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威廉站在圣南都学院别墅的落地窗前。
他刚结束一个越洋视频会议，屏幕那头是家族基金会的董事们，讨论着数亿欧元的并购案。
但此刻他脑子里盘旋的却是另一件事。
阮未眠。
阮未眠朋友圈没有更新，动态还停留在三天前：一束廉价的桔梗花，一只丑陋的流浪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他就是忍不住一遍遍的看。
真烦！
纽约的午后阳光刺眼，他觉得闷，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要阮未眠躺上床太容易。
合同、债务、权势，哪一样——随便哪一样！
都能轻易碾碎他的骄傲。
更何况，那人不染尘埃的高洁本来就是假的。
那样一个庸俗的人，他可以现在就把人叫过来按在身下。
看那双总是温和平静的桃花眼里泛起水光，听到梦中他用那种压抑的，破碎的声音求饶。
可是，那有什么意思呢？
单单只有虚情假意的屈服，占有他漂亮的外壳，有什么用？
就像是按部就班执行一个写好的程序，精准，高效，但毫无惊喜。
卢卡斯想明白了。
他要得到他的心，然后狠狠踩在泥里。
这样，才有意思！
奇恩推门进来，他刚打完网球回来，一身汗：
“卢卡斯，你居然在发呆，奇迹啊。”
他拿起桌上的苏打水灌了一口，“怎么了，不顺利吗？”
卢卡斯没回头，灰绿色的眸子看着窗外：
“奇恩，你是怎么追人的？”
“追人？”奇恩本来松松垮垮的，听到这个话题一下子坐直起来，“天呐，你可是卢卡斯·威廉，你要追人？！”
卢卡斯淡淡瞥了他一眼。
奇恩立刻乖乖传授经验：
“这个很简单，送礼物就是了。我那些女朋友，没有一个不爱的。鲜花，礼物，约会按流程走一遍，准能拿下。”
“那幅《溪山行旅图》我会让人送过去，他喜欢。”卢卡斯说。
确实，他想要人心甘情愿躺上床，那么，他不介意先给一点小甜头。
“卢卡斯，你要追的人，是助教先生吗？”奇恩有一些迟疑，他知道卢卡斯让艾伦去拍的那幅摹本。成交价近2000万美刀。
“有什么问题？”卢卡斯皱眉。
“你送这个不是示好，是恐吓。”奇恩说，他不免有些同情起阮未眠来，看来卢卡斯的游戏还没有结束。
“什么意思？”
奇恩为难地看着卢卡斯：“对助教先生来说，这礼物贵到离谱。是……有些太夸张了。”
“卢卡斯，你只是单纯的想把助教先生哄骗上床？还是喜欢上他了，想要让他真情实感地也喜欢上你？”
“哈哈。”卢卡斯冷笑了一声：“有什么区别吗？”
奇恩挠了挠脑袋，以他纵横情场从无败绩的战绩回道：
“就这么说吧。如果你直截了当地想着让助教先生爬上你的床，那送这东西好像无可厚非。但如果你想让你助教先生心甘情愿地爱上你，可就不能这么干。”
“你忘了，助教先生他是一个有气节的人。那也就意味着，他可以为了这幅画爬上你的床，但他不会为了这幅画真情实意地爱上你。”
“你想和助教先生谈一段真感情吗？”奇恩问。
可笑。
卢卡斯几乎笑出了声。
他当然没想过谈感情。
感情是这世界上最最廉价，最不可控的东西。
他想要的是掌控，是占有！
更何况，一个披着层层外壳的贪婪者，他配吗？
他想起阮未眠站在讲台上的样子，冷静，专业。
然后又想起他躺在床上发烧的样子……
一种熟悉的烦躁感再次升起。
他确认了，他想要的，不只是那具漂亮的皮囊和违心的表演。
他想要更真实的东西。
想要那双眼睛只专注地看着自己，心甘情愿。
他当然不喜欢阮未眠，但他想要阮未眠喜欢上他，不可自拔。
把庸常的表象击碎，看看里面是什么。
再让他无所遁形，悔不当初。
是啊，当他真正爱上自己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个圈套，那多么有意思呀。
他那时可以打碎他的傲骨，剔除他的尖刺，将他所引以为傲的一切碾得粉碎。
卢卡斯享受的是狩猎的过程，看着猎物一点点落入他陷阱时的过程，他要那个像是高岭之花的助教先生，不仅仅是□□的堕落，更多的是灵魂的堕落。
那样的兴奋感，令人心旷神怡！
“所以呢？我想追求他，应该怎么做？”卢卡斯虚心请教。
奇恩脸上露出了那种“我懂了”的表情：
“这个简单啊。正常追求都是从日常的，实用的东西开始，循序渐进。”
“日常，实用？”卢卡斯思考了几秒，然后走到办公桌前给艾伦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之后，奇恩看着艾伦发过来的订单信息点点头，“私人订制，才两万刀，嗯，这礼物就很合适了。”
-
阮未眠正在公寓改画，门铃响了。
他放下笔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制服的配送员，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的鳄鱼皮箱子。箱子不大，但做工精致。
“阮先生，”配送员确认了名字，将箱子递过来，“您的快递，需要签收。”
阮未眠接过箱子，沉甸甸的，满脸疑问：“谁送的？”但是没有标注。
他把箱子放在桌上，盯着箱子看了几秒，才动手拆开。
箱盖掀开的瞬间，他呼吸停了一瞬。
是kolibri的油画笔。
八支画笔整齐地排列在黑色绒布衬垫上，笔杆是温润的象牙白，上面刻着精细的缠枝纹，在灯光下泛着闪耀的光泽。笔尖的白鼬毛柔软而富有弹性，是他只在专业杂志上看过的顶级材质。
旁边放着一张卡片，只有一个烫金的字母“W”。
阮未眠惊讶地看着这昂贵的礼物。
他知道这是谁送的。整个纽约会给他送这种昂贵礼物的，应该只有一个人。
这时手机震动了起来，银行App推送通知：账户收到$200000。第一季度。
他看着那串数字，又看着箱子里的画笔。
啥意思？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内心的悸动，把画笔放回了盒子里，然后给卢卡斯发了条消息：“谢谢。”
卢卡斯这是什么意思？
打钱还送礼物？
他明明什么都还没有付出。
那么，他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不知道。
-
Professor Derek美术鉴赏选修课的群里，艾琳发布了新通知：
周末去一家私人庄园参观庄园主的藏品，自愿报名，带队的是艾琳助教和阮未眠助教。
很快消息被冲掉，这种活动一般没什么人报名。
阮未眠看了一眼，正准备关掉手机，就看见群里弹出了一条新消息：“卢卡斯·威廉已加入群聊。”
紧接着，那个头像发了一条消息：“卢卡斯·威廉报名。”
热闹的群里霎时间安静了。
五分钟之后，
“奇恩·格莱特报名。”
“爱丽丝·比尔报名。”
……
报名人数激增。
不到3分钟就报满了。
阮未眠所在的另一个没有教授的闲聊群里，消息已经炸开了。
“我没看错吧？卢卡斯·威廉他主动加了鉴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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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god.我已经震惊的下巴都快要掉了！”
“卢卡斯·威廉去挤大巴，吃野餐，看树叶？？？”
“楼上你没看错？这种选修课的课外活动，他会参加？”
“天呐，那庄园里有啥，吸血鬼吗？卢卡斯居然会去？Professor Derek的面子也太大了吧？”
“我觉得可能不是，卢卡斯这学期都不太正常。有谁还记得他是随心所欲，极少出现，但却每门课都能拿全优的无冕王者？”
“他这阵选修课一节课都没缺勤。”
“我也想报名，啊啊啊！但是人数已经满了！”
“可恶的天龙人，哄抬活动门槛！”
……
阮未眠盯着那条消息，想到20万刀和那么昂贵的礼物，总觉得有些心虚。
东西原封不动的放在那，他没用。
他正准备跟Professor Derek请辞，刚编辑好：“教授，我周末可能有点事，这次活动就不参加了。”
消息刚发出去，却又收到了卢卡斯的私信：“周末见。”
阮未眠盯着那几个字，然后撤回了给Professor Derek发的消息。
-
活动当天，大巴车前，奇恩搂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小模特，正低头跟她调笑。
女孩穿着超短裙，身材火辣，笑起来又甜又媚。
“嗨，你就是卢卡斯吗？”她看着卢卡斯走过来，眼睛一亮，给卢卡斯抛了个媚眼，还想凑到卢卡斯身边。
卢卡斯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脸上扫过，然后转向奇恩，说：“换掉她。”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冰。
女孩的笑容僵在脸上。奇恩的表情也愣住了，但他反应很快，立刻拉住女孩的手臂：“你先回去，我等会儿去找你。”
“什么？”女孩睁大眼睛，“奇恩，你什么意思？他让我走我就走？他以为他是谁？你可是格莱特家族的继承人，也是顶级贵族，为什么要听他的？”
“闭嘴！”奇恩猛地提高音量，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严肃，“让你走就走，听不懂人话吗？我们分手了。”
女孩被他的反应吓到，愣愣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卢卡斯。后者已经转过身朝大巴车走去了，连多看她一眼都懒得给。
“奇恩……”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
“滚，别让我再看到你。”奇恩压低声音，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女孩的脸色瞬间白了，然后转身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地跑了。奇恩深吸一口气，也跟着上了车。
胸大无脑的女人，真的犯忌讳了。
格莱特家族确实和威廉家族一样，同属于顶级贵族，但并不意味着格莱特家族可以和威廉家族平起平坐。
他和卢卡斯虽是过命的好友，但年轻一辈，也没有谁能和卢卡斯·威廉相提并论。
真是又蠢又没眼色的女人！
车厢里，阮未眠坐在靠窗的位置，抬眼看着卢卡斯走过来。
阮未眠有些紧张，卢卡斯会坐在他身边的空位吗？
但卢卡斯和他视线在空中相交，他没有和他打招呼，反而在他后面的空位上坐下，像个陌生人。
奇恩紧跟着上来，“助教先生。”
阮未眠颔首示意。
车上一下子嘈杂又安静起来，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车缓缓启动，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
卢卡斯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像在假寐。
他能闻到旁边的人身上传来的很淡的、清新的味道，能感觉到对方刻意放慢的呼吸，甚至能看到那截白皙的后颈在阳光下泛着什么样的光泽。
过了很久，久到阮未眠以为后面的人真的睡着了。
他才听到卢卡斯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画笔，好用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