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钊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是“北淼”拎着小包穿过工地广场径直朝他走来的时候。原因很简单: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北淼”的死就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西钊站在原地没有动,脑中迅速回忆这是“西钊”的哪一段记忆推演成了梦境。下一秒,这副身体真正的主人给了他答案:为了召回黑犀铠甲的力量,“西钊”约见“北淼”,打算做最后的劝导。
说来也怪,就连和北淼之间都能产生莫名的“心灵感应”,西钊却不能和这个世界的自己产生共鸣。他完全不了解“西钊”对执迷不悟的“北淼”坚持要拯救到底的原因,难道是因为“他”在阳光下长大,所以无论对方有再大的恶意、再如何拒绝,都相信善意能解决一切问题吗?
可他西钊,用亲身经历证明,善良背后永远是苦难。
“喂。”
打断西钊思绪的,是大步流星走到他面前的“北淼”。他随意地松开手,小包就这么落到地上,映出深绿的微光——是水影石。这个爱耍酷的家伙,还是很爱他的黑色皮夹克,并且从来不拉上拉链,像是故意展示底下要撑破衬衫扣子的肌肉似的。西钊微微一笑,歪着脑袋无端地想。
“北淼”环抱双臂,对面前人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你就是、小雪身边那个‘冒牌货’吧。怎么,挨过几次打还记不住教训?我觉得,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我要的是小雪,你们要的是光影石。既然是想要的东西、就得凭实力拿到。如果你还打算让我……去扶你们这帮‘烂泥’,那对不起,我看界王的异能兽都比他们顺眼。你们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西钊依旧保持着他的招牌笑容,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思考“西钊”此时会怎么说。他想,“西钊”一定是个比自己还要温柔的理想主义者,面对如此直白的侮辱,或许会小小委屈一下,但还是会不厌其烦地说些大道理。可惜,现在在这个身体里的人是他,不是“西钊”。西钊并不会在意这些。
因为,他也是生于阴影中的人啊。
“嗯,我知道。对不起,从你身边‘抢走’了小雪。”西钊没有被“北淼”的话冒犯分毫,转而真诚地向他道歉,语气里没有半分虚伪,把“北淼”也整得一愣。西钊笑了笑,担心擅自缩短距离会引起“北淼”的不满,因此只是站在原地,微微耸肩,“看来、界王还是老样子,知道用什么来控制手中的棋子。”
“北淼”被西钊的形容搞得莫名其妙,也不知是听到对方说他是“棋子”,还是那句他想听却极其违和的“道歉”,他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主动上前拽过西钊拉到最高的领子:“你最好把话给我说清楚。”
就好像两个闹别扭的玩伴相互打趣,西钊并未推开“北淼”,反而无厘头地问道:“界王给你训练的时候,电压一次会开到多少伏?”
“北淼”的愤怒逐渐在西钊眼中转变为困惑。也正是此时,西钊忽然发现,他很难直视“北淼”的眼睛。身为水之铠甲的召唤人,无论在哪个世界,那双眼里总有燃不尽的烈焰,多看一秒钟,就能将他这块“金”软化一点。
他只好移开目光,像讲故事一样接上自己的话茬:“我的话、一般是36000伏。有几次比这更高,但我不记得具体数值,都是冰儿不高兴了,拿我开涮。最高的一次……是冰儿因为你、特别伤心,一下子把电压拉到了100000伏。天啊,那已经是机器可以释放的极限了。如果不是雪獒铠甲的保护,我根本不可能活下来。当我知道、这个世界里,是你在影界,而不是我,我想……你比我要强很多,或许、不会像我一样受那么多苦。”
“北淼”直勾勾地盯着西钊,想要从他的神情、他的话语中找到一丝破绽——自己太擅长这个了,可是“北淼”找不到。在他的印象中,“西钊”软弱、天真、极度理想主义,没经历过任何苦难,活在幸福泡泡里,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然而,和面前这个不管自己怎么说表情都不带变的家伙不同,“他们”虽然有着同样的柔和,他却给“北淼”一种隐约的锋芒和锐利,有如真正的“金”,可柔可刚。
这个人、不是“西钊”,并且比“西钊”更危险。“北淼”如此得出最终结论,松开揪着西钊衣领的手。
“……比你高。”
“嗯?”西钊的视线回到“北淼”身上时,才发现他已经被放开了。
“北淼”后撤一步,目光并没有看着西钊,抬手摸了摸后颈,听上去有些不耐烦:“我能扛到48000伏,不到黑犀自动合体我基本不会停。不过、你那100000,我怕是受不来。”
还好,听进去了。反应过来“北淼”在说什么的西钊暗暗松了口气。对北淼——所有的北淼——弯弯绕绕都是无用功,最直接的就是最好的,否则,倔犀牛又不知道会把本意曲解到哪里去。至少现在,面前的“北淼”似乎接受了“此西钊非彼西钊”的事实。
“看来……我们能坐下来好好聊聊了?”西钊试探性地问。
“你的目的?”
“既然你和另一个‘我’没什么好说的,那、就和我聊聊吧。我不想在这里和你动手。如果你觉得冒犯,我可以用问题交换问题。不管怎样,你都不会吃亏。”
“北淼”抬眼打量西钊一番,没有理他,背转过身拎起水影石往空地的方向去。西钊以为他不屑于这样的谈话,莫名地有些低落。但“北淼”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他写满了“你好麻烦啊”的半边脸。
“喂,姓秦的。你是腿断了、还是要我过去邀请你啊?”
“啊?啊、来了。”西钊缓回神,一刻也没犹豫,忙不迭小跑着跟了上去。
————
他们走到空地边缘,找到一根承重柱,靠着柱子坐在相邻的两边。
西钊还没想好要从哪里开启话题,“北淼”的脑袋已经向后抵着墙,慵懒地闭上眼,随口问道:“你刚刚说的‘冰儿’,是谁?”
“是小雪。”西钊也抬起头,望着远方在太阳折射下显现的浮尘,没注意到“北淼”又睁开了眼,“在我的世界,‘你’离开之后,我试着帮她,但还是一起被界王抓走了。我告诉她,在影界,她就叫‘冰儿’。我希望、她在找到她的哥哥之前,永远保留哪怕一点点……对人类世界的情感。这样,在她找到哥哥之后,冰、就能化成雪。她又可以是那个‘小雪’了。”
“后来呢。”身边人冷冷接了一句,甚至没有用疑问的语气。
陷入回忆的西钊勾唇轻笑,也不知是自嘲还是感慨:“后来……我们就遇到了‘你’,另一个世界的、被称为‘黑犀侠’的你。我不太清楚冰儿是什么时候认出‘你’的,但因为我既是影界的人、也是铠甲召唤人,所以、‘你’从来没有信任过我。说起来也真是伤心,对我就处处排挤,对冰儿……你们哪个不是放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北淼”嗤笑一声,没说话。知道“北淼”懒得理他,西钊便笑着继续:“知道吗,另一个世界的‘你’,有一次骂影界的人是‘烂橘子’。其实是在骂我,结果被冰儿听到了。那次之后,冰儿不再信任你,即使是我也没劝回来。后来附身于她的恶水被封印,她才回到‘你’身边。直到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过得都很好。”
西钊用的字眼里没有一个“他”,因为西钊知道无论是哪一个北淼,小雪都是他的软肋。只有用这种“沉浸式”的描述,才能让这个一直执着于小雪的人平静下来,在心里得到些许安慰。西钊忽然想到什么,在片刻的停顿后补充了一句:
“放心吧,她不怪‘你’。”
西钊没有明说这个“你”是谁,是他认识的北淼,还是现在这个北淼。但他明白,这是他们最需要、最想听的一句话。反正都是梦了,为什么不让这个和他一样苦了十年的人尝到一点甜味呢?
“北淼”在西钊这句话之后陷入良久的沉默,安静得看不到他的西钊差点以为他睡着了。直到天空的阳光变得暗淡,浮尘渐渐落下,“北淼”才缓缓开口:“你果然……和那个只会谈‘爱’的胆小鬼不一样。”
“我就当是、你在夸我了。”西钊的脑袋往“北淼”的方向一歪,调侃道。
但“北淼”似乎没听见,自顾自地接着说:“界王告诉我,是这个世界拆散了我和小雪。因为我不够强、因为我会恐惧,所以才没能拉住她、所以才会逃跑。只有我不断地变强、变强,才能去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得到我想要得到的东西。为了这个目的,我会清除一切阻碍、不惜一切代价。好人也好、坏人也罢,对我来说没区别。我也无所谓你们怎么看我。”
西钊抬眼往“北淼”的方向看了看,没来由地问:“那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没想过。”
“那你、讨厌它吗?”
“也没想过。”
西钊闻言,又把脑袋摆正,学着“北淼”整个人靠在墙上,语气温和:“……其实,我觉得你做得没有错。”
“北淼”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耳朵出毛病了。大名鼎鼎的“雪獒侠”、铠甲勇士里的“支柱”,居然坐在一个影界大将的旁边,告诉他“你做的没错”。他又是一声嗤笑,连讽刺的话都懒得说。
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西钊意料之内地无视了“北淼”的反应,平静地继续:“你不为正义、也不为邪恶,说界王在利用你统治世界,倒不如说是你在利用界王找回妹妹。由始至终,你想要的也不过是……兑现一个迟到了十年的承诺。我见过的坏人有很多种,但老实说、你不是他们中的一员。你甚至……比我还要纯粹。”
“北淼”被西钊的一番话说得很不自在:“……怎么,你又想用花言巧语替‘你’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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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劝我‘改邪归正’?”
“我在夸你。”西钊直言不讳。
“得了吧。听你那个语气,说不定在夸你那边那个‘黑犀侠’。”
“嗯,他也挺好的。”
给你脸你还真要啊!
“北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又禁不住好奇:“之前不还说‘我’排挤你呢吗?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那你来说说,那个‘我’怎么‘好’了?”
西钊长舒口气,闭上眼描摹他熟知的、北淼的轮廓,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一直追逐他、不肯放开他的手的家伙,忍不住轻笑出声。形容的词句在脑海出现的同时就随之脱口而出:
“他很勇敢、也很果断,既执着、又坚强,会为了达到目标如犀牛一样向前冲刺、突破重重阻碍。他对女孩子很好,是个不折不扣的绅士。他也是个‘胆小鬼’,而我就好像跟他有孽缘似的,每次他‘逃走’,倒霉的都是我。当然,我并不怪他,也不讨厌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
“一切结束之后,他试着和我做朋友,但我一心只想着‘离开’。于是他变得……很奇怪。他总是想‘补偿’我失去的那十年,不肯放我‘自由’。让我住进他家、穿他买的衣服、睡他准备的房间。你、应该理解,生活在影界的我们,不懂除了‘敌人’和‘战友’之外的关系,自然无法理解‘朋友’这个概念。他作为朋友,为我做了太多,偶尔也会让我觉得……迷茫。
“加入铠甲勇士的队伍,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伙伴’。我可以我的‘朋友’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但为什么、当他反过来为我这么做时,我会很抗拒呢?我不明白。”
“北淼”没问西钊的“离开”是什么,只是冷不丁问了一句:“他喜欢你?”
“什么是‘喜欢’?”就好像这部分知识在他脑中等于一片空白,西钊几乎是秒答。
……当我没问。
“北淼”本想这么说,但转念间,他勾起嘴角,换了个说法:“就是朋友和朋友之间的喜欢啊。这很正常,我见过不少。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行为。反正,够不够亲密,只是看朋友之间够不够熟而已。他那就是太想把你当兄弟了。”
“但、我不觉得用到舌头的‘接吻’和咬我脖子一口算是……这个范围。坤中说这不是‘朋友’会做的事。”西钊转过身面向“北淼”,一本正经地解释。
听到另一个自己的行径,如果不是西钊突然转脸过来,“北淼”差点失去表情管理。玩得真野。他没说出口,思考片刻继续忽悠:“怎么,难道你觉得他对你有那个意思?想跟你……”
“我不觉得。”西钊即刻打断“北淼”的推测,也没去想为什么这么急于结束这个话题。
“北淼”一声哼笑,耸耸肩:“所以你瞧,你们不是‘好兄弟’还能是什么?你在影界没经常出门乱跑吧?我可见得多了,你这些、都是别人‘玩儿剩下的’。他示好的方式真是蠢得丢‘我’脸。”
“那要是你,你会怎么做?”
“还怎么办?直接上啊。磨蹭那么久干什么,他还是个男人吗?他是转性了还是没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
望着西钊迷惑又单纯的那张脸,“北淼”一言难尽地陷入沉思。从刚刚西钊的描述来看,他其实不觉得是前者。而当猜测落定在后者时,“北淼”的表情逐渐变为了七分同情以及三分嫌弃:七分给西钊,三分给那个脑子不开窍的‘自己’。
算了,你们就做一辈子“兄弟”吧。帮不了一点。
————
“嗡——”
手机的震动声让西钊从未完的梦中迷迷糊糊地醒来,他拿起手机,发现是早晨的闹铃。他这才意识到,昨天从美真那回家之后,他就从下午一直睡到了今天早上。
“他是转性了还是没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北淼”最后的声音依旧在西钊耳边回响。他闭上眼,再次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试图回到刚刚的梦中、问清那个问题的答案。但留给他的只有清醒的困倦、以及嗡鸣不停的闹钟,无论怎么尝试,都再没能入眠。
TBC
※一些OOC剧外:
“西钊”:果然叫北淼的大概率都是混蛋呢。
“北淼”:?你再说一遍?
“西钊”:你为什么把自己代入了大概率。
“北淼”:。你tm——
( ↑省略k字打斗,喝茶远观的二人 ↓ )
西钊:真是一物降一物。
北淼:是啊,负接触胜过零接触。
西钊:……
※无人在意的细节:
西钊在讲故事时用的代词都是“你”,
但在描述北淼时用的代词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