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黑透,甲五号院就已经亮起了灯。
王副处长找来两盏汽灯,东西厢房廊下各挂一盏,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院子中央,一个马槽大灶烧得正旺,吹散着冬日的寒气,这是李连长和吴二叔的杰作。
正堂里,供案上的香烛已经点燃,三盘贡品摆成一排。
何雨柱带着吕辰、雨水拿着香站在前面,陈雪茹和娄晓娥也抱着儿子在后面站着,小念青站在最前排。
“娘,舅舅、舅妈,我们给你们拜年了,今天家里一切都好,无病无灾……”
念叨完,大家躬身拜下,把香插在供案上的米锅里。
退出堂来,院子里,围着大灶已经摆开三张大圆桌。
婶娘们正在上碗筷,陈雪茹把小何骏往吕辰手里一塞,加入了队伍,何雨柱早就进了厨房。
小何骏裹着大红棉袄,脑袋上戴着一顶虎头帽,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满院子的人,嘴里咿咿呀呀地叫唤。
吕辰抱着小何骏来到三位奶奶跟前。
“小骏也想过年啦?”赵奶奶用手指逗了逗他的小脸。
小何骏用双手捧着赵奶奶的手指就要往嘴里塞。
“呵呵,这也是个好吃的,长大了随柱子。”三位奶奶乐呵呵的逗弄起来,咿咿呀呀的叫得更起劲了。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三张桌子都坐满了。
三位奶奶坐在正堂门口的桌子上首,各家当家人陪坐在侧。各家婶娘、孩子们坐满了另外两桌。
五个院子,六户人家,老老小小三十来口,热热闹闹地坐满了三张桌子。
何雨柱和婶娘们最后把菜端上来。
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三桌。
红烧肘子、四喜丸子、清蒸鲈鱼、炖羊肉、烧鸡、酱牛肉、糖醋排骨、拔丝山药……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香味儿在冬夜的空气里飘散开来。
赵奶奶站起来,举起手里的酒杯,她满头银发,慈祥、苍老,而优雅。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她。
“今儿个是除夕,咱们甲字号五个院子,又凑在一起过年了。”
“这一年,吕家添了新丁,小吕晓,七斤六两的大胖小子。”她看向娄晓娥怀里的小家伙,眼里满是慈爱。
“孩子们也争气,小军、小民、小恺、小中参加了工作,佳佳、小华考上了大学,小兵、振军上了技术学校,小悌、小芸、振国也上了高中,大的进取不断,小的茁壮成长。”
“大人们也争气,”她看向吕辰,“小吕晋了高级工程师,上了报纸;小录、晓娥的书,送到了全国各地……”
“咱们干的,是建设社会主义的事。咱们过的,是蒸蒸日上的好日子。”
她把酒杯举高了些:“这杯酒,敬咱们的国家,敬咱们的自己。来年,继续努力,把日子过得更好,把国家建设得更强!”
“干杯!”
满院子的人一齐举起酒杯,热热闹闹地碰在一起。
年夜饭,正式开动。
男人们这边先动起来。
吴二叔端着酒杯,第一个找上吕辰:“小吕,来,咱爷俩喝一个。这一年,你给咱们巷子办了那么多事,二叔谢谢你。”
吕辰赶紧站起来:“二叔,您这话说的,都是一家人。”
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王副处长在旁边起哄:“老吴,您可不能只找小辰一个人喝啊!咱们几个爷们儿,今儿个得好好喝一场!”
“行!”吴二叔一拍桌子,“今天高兴,谁也别跑!”
张副局长、李连长、赵老师、赵编辑几个也加入进来。
酒杯举起来,碰在一起,白酒下肚,脸上都泛起红光。
何雨柱从厨房出来,端着一大盘刚出锅的饺子:“来来来,猪肉白菜馅的,趁热吃!”
他放下盘子,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王副处长拉住了:“柱子,你可不能跑!今天你最辛苦,得好好喝几杯!”
何雨柱笑着坐下,端起酒杯:“行,陪王叔喝一个!”
小辈们这边也热闹起来。
吴军、吴民、赵小恺、张中等年轻的兄弟们坐在一起,面前也摆着酒杯,他们已经成年,允许喝酒了。
“来,咱们也干一杯!”吴军举起杯子,俨然一副大人模样。
“干杯!”几个小子碰在一起,酒洒了一桌子。
妇女们这边,话题就细碎多了。
陈雪茹和娄晓娥坐在一起,中间夹着小念青。
陈雪茹吃一口,又给小念青夹一块:“念青多吃点,红烧肉最香了。”
娄晓娥抱着小吕晓:“雪茹姐,少给念青吃太油了,不好消化。”
小念青看了表婶一眼,一口就把红烧肉吃了,又把碗伸了过去,陈雪茹又夹了一个狮子头。
雨水和吴佳、赵芸三个在旁边抿着嘴笑,她们现在是大姑娘了,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吃东西斯文。
陈婶抱着小何骏和吴家大婶,一人坐一边,一个劲往她们碗里夹菜。
“闺女,多吃点,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特别是小芸,两个大眼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位奶奶坐在一起,聊着今年的收成和明年的打算。
张奶奶说:“等开春了,暖棚得多种点茄子,孩子们爱吃。”
吴奶奶点头:“小民从成都拿来一些二辣椒种子,叫什么二荆条,又香又辣,咱们也种点。”
赵奶奶夹了一颗酥红豆:“这种朱砂豆,不牵藤的,咱们种一季,红豆酸菜,救命粮啊。”
吴奶奶道:“这种朱砂豆好说,我也是这样想的,各家房前屋后种一圈,也能收成个几十斤。”
正说着,吴军突然站起来,清了清嗓子:“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我给大家表演个节目!”
众人都看向他。
吴军这一年长壮实了不少,站在那儿,有模有样的。
他深吸一口气,扎了个马步,一板一眼地打起拳来。
家传的通背拳,吴二叔教的。
一拳一脚,有招有式。
打到兴起处,一个旋风腿扫过去,稳稳地落在地上。
“好!”王副处长带头鼓掌,“这小子有进步!”
吴军收势坐下,张中端起一杯酒:“军哥,硬桥硬马,不比我们厂里的武生差!”
他已经在八一电影厂上班,文艺范越来越浓。
“我先敬军哥一杯,再给大家表演个。”
他一口喝完,扯开架势,头一仰,膀子一提,眉毛一抖,立马就换了个样子。
“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就十几个人七八条枪,遇皇军追得我晕头转向……”
“好!”王振军大声鼓掌,“胡司令辛苦,小弟敬您一杯!”
哈哈哈哈!
都是年轻人,你方唱罢我登场,满院子掌声不断。
男人们的酒喝起来就没停。
张副局长、王副处长、吴二叔、李连长、何雨柱几个喝得满脸通红。
一杯接一杯,话越说越多,从战场说到工作,从工作说到国家大事,又从国家大事说到家里那点事。
赵老师、赵编辑、吕辰三人在边上陪着,偶尔插几句话。
一直闹到深夜十二点,车站的钟声远远传来,才各自散去。
……
大年初一,吕辰又是一整天的拜年。
上午先在巷子里转了一圈,给各家各户拜了年。
下午,他骑着车,一家一家跑,一圈跑下来,天已经擦黑了。
最后一站,是李怀德家。
吕辰到的时候,李怀德正坐在客厅里喝茶,看见他来了,笑着站起来。
“小吕兄弟,你来了?快坐快坐。”
吕辰递上带来的礼物,两瓶好酒。
李怀德看了一眼,笑道:“你呀,每次来都带东西。”
吕辰坐下,接过李怀德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两人聊了一会儿闲话,李怀德问起家里的情况,吕辰一一说了。
说到小吕晓,李怀德笑道:“那小子虎头虎脑的,像你。”
吕辰笑着摇头:“像他妈,比他爹好看。”
李怀德哈哈大笑。
聊了一阵,吕辰放下茶杯,正色道:“李厂长,有个事想拜托您。”
“说。”
“我有两个弟弟,”吕辰说,“一个叫吴兵,是军属,也是烈属,在读技校,一个叫王振军,是军属。他们想去三线建设,报名了,但名额紧,怕排不上。”
李怀德沉吟了一下:“三线建设……那可是大西南大西北,远得很。”
“我知道。”吕辰说,“但孩子大了,总要飞。飞得远一点,不见得是坏事。再说,现在这形势……”
他没说完,但李怀德懂了。
李怀德点点头:“行,你把他们的姓名、住址、教育情况、家庭状况都写给我。我回头安排。”
吕辰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纸条,递过去。
李怀德看了一眼,收起来。
他抬头看着吕辰:“军属、烈属,跑那么远,以后家里谁照顾?”
吕辰笑了笑:“那李厂长?”
李怀德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又聊了一会儿,吕辰起身告辞。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大年初二一早,吕辰又是一天跑。
上午,他拿了一只火腿,带着吴佳出门。
吴佳是化工学院材料系一年级的学生,这会儿走在他旁边,却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走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小辰哥,我……我是不是不能继续上大学了?”
吕辰看了她一眼:“怎么这么想?”
吴佳咬了咬嘴唇:“我听说,学校里好多人都……都下乡了。我怕……”
吕辰停下脚步,看着她。
“佳佳,”他说,“学习的目的,是建设国家。最终都是要落实到生产一线去的。在学校里学理论,在研究所里做实验,在工厂里搞生产,都是学习。只要能学本事,哪儿都一样。”
他顿了顿,又说:“知行合一,才是最好的。你跟着汤教授,做研究的同时,他会安排好你学习理论知识,比单纯在学校里上课,学到的东西更多。”
吴佳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些亮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真的?”
“真的。”吕辰拍拍她的肩膀,“走吧,咱们早点去,别赶着饭点。”
军机处胡同,汤渺教授家。
门是虚掩的,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吕辰敲了敲,推门进去,堂屋里热热闹闹坐着一屋子人。
汤渺教授坐在上首,旁边坐着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儒雅中年人,是他亲家,还有亲家母、汤教授老伴,女儿和女婿。
“哎呀,小吕来了!”汤渺看见他,笑着站起来,“快进来快进来!”
吕辰递上火腿,正要说话,他亲家母突然开口了:“哎哟,这不是那年大年初二,把老汤从家里拉走的那小伙子吗?”
满屋子人都笑了。
汤渺教授有些尴尬,但眼里带着笑意:“你还记得这事儿?”
“怎么不记得?”他亲家母笑道,“那年我们来相亲,正说的关键,这小伙子和马教授就来了,还扛着个火腿,对,就跟今天扛的这只一模一样,直接把老汤就拉走了。我还寻思着是来抢亲的呢。”
她说的热闹,一屋子人都笑了。
吕辰对那年马教授的操作,也是无语得很。
硬着头皮道:“哎呀,这位婶儿,天大的冤枉的,我可是本本份份人……”
他没说完,一家子人笑得更开心了。
说笑了一阵,汤渺教授带着吕辰和吴佳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两个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字。
汤渺在书桌前坐下,示意吕辰和吴佳也坐。
“这姑娘是?”他看着吴佳。
吕辰介绍:“吴佳,化工学院材料系一年级的学生。我们巷子里的孩子,想跟着您学陶瓷材料。”
汤渺点点头,看着吴佳:“化工学院材料系……学了哪些课?”
吴佳有些紧张,但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学了无机化学、有机化学、物理化学、材料科学基础……”
她一项一项说,汤渺听着,不时点点头。
等她说完,汤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基础是差了点。”
吴佳脸色一暗。
“但是,”汤渺接着说,“可以学,从实习生做起,一边学专业理论知识,一边跟着做研究。我安排一个研究生先带你,等你把基础补上来,再正式参与课题。”
吴佳眼睛亮了:“真的?”
汤渺点点头,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拿起笔,刷刷刷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她。
“这是我给你列的书单,”他说,“先回去学着。具体的学习计划,等年后去实习,再另行安排。”
吴佳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书名,手有些抖。
“谢谢汤教授!”她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汤渺摆摆手:“好好学,别辜负了小吕的一片苦心。”
事情办妥,吕辰也没多待,带着吴佳告辞。
下午,吕辰又拿了五十斤大米,二十斤肉,带着张华出门。
张华是邮电学院微波通信专业的一年级学生。
这孩子比吴佳活泼多了,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小辰哥,我是不是马上就能参加研究了?”
“小辰哥,你们的微波技术是不是特别厉害?”
“小辰哥,刘工是个什么样的人?”
吕辰被他问得头疼,只能一一回答。
“去了要听刘工的话,多看多学,别多嘴。”
“微波技术是厉害,但得从头学起。”
“刘工是个实在人,你跟着他,能学到真本事。”
张华点头如捣蒜,眼睛亮亮的。
民安东巷,红钢小院。
刘建国工程师的家就在巷子深处的一个小院。
院子不大,八九个平方,一个小二层的房子,一层是客厅和厨房卫生间,二楼是卧室和书房。
吕辰敲门的时候,刘建国正在院子里劈柴。
看见吕辰,他扔下斧头,笑着迎上来。
“小吕?快进来快进来!”
张华跟在后面,肩上扛着米,手里拎着肉。
进了屋,刘建国的妻子迎出来,接过礼物,连声道谢。
两个孩子从楼上跑下来,看见生人,又害羞地躲回楼上去了。
吕辰坐下,跟刘建国聊了一会儿。
刘建国说,他的孩子已经安排到轧钢厂的子弟学校上学了,适应得不错。
他自己也打算留在北京,不回柳州了。
“红星所的研究氛围好,”他说,“在这儿能真正做研究。要是回柳州,厂里可不重视微波技术。我正办各种关系,想调过来。”
吕辰开心道:“真的吗?刘工,这太好了,你要来,咱们这微波技术就能一直做下去。”
刘建国笑了笑,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张华:“这孩子是?”
吕辰介绍:“张华,邮电学院微波通信专业的学生。想在您这儿当个实习生,跟着您学微波技术。”
刘建国打量着张华,沉默了一会儿。
“小吕,”他开口,“我不是学院派,微博这块儿,我也是半路出家。专业上,我指导不了他太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吕辰心里一动,但没说话。
刘建国接着说:“但我确实需要一个年轻人打下手。这样吧,我请秦世襄教授帮忙制定学习计划。秦教授是这方面的专家,比我强多了。”
吕辰点点头:“那再好不过了。”
刘建国看着张华:“小伙子,愿意跟着我干吗?活儿累,工资低,但能学到东西。”
张华用力点头:“愿意!”
刘建国笑了:“行,那年后就来吧。”
回来的路上,吕辰跟张华走在暮色里。
天已经快黑了,路灯还没亮,胡同里昏昏暗暗的。
偶尔有几声鞭炮响,是孩子们在胡同口玩。
吕辰走了一会儿,开口了。
“张华,”他说,“刘工不是学院派,专业上帮不了你太多。但你要记住,研究也好,工作也好,不能只靠别人教。自己得学,得钻。”
他看着前面,声音不高:“你在刘工那儿,一边干活一边学,不懂的就问秦教授。晚上回去,该看的书要看,该做的题要做。不能因为干活了,就把学习扔了。”
张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点头。
“小辰哥,我记住了。”
吕辰拍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娄晓娥抱着小吕晓迎出来,何雨柱在厨房里忙活,陈雪茹在旁边择菜,雨水在教小念青认字。
炉火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
吕辰在炉边坐下,接过小吕晓,抱在怀里。
小家伙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抓着他的手指,用力握了握。
吕辰低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年,过得可真快啊。
窗外,不知谁家又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着。
屋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等着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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