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浓稠如化不开的墨,将地窖彻底吞没。
虎子蜷缩在角落,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呼吸,牙齿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在死寂中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连忙死死咬住破烂的袖口,将那声音闷在喉咙里。左肩的伤口在药力作用下已不再流血,但每一次心跳都扯着那片皮肉突突地疼,冷汗混合着地窖的潮气,让他浑身冰凉。
那“沙沙”声近了。
更近了。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是无数细足刮擦过碎砖、烂瓦、枯叶的声音,密集、粘腻、令人头皮发麻。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个废宅区的地面、墙缝、每一个阴影角落,都被这细碎而充满恶意的声响填满。它们似乎在逡巡,在搜寻,带着某种冰冷而贪婪的目的性。
苏念雪的菌丝网络已收缩到最小范围,只覆盖地窖内部及入口外三五丈的距离。所有感知凝聚成最敏锐的丝线,捕捉着黑暗中每一丝异常的波动。没有视觉,但菌丝能感知到震动,感知到温度最细微的差异,感知到生命体散发的、独属于猎食者的阴冷气息。
来了。
地窖入口那道被枯藤和破席遮掩的缝隙外,出现了第一点暗红色的、米粒大小的幽光。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数十点暗红幽光在黑暗中无声亮起,缓缓移动,彼此靠近,排列成某种松散的阵型。借着菌丝感知到的轮廓,苏念雪“看”清了——那是一只只拳头大小、通体黝黑、甲壳油亮、形似蜘蛛却又生着蝎尾的怪异虫子!暗红幽光是它们的复眼,口器开合间,露出针尖般闪烁着蓝芒的毒牙,蝎尾高高翘起,尾针幽蓝。
噬髓蛛蝎。苏念雪意识深处,属于“渊”的零碎记忆碎片中,闪过这个名字及其相关信息:低阶妖虫,性喜阴秽,嗜食脑髓与腐肉,通常群居,可被特殊方法驯化,用于追踪、警戒、袭杀。行动迅捷,甲壳坚硬,蝎尾毒针带有麻痹神经的毒素,口器可注入溶解组织的毒液。惧怕强光、烈火及某些特定频率的声音或气味。
是鳞卫,或者说“黑蛇”的手段。他们果然有驯养这类阴毒之物的法门!用它们来追踪,比猎犬更隐蔽,更难以防范,尤其是在这种废墟环境中。
蛛蝎群在入口外短暂徘徊,似乎有些困惑。
苏念雪之前用菌丝黏液和泥土封堵了鼠洞,也尽可能消除了地窖内活人的气息(虎子身上沾染的污水、血腥和地窖本身的霉味混合,形成了一层掩护),但这些对气味和生命能量极其敏感的小东西,还是察觉到了异常。它们焦躁地用细足刨着地面,暗红复眼不断闪烁,向入口缝隙内“张望”。
不能等它们确认。一旦蛛蝎涌入,地窖狭小,虎子绝无生路,阿沅也必受惊扰,后果不堪设想。
苏念雪意念如电。强光?地窖无光。烈火?风险太大,且无引火之物。特定频率的声音或气味?她不知具体,且仓促间难以模拟。
那么,只有一种方法——干扰,误导,制造更大的、更吸引它们的目标!
菌丝网络悄然震动。
地窖深处,一处原本是鼠类巢穴、如今被菌丝占据的角落,几只被菌丝麻痹、处于假死状态的肥硕老鼠,被菌丝卷起。同时,苏念雪分出一缕极其微弱的精神力,混合着一丝从黑色鳞片上剥离下来的、那阴寒死寂的气息(她之前隔绝的那一丝),附着在其中一只老鼠身上。
然后,菌丝猛地发力!
“吱——!”
几只老鼠被同时从地窖另一侧一个极其隐蔽的、通往更深地下废弃排水道的裂隙中扔了出去!鼠类尖锐的嘶叫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其中一只身上还带着那令蛛蝎本能兴奋又畏惧的、同源而“鲜美”的阴冷气息!
吱吱的惨叫声和“同源气息”的诱惑,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
地窖入口外的蛛蝎群瞬间骚动!暗红复眼齐刷刷转向老鼠被抛出的方向,细足的刮擦声变得急促而狂乱。
几乎没有犹豫,绝大部分蛛蝎如同黑色的潮水,猛地调转方向,朝着老鼠逃窜(实则是被菌丝驱赶)的废弃排水道方向汹涌追去!只有零星三四只似乎还有些迟疑,在入口附近徘徊。
就是现在!
苏念雪菌丝核心光芒骤然一盛,积攒的能量毫无保留地爆发!数根坚韧如钢丝、顶端闪烁着微弱麻痹荧光的菌丝,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从地窖入口的泥土、枯藤缝隙中电射而出!
“噗!噗噗!”
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穿透声响起。那几只徘徊的蛛蝎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精准地刺穿了头部甲壳的连接处或复眼!菌丝携带的麻痹毒素瞬间注入,它们细足抽搐了几下,便僵直不动,暗红复眼迅速黯淡下去。
苏念雪毫不停歇,菌丝卷起被击杀的蛛蝎尸体,迅速拖入地窖深处,同时分泌出大量具有强腐蚀和掩盖气息的粘液,将入口处可能残留的蛛蝎体液、气味痕迹彻底清除、覆盖。
整个过程,从老鼠被抛出到击杀留守蛛蝎、清理痕迹,不过三五个呼吸的时间。快、准、狠,无声无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虎子只听到外面一阵急促的沙沙声远去,又有几声极细微的噗嗤声,然后一切重归寂静,只有自己狂乱的心跳在耳边轰鸣。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似乎退去了。
“暂…暂时安全了。” 苏念雪的声音在虎子脑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方才连续动用精神力、操控菌丝精细作业、模拟鳞片气息、瞬间爆发击杀,消耗着实不小。但她语气依旧冷静,“那些东西被引开了,但可能还会回来,或引来控制它们的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虎子闻言,挣扎着爬起来,也顾不上肩伤疼痛,急声道:“娘娘,我们去哪儿?阿姐她……” 他看向依旧昏迷的阿沅,满脸担忧。
“带上你姐姐,跟我走。” 苏念雪没有多说。地窖下方那条废弃的排水道,是她之前探查周边环境时发现的,原本只是作为一条可能的退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排水道狭窄、污秽、缺氧,但四通八达,连接着黑铁城地下部分早已被遗忘的角落,是绝佳的临时藏身和转移通道。更重要的是,那里残留的浓重秽气,能最大程度干扰嗅觉类追踪手段。
虎子一咬牙,用尽力气将阿沅背起。阿沅很轻,但对于一个半大孩子且受伤的虎子来说,依然沉重。他咬紧牙关,眼眶发红,却没有丝毫犹豫。
几缕菌丝伸过来,在阿沅身上缠绕了几圈,并非承重,而是提供一些向上的提拉之力,减轻虎子的负担。同时,菌丝在地面蜿蜒,指向地窖深处那个被破烂木板和杂物掩盖的裂隙。
虎子奋力挪开木板,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向下倾斜的黝黑洞口露了出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淤泥、腐烂物和铁锈的陈年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下去,一直向前,莫回头。我会指引你。” 苏念雪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虎子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短暂提供庇护的地窖,深吸一口那恶臭的空气,背着阿沅,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洞口。菌茧紧随其后,菌丝如同灵活的触手,不仅在前方探路、清除可能的障碍,也在他们身后,将挪开的木板尽量恢复原状,并用菌丝和粘液制造出他们从未在此出现过的假象。
排水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脚下是粘滑深厚的淤泥,混杂着不知名的硬物,空气污浊稀薄,带着浓重的腐败气息,几乎令人窒息。虎子只能凭着背上菌丝传来的微弱提拉力和苏念雪在脑中指引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挪动。汗水、污水、血水混合在一起,糊满全身,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背上的阿沅似乎轻微地呻吟了一声,但依旧没有醒来。
苏念雪操控着菌丝网络,在排水道中艰难地向前延伸。这里环境对菌丝也极为不利,污秽的能量场干扰严重,延伸范围和感知精度都大打折扣。但她必须找到一条相对安全、能暂时栖身的岔道或地下空间。
排水道并非笔直,时有岔路,有些被坍塌的砖石堵死,有些则通向更深的黑暗。苏念雪依据菌丝对气流、湿度、以及远处隐约水声的感知,选择了一条似乎向下、气流相对稳定、气味略“新鲜”(相对而言)的岔道。
艰难地行进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感觉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就在虎子几乎力竭,眼前阵阵发黑时,前方带路的菌丝传来反馈——岔道尽头,空间似乎变宽了,有微弱的气流从上方某个缝隙吹入,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排水道恶臭的、泥土和石头的气味。
“到了,前面左转,向上。” 苏念雪指示。
虎子拼尽最后力气,按照指引,钻出排水道,进入一个稍微宽敞些的、似乎是过去某个地下窖室或小型坑道的地方。这里同样堆满垃圾和坍塌的土石,但至少能让人勉强直起腰,头顶还有裂缝透下极其微弱的、不知来自何处的天光(可能是其他废墟的缝隙),空气虽然依旧浑浊,但比排水道里好了太多。
虎子将阿沅小心放下,自己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叶火辣辣地疼,几乎要将胃里的酸水都咳出来。
苏念雪的菌茧在角落一处相对干燥的地方停下,菌丝网络缓缓展开,探查这个新的临时据点。空间不大,约莫两丈见方,一面是砖石垒砌的墙壁(已半坍塌),另一面是天然土层,有明显的人工挖掘痕迹,可能是多年前的私挖坑道。头顶有裂缝,但很高,且被杂草和碎砖覆盖,隐蔽性尚可。最重要的是,这里似乎废弃已久,没有近期的人类或大型动物活动痕迹。
暂时安全了。
苏念雪松了一口气,但警惕并未放松。菌丝网络最大范围地铺开,监控着通往此处的排水道,以及头顶裂缝可能传来的动静。同时,她开始检查阿沅的状况。颠簸和恶劣环境对重伤昏迷的人负担极重,必须尽快稳定她的情况。
菌丝探入阿沅腕脉。脉象依旧虚弱紊乱,但好消息是,那股狂暴的火焰之力在之前的疏导和药物作用下,似乎进入了一种相对平稳的“休眠”状态,与阴寒死气的冲突也暂时缓和。坏消息是,阿沅的身体已到油尽灯枯的边缘,经不起再一次的折腾和长时间的恶劣环境侵蚀。必须尽快找到更安全、稳定的地方,并设法获取更好的药物,或者……找到赤焰教的正统解决之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就在苏念雪凝神探查之际,菌丝网络边缘,忽然捕捉到一阵极其微弱、但规律而有力的搏动。这搏动并非来自活物,而是……某种能量共鸣?方向,似乎来自她怀中——那枚黑色鳞片,以及那个刚刚获得的、刻有密文的“丙七”金属柱!
苏念雪心中一动。是因为远离了地表的干扰,深入地下,还是因为此处的特殊环境(或许是过去挖掘坑道,改变了局部地脉?),这两样同源之物之间,产生了某种之前未曾察觉的微弱共鸣?
她立刻将两样物品用菌丝卷出,置于身前。在昏暗的光线下,黑色鳞片依旧沉寂,金属柱也毫无变化。但通过菌丝的微观感知,她能“感觉”到,两者之间,确实存在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磁石般的吸引和能量流转。而这份流转,似乎隐隐指向这个地下空间的某个方向——那面半坍塌的砖石墙壁的后面。
苏念雪的意念,如同最精细的探针,缓缓集中到那面墙壁。菌丝悄然渗透进砖石的缝隙。后面……似乎是实心的土层,但能量共鸣的感觉,确实是从那个方向传来,而且越是集中感知,那共鸣感似乎……增强了一点点?
难道这并非偶然?这处废弃的地下坑道,这面看似普通的砖墙之后,隐藏着与鳞片、金属柱相关的东西?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指引?
苏念雪的目光(意念)扫过瘫倒在地、疲惫不堪的虎子,又落回气息微弱的阿沅身上。
前有黑蛇追踪,后有未知威胁,手中握着可能指向更大秘密的线索,身边是需要庇护的累赘,自身力量尚未恢复……
绝境之中,亦藏转机。这面墙后,是更大的危险,还是……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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