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师姐，你绝对猜不到，我昨天帮史密斯教授整理捐赠者名录时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艾琳问。
艾琳是阮未眠的同学，同一级。
阮未眠坐在靠窗的位置画画，隔壁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研一的小师妹莉莉和他的同学艾琳在说话。
莉莉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是那个卢卡斯·威廉。”声音又低了半度。
阮未眠拿着画笔的手一顿。
“他到底怎么了？你别卖关子了。”艾琳问道。
圣南都作为北美第一的综合院校，豪门贵族子弟向来不少，谁的八卦都不稀奇。
“你知道北欧的那个威廉家族吗？”莉莉神秘地说，她的语调里透着掌握秘密的得意。
艾琳本来也是南美豪门家族的千金，并不惊讶。
但是她很快她反应过来，特地强调北欧：
“你说的是那个北欧皇室家族的威廉？那个同时出现在财经版与贵族年鉴的那个古老姓氏？”
“那个家族有什么瓜？”
莉莉有些激动，继续说道：
“是的！就是那个家族，卢卡斯·威廉就是来自那个赫赫有名的家族。”
“卢卡斯·威廉的威廉居然是北欧的威廉……”艾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莉莉兴奋不已：“MY GOD!你一定不知道，卢卡斯他是北欧威廉家族唯一的直系继承人。产业不仅有媲美国度的信托，还有几乎半个国度的艺术品收藏。听说在苏黎世和纽约的银行里有专门的家族办公室打理。他的祖父是勋爵，曾祖母是皇室公主……”
后面的话模糊成一片嗡嗡声。
一块颜料滴落，差点毁了整幅画。
阮未眠迅速移开画笔。
回过神来。
卢卡斯·威廉来头这么大？
他早该知道的。
他想起那个神秘的庄园，以及那双灰绿色眼眸里毫不掩饰的掌控欲。
他早该知道的！
就从商学院那些眼高于顶的天龙人学生对卢卡斯的警惕态度来看，就知道卢卡斯不是普通的有钱学生，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一直都知道对方应该有权有势，但突然对“权势”这个词有了具体的形状：
古老的谱系，横跨大陆的资产，足以轻易碾碎他这种人生死的力量。
他忽然有些后悔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屏幕，是一条短信，没有称呼，没有标点，只有一行字：
“饿了，送吃的来商学院图书馆3楼D区。现在。”
紧接着来的是第二条短信，只有一个姓名：“卢卡斯。”
阮未眠盯着那两条短信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利落地收拾了帆布包。
“未眠，你要走了？”艾琳注意到他的动静。
“嗯，”阮未眠扯出一个笑容，和往常一样温润得体，“突然想起有点事。”
走出画室，穿过阳光斑驳的走廊，他在自动贩卖机前停下。
手指在按键上悬停片刻，然后选择了最贵的一款三明治和一瓶矿泉水。
商学院图书馆3楼D区是安静的独立研究区。
深木色的隔板将空间分割成一个个半封闭的小间，里面没几个人。
卢卡斯·威廉坐在最靠窗的位置，他今天穿了一件银灰色的羊绒衫，袖子随意地挽到了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桌上放着一个平板，但他没在看。
他支着下巴，目光投向窗外的阳光眯着眼睛，整个人懒洋洋的，侧脸在午后的光影下像是一尊冷峻的雕塑。
阮未眠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将三明治和矿泉水摆在了他面前。
“你要的东西。”
卢卡斯缓缓转过头，灰绿色的眼眸扫过那廉价的塑料包装，再抬起时带着一些不满：“就这？”
“我过来的路上，自动贩卖机，只有这个。”
阮未眠尽量平静地说。
这是他们上次签约之后，卢卡斯第一次提出要求。
这是他在能力范围内能买到的最好的三明治了，至少经济紧张之后，他自己买可都舍不得。
卢卡斯看了他几秒，突然轻笑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直接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
阮未眠的手机立刻震动起来，银行App推送通知：$1000。
就这么草率？
钱多到随时爆金币？
“小费。”卢卡斯看着阮未眠惊讶的表情，然后将手机放回桌面，身体朝后靠向椅背，
“送餐服务不错，虽然产品质量一般。我想，你需要学会下厨了，阮助教。”
阮未眠有些僵住，惊讶的表情过后，脸烧得有些红，态度很快软了下来。
“谢谢惠顾，卢卡斯同学。你还需要别的吗？”
恰好的羞怯和腼腆。
顾不上别的了，另一个世界的人又怎样，总归就是一年时间，对大金主嘛，礼貌服务就好了。
“我想吃……什么……都可以吗？”
卢卡斯看着他的表情，视线落在了阮未眠的嘴唇上。
“啊？什么？”阮未眠脸色一僵。
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卢卡斯一脸侵略感十足的样子。
“你想吃什么？”阮未眠问。
“你啊！”卢卡斯冷笑一声。
“啊？”阮未眠脸上温和的笑容有点绷不住。
显然没想到一脸正经的卢卡斯这么回答。
别随处乱开车啊。
他只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助教先生，你可真乖呀。我让你给我送吃的来，你就送过来了，真听话。”
卢卡斯说，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和轻蔑。
他似乎是想激起阮未眠的反抗和愤怒。
他这样践踏他的自尊，他照做；他让他过来送饭，他照做。
那他还可以为自己做到什么地步呢？卢卡斯不由得这么想。
这样，该生气了吧？
可是阮未眠根本不接招。
或者他根本没意识到卢卡斯是在讽刺自己。
他依旧是温和地笑着说：“你满意就好。”
他不就是想让自己难堪？
没事！
至少现在，卢卡斯还没有提出过分的要求，只是这些微不足道的请求，他都可以满足。
他对大金主足够有耐心。
卢卡斯没什么笑意，眉眼却冷了下来，他的目光被阮未眠的嘴唇吸引了。
阮未眠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软毛衣，露出精致的锁骨，他明明没有化妆，但皮肤却如白瓷一般近乎透明。
优美的唇形像是染着最顶尖的樱桃红，让人不由得想凑过去咬住，吮吸，恣意品尝！
是什么味道呢？是樱桃的果香，还是烈酒的醇香，亦或是糖果的甜香？
卢卡斯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身体紧绷，像是被什么压抑住什么一样难受。
他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阮未眠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不足半米。
那股冷冽的气息传来，带着强烈的侵略感。
“卢……卢卡斯同学，你干什么？”阮未眠的温和有些绷不住了。
卢卡斯看着阮未眠那温和不变的笑容出现了裂痕，整个人瞬间警惕和紧张起来。
这才找到了原因。
原来，是这样……
卢卡斯渐渐变得兴奋起来，原来他想要的，就是让这个像绵羊一样的助教撕开那张温和的面具，剥开锋锐的刺猬皮，露出内里柔韧湿滑的本相。
最好，能在他面前脱得光溜溜的。
卢卡斯觉得一下子，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他就像是捕猎的雄狮一样。
凑近……
温热的气息喷在阮未眠的耳畔：“阮助教的耳朵红了，是因为我吗？”
阮未眠指尖发颤，然后退了一步。
“阮助教，”卢卡斯压低声音，灰绿色的眼眸紧锁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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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害羞的时候，耳朵根会泛红吗？在白马庄园的时候，你不是很能说会道吗？上课的时候那么一本正经，怎么现在，居然害羞了？”
他的气息拂过阮未眠的耳廓，好似要咬上去。
“阮助教，是故意的吧？穿成这样，是来……勾/引我？”
他们的动静有些大，旁边有其他同学已经看到了这里的动静，看了过来。
但在卢卡斯的淡淡一瞥中，立刻拿起东西走人。
阮未眠一下子涨红了脸。
他反应过来，又往后退了半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猛地拉开距离，差点要撞上后背的那个书架。
然后他慌张地稳住身后的书架，压低了声音警告：“卢卡斯！”
他抬起眼直视对方，桃花眼湿漉漉的，漂亮，带着一丝愠怒，漂亮得不像话。
“威廉……同学，”他清晰地说，“这里是学校。”
“我是助教，你是学生，请自重。这里是学校！”
他清晰地重复。
他的表情很严肃，不是在开玩笑。
“规则，我们签订的合同里的规则。”他再次提醒他。
他讨厌不守规则的人，他们明明都说好了。
就算是要，也要循序渐进。
卢卡斯停在了原地，看着他。
灰绿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恼怒、惊讶，又像是更深层被点燃的兴奋。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好。”他说。
他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姿态优雅得像刚完成了一场社交舞步。
“不好意思，吓着你了。”他冷漠地道歉。
卢卡斯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瞬，然后他愉悦地笑了起来。
那不是被冒犯的怒笑，也不是嘲讽的嗤笑，而是一种被点燃兴趣的，危险的笑。
就像是猎人发现了乖顺猎物突然亮出了意料之外的利爪。
他点了点头，退回了安全距离。
“你说的对，阮助教，这里是学校。”
他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那，那请享用你的午餐吧。”阮未眠捂着胸口，转身离开，几乎是落荒而逃。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他步伐很稳，背挺得很直，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上全是冷汗。
他今天算是明白“色厉内荏”这个词怎么写了。
这出空城计，他差点溃不成军。
还好，卢卡斯遵守规则！
走出图书馆，他的手机铃声响了。是Professor Derek。
他立刻接了电话：“老师？”
“阮，有个临时安排。系里得了一笔专项经费，但是要求是需要有一个助教为卢卡斯·威廉同学做中文辅导。”
阮未眠傻了。
“卢卡斯·威廉？”
“对，”Professor Derek肯定地说，
“时间你们自己定，报酬从经费里出。我知道你最近在经济上出现了一些困难，这个兼职正好，有时间多跑几次商学院就是了。你没问题吧？”
阮未眠站在台阶上。
卢卡斯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他不是有使唤自己的权利吗？
现在就是告诉官方？方便随时使唤他？
也罢。
他点头：“没问题，教授。”
“那就好，具体细节卢卡斯到时候会直接联系你。”
电话挂断了。
奇恩拿着外送跑上来的时候，卢卡斯正坐在角落处理着工作。
奇恩将顶级餐厅送来的精致海鲜一一摆放妥当。
卢卡斯吃饭很麻烦，对饮食有着严格的要求。
奇恩看到了桌上那份廉价的三明治和矿泉水时，他懵了：“这是什么？”
卢卡斯冷笑了一下。
“垃圾。”
然后他随手拿着纸袋，“嘭”地一声丢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