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未眠站在报告厅的中间开始报告。白衬衫扣子扣到最顶端,一丝不苟。
“当资本成为主导性话语,艺术家如何完成自我的定位?这个问题值得思考。”
台下有低低的议论声:“他就是来自中国的留学生阮未眠,Professor Derek的得意门生。”
“就是他啊,听说他才研二,作品都已经可以送去新锐画家展了。”
“艺术学院的院长夸他是近几年来圣南都学院少见的天赋型画家呢,这评价也太高了。这是哪,这可是圣南都!北美第一的综合院校。”
“这奖学金看来是定了,走个过场罢了。”
“这东方人长得也太精致了。你们艺术学院每天看着这样一张脸,多赏心悦目啊。有才还有颜。”
“你马上也能赏心悦目了,Professor Derek在商学院开的一门鉴赏课,他下周会来做助教。”
“那可太好了!”
报告厅舞台中央的阮未眠继续翻页。
最后一张幻灯片出现,那是一幅极简主义的油画,大面积留白的中央,横亘着一条黑色的地平线,将画面分割成了上下两半。
“这幅作品叫做《边界》。”他说,“也是对我刚才问题的个人回答:心是标尺,画是立场,不迎合,不依附,自由即在笔墨间。”
“以上便是我竞选奖学金的全部汇报,谢谢。”
掌声雷动。
阮未眠有礼地颔首鞠躬,身姿挺拔。
评委们交换眼神,全票通过。
走廊里,阮未眠刚收起笔记本,一个戴棒球帽的年轻男生拦住了他。
对方用蹩脚的中文叫道:“Hi,你好,你叫阮未眠。”
然后移了移帽子,换成了英语:“你刚才的报告真厉害,我很喜欢,我可以追求你吗?”
阮未眠脸上的笑容一僵。
这样的眼神和表情他太熟悉了,毕竟他遇到这种事不是第一次。
他很快地反应过来拒绝:“不好意思,我喜欢女生。”
对方显然没有放弃,继续问道:“能加个line吗?我对中国画很感兴趣。或许有时间,我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向你请教一些艺术史的问题。”
这搭讪的方法可太乏味了。
阮未眠抬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自然光下显得湿润,眼尾微微下垂的弧度自带三分无辜感,但瞳孔深处的疏离却是实打实的。
“抱歉。”他弯了弯嘴角,是个完美的礼貌性的笑容,“我马上要去图书馆,时间可能不太方便。”
对方耸了耸肩膀。“真遗憾。”
阮未眠侧身绕开对方,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出几步,还能听到身后小声嘀咕:“果然很难接近,不过长得是真漂亮。”
阮未眠很快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他需要尽快把汇报的讲稿传入系统。
买了杯咖啡,阮未眠径直来到了艺术学院的图书馆,在三楼的自习室选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
刚放下电脑包,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是阮建国后,他顿了一下,喝了一口黑咖啡,走到了消防通道接通。
“阮未眠!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为什么都不接?”电话一接通,劈头盖脸便是怒骂质问。
阮未眠没有说话,他冷静地等着阮建国发完疯。
阮建国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后,软了下来:
“未眠,叔叔也是着急。叔叔没有催你的意思。最后一周了,那些工人的赔偿金,你凑得怎么样了?我让你立刻回来,你也不肯回,你是不是不准备管你叔叔和婶子了?”
“今天那几个工人的家属都堵在我们家门口了,我和你婶子躲在楼下星巴克都不敢回家。”
阮未眠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阮建国的抱怨声没有说话。
阮建国开口问:“未眠,你还在听着吗?”
阮未眠“嗯”了一声。
半晌,才回道:“我知道。奖学金会有一万刀,等到账之后,我会把钱打回来。”
“到账?什么时候到账?等你到账打过来黄花菜都凉了。而且就算有一万美刀也没多少钱啊,换回人民币才6万多!”
“你别忘了,我们欠的可是是八百万!是八百万人民币!”
阮建国几乎是在吼,然后声音突然垮了下来,
“现在那些工人每天都堵在公司里,老李截肢了,小王才26岁,整条胳膊都……未眠,就是八百万我都说少了!是你爸妈的厂子造的孽,就得你去还。”
“他们说了,如果下周再拿不出钱来,就去法院联名起诉,我和你婶子都会坐牢的,你心疼心疼你叔叔!”
“你在国外求学,叔叔没短你的吃喝吧?你之前一幅画不是卖了几万人民币吗?你多卖几幅画,凑凑不就有了?”
“还有,你妈给你留的那些私房钱,怎么可能才一百万?剩下的你什么时候拿出来?”
“没有了。”阮未眠冷淡地说。
钱早就没有了。
“半个月。”阮未眠想着那些工人的惨状,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会想办法。”
挂断电话之后,他在消防通道里站了很久,然后解锁手机,银行账户里只剩下两千刀。
确实,即使奖学金和助教薪资到账,也不过才一万五千刀,杯水车薪。
他给Mike打电话过去:“Mike,今天有好消息吗?”
Mike是他勤工俭学认识的朋友,目前在一个小画廊工作。
“No.”
阮未眠有些丧气,继续问:“你知道还有哪里可以挣钱吗?我需要钱,很大一笔钱!”
“阮,我知道,但是你要的数额太大。”Mike有些同情地说:“你的画,我会想办法推销,有其他挣钱的方法,我也会给你打听。”
阮未眠立刻答复:“谢谢Mike,改天请你吃饭。”
Mike:“Wonderful.”
屏幕暗了下去,他摁熄了手机,他还得提前准备助教课。
下午的讨论课在商学院的阶梯教室。
这是跨院系的选修,来的学生三教九流。
阮未眠作为助教,负责点评学生的作业报告。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阮未眠,是Professor Derek的助教,接下来由我来进行作业点评。”
他站在讲台侧边,身形利落,看着投影上的内容,微微蹙眉:
“这位同学,你的分析停留在表层。”
“所谓宗教虔诚,只是这幅画预设的标准答案。巴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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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艺术的本质是权力表达,美学不过是它的包装。”
被点评的本科生好似在神游天外,只目不转睛地笑嘻嘻盯着阮未眠的脸看。
后排传来压低的笑声。
几个穿着印着兄弟会字母卫衣的男生哄笑着说了什么。
甚至还有人吹着口哨。
阮未眠抬眼扫了过去,越过最后一排时,有几秒的停顿。
那里坐着一个金发男人,侧趴在桌上,露出一半的侧脸,面部轮廓深刻如古典雕塑,下颌线利落,鼻梁高挺。
即使是在人群里,他也显眼得过分。
金发梳得一丝不苟,黑色薄毛衣裹着挺拔的身形,半阖着双眼,像是睡着了。
他移开视线,继续点评。
“嘿,醒醒。”坐在金发男人旁边的棕发男生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卢卡斯,快醒醒。”
他压低声音,“你看到新来的助教了吗?东方人,长得真TM带劲。”
“你不一直说无聊没乐子吗?你看眼下这不是来了。这么漂亮的美人,可真不多见。”
卢卡斯·威廉缓缓掀起眼帘,灰绿色的眼眸神情冷淡,他的目光落在讲台上。
阮未眠正微微侧身指向幻灯片,衬衫下摆随着动作提起来一点,露出一截清瘦的腰线,漂亮得晃眼。
他的手指嫩白细长,指节处有没洗掉的颜料渍,像是在白玉上点染了色彩,美得不像话。
“他在说什么?”卢卡斯的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在说权力,美学,宗教……鬼知道什么玩意儿。”
棕发男生两眼发光,“ he’s drop-dead eous.他长得是真好看啊!特别是那双眼睛,漂亮得好像你们家那件国宝级藏品……”
“我是问,”卢卡斯打断他,灰绿色的眸子盯着讲台,“他刚才在点评什么?”
棕发男生愣了愣,“你对这??感兴趣??”
还没来得及回答,讲台上的阮未眠已经结束了点评。
他合上了手中的平板,抬头看向教室:“那么本周的讨论报告就到这里,下周一前请将修改好的版本提交到邮箱。”
阮未眠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将平板,笔记本依次放进帆布包,动作不疾不徐。
“卢卡斯,”棕发男生碰碰他,“不走吗?”
卢卡斯没动。
他的目光紧盯着那个正拉上帆布包拉链的助教身上,看着他漂亮的手指擦完黑板,看着他背起包转身。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阮未眠显然没料到教室里还有人。
那个金发灰绿色眸子的英俊男生已经站起来了,好高,大概有一米九,帅得优雅矜贵,十分突出。
他旁边那个矮一点的棕发男生则是一脸兴奋龇着牙和他打招呼。
阮未眠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成如常的表情,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朝门口走去。
卢卡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清瘦挺拔,像是一杆青翠的修竹。
“真漂亮。”卢卡斯轻声说。
“什么?”棕发男生没有听清。
卢卡斯没有再回答。
他拿出另一台手机,输入了“阮未眠”三个字,然后发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