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鱼服的绸缎贴在皮肤上,触感冰凉如深秋的河水。
林惊羡低头看着自己,这套衣服剪裁合身得可怕,仿佛是根据他的身材量身定制的。
“时间到了。”仿真人的话音刚落,实验室的墙壁开始移动。
整面墙缓缓向两侧滑开,轨道隐藏在踢脚线处,滑动时发出轻微的液压声。
墙壁后方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林惊羡呼吸一滞。
眼前是一个下沉式的环形剧场,规模堪比小型歌剧院。
观众席呈半圆形逐层升起,粗略估计能容纳三四百人,但此刻坐在红色绒面座椅上的……不是活人。
是纸人。
密密麻麻的纸人,填满了每一个座位。
每个纸人的脸都绘制得精细,男女老少皆有,穿着各式各样的现代服装,表情各异,更为逼真的是,还有举着纸制的“手机模型”做出拍照的姿势。
剧场中央是一个凸起的圆形舞台,舞台的布景极为诡异,左侧是完全仿真的明代闺房,雕花拔步床,梳妆台,墙角还放着一个炭火盆,盆里的“炭火”是用LED灯模拟的,跳跃着橙红色的光。
右侧是现代实验室的场景,操作台、显示屏、透明舱、仪器设备……与林惊羡刚刚离开的那个实验室几乎一样。
两个时空被一道无形的界线分割,又在舞台中央微妙地交融。
但这些布景并非实体,而是半透明的全息投影。
当林惊羡移动视线时,布景的边缘会微微波动,像水面被风吹皱。
“上去。”仿真人推了他一把,林惊羡踉跄两步,踏上了舞台边缘的台阶。
台阶是真实的木质结构,刷着暗红色的漆,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响,他走上舞台,站定在中央。
一束追光灯“啪”地打下,刺眼的白光将他完全笼罩。
光柱边缘与周围黑暗形成锐利的切割,他像站在一座孤岛上,四周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洋。
仿真人没有跟上来,而是站在舞台下方的阴影里。
林惊羡拿着刚刚仿真人给他的微型耳麦,豌豆大小,需要塞入耳道。
“记住,按剧本演。”仿真人的声音通过耳麦直接传入颅内,带着冰冷的电子质感:“我们会实时提示台词,演好了,戚黎活,演砸了……”
仿真人抬起硅胶手指,指了指头顶。
林惊羡仰头。
剧场的穹顶是透明的强化玻璃,厚达二十厘米,能看见上方的结构,那不是普通的屋顶,而是一个倒置的陈列空间。
七口真空恒温箱呈北斗七星状悬挂,箱体是透明的,内部填充着惰性气体,每个箱子里,都悬浮着一件猩红嫁衣。
正是棠州考古研究所地下仓库里的七件。
此刻,箱盖正在缓缓打开,像花朵绽放般从中央裂开,分成六瓣向外翻折。
箱内的惰性气体涌出,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雾,向下飘散。
“沈鸢的意识并不是完整的。”仿真人的声音在耳麦中蔓延:“五百年前,‘七窍封魂钉’将她的意识撕裂成七个碎片,分别封存在七根钉子里。当情绪浓度达到峰值,七个碎片会产生共振,重新融合成一个完整的意识体。届时,这个完整的意识将通过我们铺设的量子通道,上传到准备好的克隆身体。”
仿真人指向舞台右侧的实验室布景。
在全息投影的透明舱旁边,出现了一个新的实体设备,一个圆柱形的培养槽,里面悬浮着一具人体。
年轻女性的轮廓,五官与沈鸢有八分相似,但更加标准化,像用最完美的数据合成出来的脸。
“这具克隆体的寿命只有三年。”仿真人平静道:“但没关系,我们可以继续培养新的容器,三年一换,五年一换,或者等生物技术进步了,做出更耐用的版本。沈鸢将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真正实现永生的数字意识体,不是冷冰冰的AI,而是带着完整记忆、情感、人格的‘真人’,我们将掌握这项技术,这意味着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
是啊。
林惊羡当然知道。
意味着人类将正式跨入‘后□□时代’。
意味着有些人可以永远活下去。
仿真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是一种狂热的虔诚,像信徒谈论神迹。
耳麦里响起提示音,三声短促的“滴滴滴”。
紧接着,一个不带感情的女性声音开始朗读。
“第一幕:重逢。”
“场景:嘉靖三十七年,合卺夜前,沈府后院。”
“人物::沈鸢,杜寰。”
“开始——”
舞台上的全息投影开始剧烈变幻。
明代闺房的影像变得凝实,细节疯狂增生,绣架上的丝线有了纹理,梳妆台上的铜镜反射出模糊的影子,炭火盆里甚至飘出了几缕青烟。
实验室的影像逐渐淡去,退居背景,像一个挥之不去的现代鬼魂,悬浮在古装的舞台上。
林惊羡感到脚下的地面在变化,坚硬的木板变成了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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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的青石板,缝隙里长出虚拟的青苔。
空气温度下降了,湿度上升了,好像有细小的水珠凝结在他脸上。
精细的水雾从穹顶的喷头洒下,不是真正的雨水,而是被静电场控制的水微粒,悬浮在空中,在灯光照射下形成银色的雨丝。
雨滴落在地面时,会模拟出“啪嗒”的声响,通过隐藏的扬声器播放,三百六十度环绕。
对面的舞台边缘,一个人影缓缓显现,从透明到半透明,再到几乎完全实体。
沈鸢。
她穿着猩红嫁衣,不是悬浮在透明舱里的那件,也不是恒温箱里的任何一件,而是一件“完整”的嫁衣,金线绣的鸳鸯在雨雾中泛着湿润的光,袖口的缠枝莲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沈鸢的脸……
林惊羡无法判断那是真人演员,还是全息投影。
皮肤质感真实得细思极恐,眼角那颗泪痣的颜色深浅恰到好处,她在林惊羡面前的三步处停下。
雨丝穿过她的身体,不,没有穿过。
水珠在即将触碰到她时,被一层无形的力场偏转,沿着轮廓滑落。
这是最先进的全息干涉技术,用激光和雾幕制造出的“实体幻象”。
“公子……”沈鸢开口,声音空灵,但尾音处有一丝电子杂音,像是老式录音机磁头磨损造成的失真:“可曾见过我的盖头?”
林惊羡的耳麦里传来提示音,接着是那句冰冷的台词:“说‘可是沈家娘子?’”
他张开嘴,飞鱼服的领口束得很紧,压迫着喉结,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冷汗顺着脊椎滑下。
观众席上,数百个纸人一动不动,玻璃眼珠死寂地凝视着舞台。
穹顶上,七件嫁衣的箱盖已经完全打开,衣服在惰性气体散尽后,开始微微飘动,像是有了生命。
林惊羡深吸一口气,按照提示说:“可是沈家娘子?”
接下来应该是沈鸢的台词,但林惊羡没有等。
他突然动了,不是剧本里的动作。
林惊羡将手伸进飞鱼服的右袖,从里面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枚U盘。
标签上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一行小字。
给能看到真相的人——上官雪。
林惊羡举起U盘,在追光灯下,金属外壳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沈姑娘……”他提高音量:“你要的盖头在这里。”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但不是鲛绡的……”
“是数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