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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金生水

作者:钊花西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北淼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说它奇怪,不是指他不知第几次看见西钊以各种方式走向自我毁灭,也不是指他第一次在最后时刻抓住了西钊的手,而是这件事似乎并不是他自己能够做到的。他感觉自己受到某种操控、借助了某种力量。更重要的是,他听到了西钊的声音,犹如一支闪耀着白色光辉的箭矢将他贯穿,他的身体也随之脱离掌控。


    当他紧紧护住西钊、撞击海面的瞬间,他的意识与灵魂似乎与西钊融为一体。但这种微妙而亲密的链接随着他们缓慢地下沉而逐渐减弱,怀中人也一点点变得透明,直到这份联结完全消失,北淼的臂弯里也只剩下漆黑的海水将他包围。


    北淼猛然惊醒,从床上坐起。


    窗帘没有透过任何光亮,似乎还是凌晨。他下意识想活动活动,却发现右手手背覆着一片冰凉,把他的手压得很实——有谁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北淼抬起左手,掌心抵着前额晃晃脑袋,伸手去开床头柜上的台灯。被光线刺激得眯了眯眼,北淼好一会儿才看清那只手的主人。


    西钊跪坐在北淼床前,脑袋枕着一只手,另一只手牢牢地抓着北淼,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刹那,许多细节如碎片一般涌入北淼脑海:半夜出现在房间的西钊、最近的噩梦都莫名得到安抚、方才镜中映出的身影,以及那似乎跨越了某种壁垒到达他心中的声音。


    随着拼图组合在一起,北淼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西钊和自己一样,能够进入对方的潜意识,或许、也和自己一样,能够对梦中的一切感同身受。但不同的是,北淼发现这次西钊成功地“干涉”了他的梦境,让他第一次战胜“失去”的恐惧,这是现在的北淼还做不到的。仔细回想当时胸口迸发的无数情感,北淼想,要打破这种次元的壁障,或许比他想的还要艰难。


    所以……


    “我也有、必须留下来的理由。”


    北淼忽然想起当初西钊突然改变主意、随他一起回家时说的那句话。那天他正好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他怎么也追不上哭泣的小雪。他很绝望、很痛苦,扎根心底的愧疚让他几乎失去希望。然而也就是这个时候,传来了西钊温和的声音。


    “别怕。”


    他听到西钊在黑暗的尽头轻声说。声音回响在这破碎的长廊之中,犹如一剂定心丸。方才还在尖叫哭泣的小雪渐渐停下哭声,束缚着北淼行动的沉重感也收回了它黑色的触须。北淼立即向声源奔去,这一次,他没有再循环那拯救不能的噩梦,终于来到两人面前。西钊半跪着,脸上尽是温柔,将怀中年幼的小雪交给北淼。


    “没事了。小雪就在你身边。已经没事了,北淼。”


    北淼记得自己紧紧抱住小雪、他失而复得的妹妹,止不住地啜泣出声。他不知道西钊有没有看到、还记不记得。


    虽然北淼没有那个自信认为西钊完全就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的梦魇才中途改变主意,但结合这些天西钊为他付出的努力,不排除其中有这样的因素。


    这个笨蛋,自己都被噩梦折磨得死去活来,还想着安慰别人。北淼一声叹息,在心里暗暗骂道。他反手将自己的手掌盖上西钊的手背,试图将温度传递过去。


    一想到自己最近的精神状态的确因为西钊的安抚和干涉有了好转,北淼那内心世界都被窥探了个干净的羞耻感就无处安放和宣泄。要知道,如果放在现实,他绝对不会将梦中的自己展现给别人看——至少不是西钊。结果现在发现西钊已经把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都去了个遍,北淼顿时感觉自己是一副横亘在西钊面前赤身裸体的脆弱皮囊。老实说,真让他脱光衣服站在西钊面前都比这来得爽快。


    北淼一边想着,一边抬手按在西钊的头顶,像最开始在影界基地那样,沉重而粗糙地揉了一把,试图叫醒他:“醒醒。之前是噩梦,现在发展成梦游了?


    没有回应。北淼甚至听不到西钊的呼吸。


    不对劲。


    “西钊?西钊!”


    北淼俯身晃了晃西钊的肩膀,他这才借着灯光看清西钊现在的模样: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白干裂、虚汗浸湿衣袖、呼吸微弱、身体冰凉、却没有发烧的迹象,状态也和之前被困梦魇中时完全不同,没有呓语也没有扭曲五官,甚至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简直像被暂停了时间。北淼似乎知道了梦里的西钊在他怀里慢慢消失的原因——现实里,西钊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昏迷。


    该死!他早该发现的。来不及换衣服,北淼翻身下床给西钊披上一件大衣就把人打横抱起、抓着钥匙往楼下跑,动静甚至把冰儿都吵醒了。


    “小北哥,怎么了?”


    “西钊昏迷不醒,我带他去医院,你在家等我消息。”北淼不等冰儿的回答,鞋也没换地匆匆离开。


    那天晚上,北淼打破了那辆黄色跑车时速的最高纪录。


    ————


    “只是低钾造成的昏迷。”


    医生从急诊室走出,看着从等待位上窜起来的“病人家属”面无表情地后撤半步,低头用圆珠笔后盖戳了戳手里的夹板:“初步推测是咖啡因过量导致的。健康成年人每天咖啡的饮用量建议为1-3杯。虽然在通用标准上他体内的咖啡因含量属于正常水平,但身体和精神状态也会影响这个‘标准’。他经常喝咖啡吗?”


    北淼愣了一下,摇摇头。他不知道。


    医生自然理解成了“不喝”,于是继续嘱咐道:“如果不常喝,一次性突然饮用过多很容易诱发低钾,也就是今天这种情况。好在送来得及时,回去多吃些草莓、香蕉这类富含钾的水果,很快就能恢复了。请在这里签个字,然后到收费处交费。”


    “他怎么样了?”北淼一边在板子上潦草行书,一边焦急问道。


    医生将笔插回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还在昏迷,一会儿会把他送到急救室旁边的观察室打点滴。他的身体素质不错,很快就会醒的,请放心。”


    北淼肉眼可见地长舒一口气,手撑墙壁抹了把脸。他没注意到西钊喝了多少咖啡,也没了解过西钊在这方面的喜好,见鬼的他甚至没看出西钊的状态不对!那个惊醒时会直直给他一拳的家伙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北淼握他的手、摸他的头?北淼烦躁地握拳锤了一下墙壁,直奔观察室去。


    病床上的西钊脸色好了很多,也有了些许表情,时不时微微皱眉,嘴唇张合无声地说着什么。北淼随意从别处拉了张椅子坐在西钊床边,偶尔调整输液软管的位置,让无意识翻身的西钊不压到手上的针口。他不敢碰西钊,至少不敢直接接触。他担心自己无意间触发和西钊不可控的“链接”。虽然能继续了解西钊自我封闭的世界,但这样现实世界的西钊就会无人照看。


    北淼打开手机,打算让冰儿买些刚刚医生提到的水果,但考虑到冰儿不一定会挑,北淼最终还是决定带西钊回家时顺便买。由于图标离得比较近,北淼在退出联系人界面后不小心按出了照相机。他下意识想退出,但半举着的手机后置摄像头正好对准了床上躺着的西钊,让北淼按向退出的手指紧急刹车。


    拍个他的丑照好了,以后能拿出来笑话他:太弱了,喝个咖啡都能把自己喝进医院。北淼这么想着,立马站起来调整对焦,上下左右观察怎么拍才能把这个人的一张帅脸拍丑、最好是越丑越好。


    然而,就在他找好角度,准备按下屏幕上的快门时,观察室的大门突然打开,另一床病人就被推到西钊隔壁,看上去是车祸撞断了腿。担架床还没挪稳,一群“七大姑八大姨”蜂拥而入,挤进两床之间,喊着什么“天灾人祸”“你得赔偿”直接就把北淼往西钊床上推。北淼反应迅速,握紧手机在自己失衡的身体压上西钊的前一瞬将双手撑在西钊两侧。西钊的脸在北淼眼前放大,平稳而炙热的呼吸让北淼大气都不敢喘。好险。就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碰到西钊了。


    身边的闹剧愈演愈烈,北淼却充耳不闻。他正要直起身,不知谁用力将果篮里的一个苹果丢出去,好巧不巧,砸中了北淼的后脑勺。在这股推力的作用下,北淼的额头成功磕到了西钊的。于是,意料之中地,他们肌肤相触的瞬间,北淼便陷入无尽的黑暗。


    如果能发出声音,在完全失去意识的主导权之前,北淼或许能听见自己在骂人。


    ————


    这一次的梦似乎更接近现实。这是恢复五感之后北淼的第一感觉。周围不是行刑室和无尽深渊、地上也没有满地伙伴的尸体、西钊甚至没有召唤铠甲,似乎在寻找什么,空气中弥漫的不过是废弃工地的浮尘——等等,工地?


    北淼迅速观察起西钊身处的地区。断裂的钢筋、没修完的承重柱、长长的台阶,这是当初北淼为了逞一时之能、“夺取”指挥权而约战炘南的地方。虽然后来心虚的他将这盆脏水泼到了西钊身上,但按道理西钊应该是不知道他们约战地点在哪儿的。为什么西钊的梦里会出现这个地方?


    西钊的潜意识慢慢融入北淼的脑海:他来这里是见北淼的。


    什么?


    “你果然来了。”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西钊转身的同时本能地躲过袭来的黑色长枪,极快的反应速度让北淼也恍惚了一下。西钊翻滚到一边,召唤晶片垂在他手腕,散发着黯淡的光。在西钊对面,黑犀铠甲握着流星枪随时准备发动第二次突袭。北淼确信,铠甲里的人是他没错,但从别人的视角听自己说话实在是太奇怪了。更何况是在自己最混蛋的时期。


    北淼听见西钊说:“北淼,我不想跟你打。如果你想让我退出,我会离开。没有必要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北淼”转了转手中的长枪,“锵”一声立于地面,震得未完成的建筑都跟着晃动起来。他嗤笑道:“哼。我来,就是要告诉你,我是他们的领队,我可不会让一个‘烂橘子’在我们队里……发烂发臭。但我也不能让你再召唤雪獒铠甲、继续做他们的走狗、坏我们的好事。”


    “北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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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积蓄的愤怒使西钊的血液升温,但北淼在这之中却感觉不到敌意,甚至没有战意,那不是因为自己受到羞辱而产生的怒火,而是因为“必须要和朋友战斗、不被伙伴所信任”。西钊的声线由于波动的情绪微微颤抖,不甘却卑微,“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我真的已经和他们彻底断绝关系,不会再召唤铠甲、也不会再打扰你们。”


    “那就试试看,你有多大的本事、能走出这里!”


    “!”


    几乎是一瞬间,“北淼”提枪转柄、闪身而上,流星枪直冲西钊面门。西钊狼狈地侧滚翻堪堪避开,刃风擦过他的腰撕裂他的衣服。“北淼”试图在西钊能站起身之前给予致命一击,但长枪的几次前突都被西钊敏捷地歪头躲开。蓄满“水之力”的最后一次突进西钊终是躲闪不及,只得交叉双臂在面前做最基本的格挡。奈何凡人之躯不如铠甲坚硬,承受不起“北淼”充满恶意的攻击,就这么硬生生被击飞、直至背部重重地撞在承重柱上。


    好痛。北淼找不到别的形容词来描述现在的感受。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为了达到目的会这样下狠手,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会不会被这一枪“扎”出去。真的太痛了。他觉得西钊的五脏六腑都在流血,骨头也碎了不少。但望着提枪逼近的“北淼”,西钊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站起身,他发出的第一个音节就被肺里的血堵住,咳了一阵才挤出那破碎的词句:“我……我不会跟你打的、北淼。”


    “为什么不召唤铠甲?”


    为什么么不召唤铠甲!


    “北淼”觉得自己在不公平的对决中受到了羞辱,而北淼却在这肝胆俱裂的痛苦中疑惑不解。


    “北淼……咳、这样、对谁都没有好处。如果你想发火、就冲我来吧……我不愿意和朋友、呃!”


    西钊话音未落,“北淼”已经伸手掐住他的喉咙,死死地按在承重柱上:“别把我和你这个叛徒相提并论!”接着,他在松手的瞬间一拳结结实实地击中了西钊的腹部。西钊疼得发不出声音,倒在地上依然想挣扎着爬起。


    北淼很熟悉这种失了理智的愤怒和深恶痛绝的力道,为了问出冰儿的下落,他对丑将也这么做过。他感觉西钊就像充气的袋装薯片,被人以各种方式摇来晃去,外面看起来完好无损,内部却已经粉身碎骨、残破不堪——或许、某种意义上说,北淼自己也是如此。


    “影界的人还真是不堪一击。”骄傲的黑犀冷笑一声,后撤一步缓缓拧下腰带左侧的必杀按钮,深绿的“扎”字帖映在西钊面前,“今天,就在这里了结你吧!”


    混蛋!北淼抑制不住地骂了一声,然而这样的愤懑完全无法传达到西钊心里。西钊艰难地倚着承重柱站起来,北淼都能感觉到他的双腿在发软。到底是什么让他一次次站起来?他到底想向“北淼”传达什么?


    不要再错下去了……北淼。


    西钊真切诚恳的心声也回响在北淼脑海,“狂瀑扎”帖近在眉睫,北淼强烈的意志让他在那一瞬静止了时间,连他自己都毫无自觉。因为在他脑中,只剩下了一句话:


    “我不愿意、和朋友战斗。”


    ……朋友。


    他忽然想起深陷苦战时赶来支援的炘南、想起内乱时因劝架而受伤的坤中、想起因自己中圈套而重伤的东杉、想起受尽排挤两边不是人的西钊。他又想起、为了救那个鲁莽的他、毫不犹豫解除铠甲而重伤住院的所有人。


    这就是西钊想要拿命来告诉“他”的事情吗?因为他把北淼视为伙伴,所以他不会出卖朋友、至死也不会和朋友战斗。太傻了。北淼想。这个人比那时和他对决的炘南还要傻。他北淼,哪里是你值得用命来上一课的家伙啊。死在这种人手里,也太没品了。


    北淼苦笑着,将这份心意慢慢沉淀。


    西钊,好好看着吧,我不会再错下去了。


    所以……


    犀牛的利角撕裂帖文,朝着西钊的方向冲刺。千钧一发之际,西钊口袋中的召唤器与手腕的晶片迸发出温暖的白色辉光,整个世界刹那间一片空白。待强光散去,白色的铠甲伸手挡在西钊面前,流星枪的“狂瀑扎”仅仅只是击中了雪獒的背甲,擦出的点点星火如灰烬般落下,顷刻间散作尘埃。


    所以,可别这么死掉啊,臭小子。


    穿上雪獒铠甲的感觉很奇妙,当北淼看到西钊震惊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也成功突破了那道“壁障”,将想要保护他、给自己第二次机会的心意通过这样的方式传达给他。


    也许让两个人真正意义上“心意相通”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但好在,西钊是这世界最坚固的“金”,用尽全力在他们之中劈开了一道裂痕;而他是这世界最狂暴“水”,无畏无惧向着裂缝肆无忌惮地闯了进去。


    “你、你是……”


    北淼还没等西钊说完后半句,身后传来的熟悉笑声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


    “终于抓到你了,破坏我计划的臭老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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