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痛。这个词最开始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尽管生理上已经没有痛觉神经,由于神经系统与精神甚至是心理的关系,被切除的肢体位置依然会带来疼痛。
对于西钊来说,尽管印记已经没有任何异能量残留,他依旧会时不时感觉到刺痛。这份痛苦渗透他的身体与灵魂、追着他的意识进入梦中,为他并未随着美好结局的到来而停止的噩梦火上浇油。
他梦见自己被它控制,穿着雪獒铠甲——更准确地说,是被囚禁在了铠甲之中,对外界发生的任何事都无能为力。在他周围的是一片黑暗,和炘南曾提起的黑域非常相似。在他——雪獒铠甲——脚边,横七竖八躺着他的朋友、伙伴,还有……光影铠甲。
炎龙铠甲和风鹰铠甲分别倒在两边,中间一抹橙黄是仅剩一口气捂着胸口瘫坐在地的地虎铠甲。雪獒铠甲步步逼近,手中的巨斧缓缓高举。它没有理会铠甲中某个来自现实的声音绝望的叫喊与呼唤,苍白的利刃狠狠劈下,地虎铠甲便再无动静。
“不要……”
西钊发现自己嗓子哑了,他又想起曾经短暂被北淼逼至再度背叛而误伤坤中的事情,喉咙发紧、鼻子一酸,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哭了。
然而,他还没从这窒息的自责与悲痛中苏醒,雪獒铠甲再次踏出沉重的脚步向前走去。在黑域的尽头,是几乎用尽全身力量试图站稳的黑犀铠甲。当他看见雪獒铠甲时,竟把流星枪收回,任凭雪獒铠甲的巨斧在他胸口斩下一记重击。他踉跄倒地,挣扎着再次站起。
“北淼!!”
西钊已经快要认不出自己的声音,但黑犀铠甲丝毫没有要反击的意思,除了本能的格挡,他就这样任由雪獒铠甲的利刃在黑犀铠甲上劈出一道道火花,直至他再也无法站起来,单膝跪倒在地。
“北淼……你为什么、不还手……”
当一个醒目的“削”字出现在西钊眼前,他脑中顿时警铃大作,可他连发出声音的权利都被剥夺了。那一刻,恐惧的洪水在他心里决堤,将他迅速淹没。
北淼会死,他们都会死。
而自己亲手杀了他们。
“……钊、西钊!”
……什么……声音?
“——西钊!西钊!”
“!!!”
西钊猛然惊醒,他正用手撑着前额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他的掌心。他惊魂未定地看向身旁同样受到惊吓又满脸担忧的北淼,停滞的大脑缓慢运转,这才终于记起他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他们当时坐在插满一圈破碎管子高台上,中间的平台不知怎地被砸了个洞,西钊找来一块平一些的岩石垫在上面,两个人一人一边,靠着管道随意坐下,掷出骰子。
第一局西钊就输了。他知道北淼想要那个问题的答案,于是选择“真心话”。而北淼也一如既往地开门见山。
“所以,这个印记对你还有影响吗?不要想着避重就轻。”
西钊避开北淼迫切的视线,转头盯着北淼身旁那根管道破裂后残存的尖锐断角,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静:“你知道‘幻痛’吗?”不等北淼的是与否,西钊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其实,就和那种感觉差不多。我从得到它开始,就会做噩梦。不过,这么多年都没睡过安稳觉,习惯了。”
习惯了。
这其实就是西钊避重就轻的方式。
“……你都、梦见过什么?”
西钊没有回答,轻笑着掷出骰子。北淼很默契地也把骰子掷了出去。有如天助,北淼看着自己的“6”和西钊的“1”,突然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输给自己的,西钊甚至没有通过选择“大冒险”钻空子,反而回答了北淼的上一个问题。
但让西钊没想到的是,他越是详细地描述梦中的场景,梦里给他带来的感觉就越发真实。他甚至开始分不清虚实,不知道在讲到哪里的时候再次陷入梦魇之中,直到北淼倾身抓握他的肩膀喊他的名字。
幻觉中雪獒铠甲的震雷削,终究还是没有劈下。
老实说,北淼被西钊的这副反应吓得不轻。他曾觉得,西钊和冰儿一样,是受到影界——好吧、好吧,他承认,还有他自己——的影响而对世界充满恶意。但他不知道西钊从不愿意伤害同伴和朋友,也从不知道“背叛”对于西钊而言是怎样一种痛苦的身不由己,
西钊由始至终都在害怕自己伤害别人。到底是怎样的信念感才会让这个人在淤泥一般的影界生活十年、冰封住自己的内心,做着违心之事,直到阳光驱散所有黑暗,他温暖的灵魂才为人所知。
冰封化雪。
北淼忽然知道,小雪为她自己取名“冰儿”的原因了。
西钊的呼吸还未平稳,北淼想握住他的手给予一些力所能及的安慰。而就在北淼的指尖碰到西钊手背的瞬间,一股强大而无形的力量席卷了北淼的整个意识。
他看到了雪獒铠甲的屠戮、看到了死不还手的自己;他听到了西钊的嘶吼、听到了哽咽的悲鸣——和西钊刚刚的描述一模一样。不止如此,他能真正意义上地感受到那股强烈的、令人窒息的痛苦与绝望。那些黑暗在瞬间侵蚀了北淼的心,直到他触电一般迅速收回手,下意识后撤的上身让他的脑袋撞到了后面的管子,眼前的一切才恢复如初。
“哈啊、哈啊……怎么回事……”
这回,呼吸不稳的人变成了北淼。
“北淼!”西钊见状连忙前倾身体想要扶住北淼,却在西钊抓住北淼手腕时被人惊恐地拍开,西钊愣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北淼?你怎么了?”
这一次的触碰似乎没有像刚刚那样进入某个“异世界”,意识到这点的北淼反手拽过西钊的小臂二次确认,接着在西钊充满困惑张张嘴欲言又止的表情里松开了手。
“没事。这里有静电,被电了一下。”
蹩脚的谎言。
但西钊只是无奈一笑,并未戳穿。
北淼并不想把这件事告诉西钊——至少不是现在。他好像在那个瞬间和西钊产生了某种链接,让他可以进入西钊的意识,感受到西钊的一切。他必须弄清楚这件事发生的原因,同时,他也有一部分私心:如果有这种可能性,他想知道西钊的内心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至于为什么有这样的好奇心,北淼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西钊一边重新靠上水管,一边丢出骰子随口调侃了一句:“你居然会被败给小小静电,要是让以前的冰儿监督你训练,那你可就惨了。”
北淼藏好自己的小心思,慢慢恢复状态,调整呼吸掷出骰子。只要提到冰儿,他总是显得心情很好:“是吗?我不相信她对我下得去手。”
“别那么自信。她可比你想的冷酷多了。”
看着石板上的“3”和“1”,北淼更加坚信西钊是故意的。
“真心话。”西钊几乎没有犹豫。
北淼被冰儿和西钊唤醒的那点良心还是让他没忍住问出口:“你为什么不选‘大冒险’?”
西钊用气音轻哼一声,回以北淼一个熟悉的柔和笑容。
这才对。他就应该这样笑。北淼突然想。
“因为你看起来有很多问题想问我。”话音刚落,西钊的骰子就在石板上落下了。
北淼望向西钊,半张的嘴想了半天找不出反驳的话又闭上;他低头盯着旋转的骰子,这才反应过来:“等等,这就算一个问题了?这个游戏是这么玩儿的吗?”
西钊笑着朝北淼微微扬了扬下巴,催促他掷骰。北淼换了个坐姿缓解自己的尴尬,认命一般扔出骰子。
两个骰子分别在北淼和西钊面前同时停住,“2”和“1”两个数字让北淼忍无可忍:“你是故意输给我的。”
“当然不是,今天运气不好。”西钊收回自己的那颗骰子,语气显得很无辜。他没有给北淼追问的机会,“真心话。”
和自己一样蹩脚的谎言。
看来西钊是真的不擅长说谎。北淼想。之前只是有计划地针对西钊进行质疑和猜忌,现在仔细观察起来,北淼才发现他跟坤中一样单纯天真。
既然如此,北淼也不再有所顾忌:“为什么在给冰儿的短信里,你让她别告诉我?”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然后我又得向你解释为什么我要走、为什么我要回到这里。我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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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说这些……很麻烦。”
西钊的话听上去很平淡,像是讲述一件再轻松不过的事情。也正因如此,北淼很容易听出其中的疏远。并非厌恶和憎恨,就好像两个同一磁极的磁铁,北淼只要靠近一些,西钊就会微妙地远离一些。
“看来,你还是没有接受我的道歉。”北淼挫败地低下头,五指插入发间发出一声长叹。
西钊看着这样低落的北淼,曾经高傲自负的黑犀铠甲召唤人与面前想方设法弥补过错的大男人一点点重合。
他其实不怪北淼。不管是十年前还是现在。尽管他确实因为北淼针对他的行为生过气,甚至差点误入歧途,如今冷静下来,他也多少能理解北淼的做法。他不讨厌北淼。他知道北淼大多数时候都是个正人君子、优雅绅士。不过,他也知道,北淼和十年前一样,在某些方面依旧是个拉不下脸的“胆小鬼”。而和十年前一样,被推出去替他受难的,还是他西钊。
这何尝不是一种命运弄人。
西钊知道北淼会像补偿冰儿那样补偿自己,但西钊不需要这些。过去的已经过去,失去的不会回来。
他没有未来,他不觉得自己可以有未来。所以他才想避着北淼。谁都无所谓,但北淼不行。如果北淼知道他的想法,就算跑到天涯海角这个人都会追过来把人拉回去。
就像那时,他在宇宙中坠落。
“西钊!!把手给我——!!”
西钊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仿佛那里还残存着双臂紧紧联结时通过铠甲传递而来的热量。
很烫。西钊想。
那是能灼烧灵魂的温度。
他回过神,再次望向低着头沉默的北淼。是啊,这个“水之铠甲”的召唤人,就是这么风风火火的。这次,又被他追上了。
西钊无声地勾起嘴角,掷出的骰子把北淼吓了一跳:“得到答案的方法就在眼前,北淼。你要结束游戏了吗?”
北淼的满面愁容被西钊这骰子扔了个干净,铭刻在基因深处那名为“男人的胜负欲”的东西让北淼重振旗鼓。对,既然西钊会故意输给他,那他今天就要解开他对西钊的所有困惑。
嗯,他知道自己赢得不要脸。但没办法,谁让对面坐着的是西钊。
——然后北淼就看到骰子缓缓在他面前落了个“4”,而西钊的骰子却稳稳落了个“6”。
……
果然!影界的骰子不能相信!!
北淼沉痛闭目。
即使如此,他也不打算让西钊占到便宜。他可不想就这么轻易地透露自己心里的想法。特别是对一个自己心存愧疚的人。那太丢脸了。
于是北淼想都没想就说:“大冒险。”
“好。”
西钊接话的速度让北淼一度怀疑这次西钊是故意赢他,同时又知道自己肯定会选大冒险。不。北淼暗自否认。他刚刚不还说西钊跟坤中一样天真吗?哪儿来那么多心眼子。
西钊盘起双腿,双手撑着平台后仰,长叹一口气放松下来,嘴角的笑意不知为何让北淼不寒而栗:“我饿了。随便弄点吃的过来吧。”
北淼松了口气。
“我车里有。”
北淼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整理衣服,准备摸身上的车钥匙。不料身后坐着的西钊风轻云淡地补充道:
“要穿着黑犀铠甲,到最近的便利店买。”
“……”
……?
不是。等一下。
他刚刚说了黑犀铠甲吧?
说的每个字都认识怎么连起来就听不懂了?
“你在胡闹什么……”北淼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世界上是有承诺的’,这句话也是你说的。”西钊又摆出了那副无辜温和的招牌笑容,“愿赌服输、说话算数,这才算男人,对吧,北淼?”
“……”
我可能是个烂橘子,但你是真的狗啊。西钊。
北淼攥紧了拳头,默默收回他对西钊“没有心眼”“单纯”的偏见。这回跟美真可有得解释了……北淼对自己翻了个白眼,破罐子破摔地扯下脖子上的召唤晶片。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