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连着去了好几趟监狱。
每次去都带些东西,吃的用的,看守检查过递进去。
陆瑶接过东西,眼眶就红。
“三哥,你还记得我爱吃这些。”
陆晨看着玻璃那边的人,心里不是滋味。
去的次数多了,陆瑶慢慢把话匣子打开。
有一次,她拿出一沓厚厚的纸,隔着玻璃给他看。
“三哥,你看,这是我这些年写的申诉材料。我写了上百份,都递上去了,没人理我。”她说着说着就哭了,“大哥说我活该,爸妈也不管我。我在里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陆晨隔着玻璃翻那些材料,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事,你当年怎么不跟我说?”
陆瑶抹着泪,“你在边防信寄不过去,打电话也打不通。我托人带话,那些人根本不理我。三哥,我在里面熬了这么多年,就等着你回来救我。”
陆晨看着她,喉咙发紧。
他在边防十五年,家里的事顾不上。
妹妹出事的时候,他正在边境线上追走私犯。
等他知道消息,事情已经过去大半年了。
他写信回来问过,爸妈只说瑶瑶犯了事判了刑,让他别操心。
他就真没再操心。
现在想想,是他这个当哥的失职。
又一趟探视,陆瑶的情绪更激动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隔着玻璃朝陆晨磕头。
看守冲过来把她拉起来,按回椅子上。
她满脸是泪扒着玻璃喊,“三哥!你救救我!我一分钟都不想在这儿待了!你把我弄出去,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惹事了!”
陆晨握着电话,手在抖。
“你别急,三哥已经在想办法了。”他说,“但这事得慢慢来,你在里面安心等着,别闹事。”
陆瑶抬起头,眼睛里燃起希望,“三哥,你真有办法?”
陆晨点头,“我在边防这些年,认识的人不少。你先别声张,等我消息。”
陆瑶拼命点头,“三哥,我听话,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陆晨站起身看着她,“我走了。”
陆瑶扒着玻璃,“三哥,你一定要来啊!”
陆晨没回头,走出探监室。
他走后陆瑶靠在墙上,脸上的泪还没干,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丝笑。
大哥不帮她,还有三哥。
三哥在边防多年,手里不仅有人脉还有办法。
陆晨从监狱出来没回家,直接去了单位。
他调回来没几天手头一堆事,但脑子里全是瑶瑶那张脸,还有那厚厚一沓申诉材料。
他坐在办公室里,翻出电话本,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当年办这个案子的熟人。
那人现在已经调走了,他在电话里说,“老陆,这事我不方便多说。案卷你调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第二个电话打给检察院的朋友,朋友却说,“陆瑶那个案子?证据确凿,没什么好说的。”
陆晨挂了电话,眉头皱得更紧。
他想了想,还是让人把案卷调出来。
等案卷送来之后,他一页一页翻过去,证据链清晰完整。
但他翻到后面,看见那些口供,还有那些证人证言,心里又开始犯起了嘀咕。
这些都是真的吗?但是瑶瑶说她是被陷害的。
可要是真的,那这些证据……
他把案卷合上,揉了揉眉心。
不管怎样,他准备先把妹妹弄出来再说。
第二天一早,周时砚刚到单位就有人通知他去陈建国办公室。
他推门进去,陈建国正站在窗边抽烟。
看见他进来,指了指椅子,“坐。”
周时砚坐下,“陈参谋,这么早叫我来有事?”
陈建国把烟掐了,在他对面坐下,“陆晨那边有新动静了。”
周时砚看着他,等待下文。
陈建国说,“他这两天到处找人打听陆瑶的案子,还调了案卷。我有个老部下在检察院,昨晚给我打电话说陆晨找过他。”
周时砚说,“陆晨都说了什么?”
陈建国说,“他问证据是不是扎实,有没有可能翻案。”
周时砚沉默了一会儿,“他这是铁了心要帮陆瑶?”
陈建国说,“我看是!他在边防待了十几年,刚回来对这边的情况不了解。陆瑶跟他哭几场,他肯定心疼。”
周时砚说,“那他接下来会干什么?”
陈建国说,“他今天约了当年办案的几个人吃饭,我估计他是想从这些人口里套出点东西来。”
周时砚皱起眉头,“他想套出什么?”
陈建国说,“这个你放心,那些人都是老油条了,嘴巴紧得很。但陆晨这么折腾,总归是麻烦。他是副师长,比我还高一级,真要闹起来我也压不住。”
周时砚说,“那我们就只有挨打的份?”
陈建国想了想,“你别急,先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要是只是打听情况,那就随他去。他要是真想翻案,那就得走程序。程序走下来,证据在那儿摆着他也没辙。”
周时砚说,“我怕的是他走别的路子。”
陈建国看着他,“什么路子?”
周时砚说,“万一他找关系施压,把案子重审……”
陈建国说,“这个你不用担心,就算重审也是原判。”
周时砚点点头,“那就好。”
陈建国说,“不过你心里得有个数,陆晨这个人护短。他要是认准了陆瑶是被冤枉的,不管证据怎么样他都会想办法帮她。你那边做好准备,该整理的材料都整理好,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周时砚说,“我明白。”
陈建国站起身走到窗边,又点了根烟。
他背对着周时砚说,“这些年你办的那些案子,得罪的人不少。陆晨只是其中一个,你得有心理准备。”
周时砚点点头,“谢谢陈参谋。”
陈建国摆摆手,“谢什么,我是你上级,也是你战友。咱们一起共事这么多年,你是什么人我清楚。陆瑶那个案子,你从头到尾都是按规矩办的。”
周时砚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陈建国说,“去吧,有事我随时通知你。”
周时砚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陈参谋,陆晨那边,你帮我盯着点。”
陈建国点头,“放心。”
从陈建国办公室出来,周时砚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
他平时很少抽烟,但今天心里有点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