登山绳相互连接,确保发生滑坠时能彼此救援。当晚在C2营地入住三人一顶的帐篷。


    第十四天,从C2营地继续攀登至海拔6850米的C3营地。当晚五人一组挤在3.2平方米的帐篷里,闭目养神以恢复体力,静待次日凌晨向顶峰发起最后的冲锋。


    第十五天凌晨1点,我们从C3营地向海拔7546米的峰顶发起冲锋。这段路程虽相对平缓,但穿着沉重的高山鞋与踏雪板,在空气稀薄、气候寒冷、积雪深达一米多的茫茫雪原上行走,极为艰难,需要极强的忍耐力与意志力。


    有了上次青海玉珠峰的惨痛教训,这次周进和几位年长的登山者从海拔7000米开始便主动使用高山氧气瓶,因此他并未出现严重的高原反应。但登山队22人中,有6人因体力衰竭或高原反应严重无法坚持,在攀登途中被迫下撤,其中1人在下撤时永远长眠于海拔7200米处的茫茫冰雪之下。我们其余16人则在走走停停、每几十步便歇一次的艰难攀登中,于早上8点30分成功站在了海拔7546米的峰顶上。


    在峰顶短暂停留数分钟后,我们一路收拾清理攀登途中留下的各类垃圾,迅速下撤,当天抵达C2营地休息整顿。或许是过度疲劳与缺氧的缘故,当晚我在睡梦中反复回忆起经典动画电影《雪怪大冒险》的情节:在一座与世隔绝的雪山顶上有一个雪村,村里住着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雪怪,村长为雪怪们编织了一个全世界都是冰雪般白色的谎言,声称绝对再没有有其他色彩的谎言。村长告诉雪怪们,厚实□□之下的世界极度堕落、腐朽且肮脏,唯有咱们村是天下最富强民主、和谐自由、公平公正、快乐幸福的地方。雪怪们每天都积极响应村长的号召,严格执行村长的命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轮流往山上一台用途不明的庞大机器里添冰加雪。机器利用地下深处喷出的炙热岩浆,将冰雪加热成水蒸气,释放到半山腰。于是,山顶与山下之间终年积着一层厚实浓密的□□,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雪怪们永远不知道山下的风景与四季变幻,他们活着的唯一目标就是让这台庞大机器永远正常运转。雪怪们的集体艰辛劳动,名义上是为了机器的正常运转,实际上是满足村长及同伙的私心、私利,以及他们永无止境的权力欲望与独裁统治。也许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正是自己的集体无意识,给村子带来了周而复始的摩擦、矛盾、封闭、愚昧、挣扎、伤痛、疾苦与大灾大难。他们在愚昧的集体主义中为那万恶的□□不断添砖加瓦,为自己铸造了坚实的囚笼,挖掘了苦难的墓坑。另外,有一位天真无邪的小雪怪的父亲,按照历任村长编造的石律,每天早上都会准时用头撞击一面硕大的铜钟,太阳伴随着铿锵有力的钟声缓缓升起。这位父亲始终骄傲自信地认为,正是自己撞击了铜钟,太阳才会随钟声升起,世界才有了光和热,才有了天地万物。在他眼里,石律是绝对的权威、永恒的规则、不变的公理。他始终保持着强大却虚无缥缈的、伟大的、高尚的、无私的、光荣的责任感、使命感与荣誉感,在自我无知的世界里无尽循环,难以自拔,难以改变,只能无休无止地意淫和自嗨。他从不思考和质疑石律,从未萌发走到山下去看一看的想法,更不会觉得自己的行为是多余的、徒劳的、悲剧的、荒凉的、苍白的,充满了苦难。


    第16天,从C2营地继续下撤至大本营,收拾清理这些天产生的垃圾。


    第17天,带上装备行李与整理好的生活垃圾,从大本营返回喀什,登山队就地解散,队员各自平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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