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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第 67 章

作者:周扶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听见清韵的名字,燕戟也懒得抬眸往那边看一眼。


    卫策还在那处等着,清韵只好抱着酒坛朝那边走去。不知怎的,离那抹赤红越近,手心就越隐隐冒出汗来。


    “听说这酒是清韵姑娘亲手酿的,之前只知姑娘会烹茶,却没想连酿酒也会,今年真是饱口福了。”


    刚走近,卫策便起身迎道。


    “我也是现学的。”清韵低着头,把酒倒进空酒碗,“技艺不精,还望诸位不要嫌弃才是。”


    “怎么会呢!姑娘这酒比外头卖的好喝!”


    对面立刻有人接茬,清韵朝那边笑了笑。此时啪地一声,一个空酒盏放到桌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砸得清韵心头一颤。


    侧头看去,那人却没有看她一眼。


    “今日这酒实在不错,我们将军盏子都空了,就劳烦清韵姑娘替我们将军也满上!”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清韵愣了愣,又看了眼主位。燕戟混像是没看见她,她抿抿唇,还是走上前去。


    无论之前多么不欢而散,前些日子燕家军刚刚大胜,今日又逢过年,总该和气些才对。


    于是她走到了他身边,离他尚有一拳的距离。手中酒坛坛口倾斜,酒水徐徐倒入盏中。


    风吹来浓醇的酒香,和她衣袍上淡淡的皂荚香味。清韵正认真倒着酒,刚倒完,坛口还没来得及扬起,便有一只大手伸来。


    莫名心头一惊,清韵忙撤回酒坛。


    就在撤手间,手背倏地一热,她不小心蹭到了那只手。清韵立刻后退一步,张了张口,欲要解释,谁知男人像是没感觉到似的,只拿起酒盏,丝毫没有要搭理的意思。


    冷漠又疏离,清韵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她盖上酒坛盖子,转身默默离开了。


    不远处何方世撇撇嘴,怪不得孤家寡人。活该!


    这么想着,他又端起酒碗大喝一口。此酒妙哉。


    清韵回去时,陆引衡已添完酒回来了。他就坐在对面,左边是姐姐引芸,右边是外甥昌儿。清韵则坐在吉婶身边,面前放了碗刚盛的热汤。


    一碗汤暖了全身,等她动筷时,周围几桌都吃得差不多了。


    酒过三巡,大伙热闹地串桌敬酒走动起来,几个军汉粗笑话一讲,更是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她坐在席间,看着逗乐的将士和捧腹大笑的百姓,看着拿着压祟钱绕桌追逐的孩童,不知怎的,竟生出丝丝感慨。


    一月前,城里还冷清寥落。


    在街上遇到的人也多垂头丧气,就连孩子们也没有这般活泼。他们虽小,却也明白一旦起了战事,便是全家性命堪忧。


    若一个月前那场仗败了,那么此时龟缩在城内战战兢兢的,就不是北狄敌军,而是大元子民了。


    时至今日,她仍记得那几日城外的刀枪剑戟炮火连天,更记得留在城内的百姓是何等的胆战心惊,茫然无助。


    后来登上角楼,亲见厮杀后的战场,才真正明白“保家卫国”四字下,埋了多少数不清的忠义白骨。


    城里平淡无奇的每一日,每个简单热闹的年节,都是数万将士拼着性命换来的。


    而这数万将士的性命,又尽担在一人肩上。


    视线不由朝席首看去,那抹红色依旧扎眼。


    战场上每一个决策,每一步棋,关乎的都是活生生的人命。错一步,便万劫不复。即便曾在军营待过好些日子,她却仍想象不出这其中究竟多少殚精竭虑。


    幸好仗打赢了,幸好……他也没有受伤。


    心里正稍稍欣慰着,席首方向忽然传来热闹的起哄声。是一群将士和小孩全都朝着主位涌了过去。


    “他们去敬大将军酒了,我也要去!”这边孩童见状,也跑了过去。


    对面昌儿兴奋道:“那我也去!”


    “哎,昌儿。”清韵下意识开口,可昌儿已经捧着杯盏跑了过去。


    “怎么了?”陆引衡关切道。


    清韵见他身侧引芸姐姐也正看着这边,便笑了笑:“也没什么,只是担心昌儿摔着。”


    “没事,小孩子调皮,摔了也不哭的。”引芸姐姐笑道。


    然而清韵担心的不是昌儿摔着,而是……她看见昌儿跑过去挤到了最前面,两只小手学着大人样子恭敬地举着盏,对主位上男人道:“大将军,昌儿也要敬你一杯!”


    “好你个小鬼头,将军喝酒你喝茶?简直大不敬!”旁边不知是谁打趣了句,引得众人笑了起来。


    清韵远远看见燕戟盯着昌儿,眼神似是打量,不由有些紧张。他向来阴晴不定,今日又喝多了酒,不知会不会一时酒性上来——


    正担心着,却见燕戟挑眉,拿起酒盏与昌儿碰杯:“敬了我的酒就是我的人,打算何时来投军?”


    “满十四了就来!大将军,我一直数着日子呢,我要给将军当都统!”


    一上来就把孟威军职给卸了,孟都统人高马大,大喝一声,追着那帮小鬼头就撵了上去:“小小年纪就想谋我位置,先吃本都统两巴掌再说!”


    孩子们不仅不害怕,反而闹得更欢了。


    不知疯跑了多少圈,很快个个都跑着回来嚷着说饿了。


    “正好糕点也该上了,清韵妹妹,我同你一起吧。”对面陆引芸说道。


    “好。”清韵起了身,同陆引芸一起去了吉婶的铺子。


    今日年宴糕点是月团,本该是中秋月圆之日吃的,但除夕夜实在太忙,只能挑最简单又寓意好的糕点来做。


    “哇,月团月团!”


    还没端上桌,清韵在半道就被孩子们给团团围住了。


    “别抢别抢,都有呢。”她耐心地一个个把月团放到那伸着的小手中,见孩子们一拿到就大口吃了起来,她俯身笑问:“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清韵姐姐我还想要一个!”


    “那我也要!”


    那温婉柔和的笑意落在主位之人眼中,扎眼又好看。


    她袖口还挽着,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臂,手掌边缘处沾了点面粉,她却顾不得这些,又将月团发给那些还想吃的孩子们。


    月团。


    燕戟眸色微暗。


    那年除夕,纵然同她和沈衔意翻了脸,最终他却还是吃到了月团。那是时隔五年,他与父兄再一次一起过年。


    也是最后一次。


    除夕夜,帐外血尸遍野,帐内三樽棺椁。


    他麻木地坐在棺前,守着惨死的父兄。城内还有没安置的百姓,城外还有等着将令的军士。


    一夕之间,十三万人的身家性命,七万英灵的血仇,全都压在了他一人肩上。


    帘子掀开又合上,外面的人不敢进来说话。最后还是何方世忍不住进来,“风起,你已守了三天,该让他们入土为安了。”


    可他不许。


    父亲说,今年过完年便允他和两个哥哥一样留在北境,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如今他来了,年也到了,可父亲却不说话了。


    那他就等,等到棺柩中的父亲开口为止。他要听父亲亲口留下他。


    可是等啊等,父亲无论如何都没有开口。何方世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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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了出去。紧接着黎叔走了进来。


    黎崇安是父亲最亲近的部下,在那惨烈一战中失去了整条右手,已然无法再拿兵器。他裹着带血的纱布进来,单膝跪在了他面前。


    “少帅。”


    这是曾经他们对大哥的称呼。


    “不,现在要叫主帅了。”黎叔看着他。


    而他没有应。


    “是,这的确对你不公平。”黎叔没有侧头去看三樽棺柩,“你父亲于我是主帅,更是大哥,他的家事我一清二楚。这些年他对你不闻不问,绝境之际却一封书信要你来送命,换了谁都觉寒心。”


    “可是风起,你是燕家男儿,这就是你的命。”


    黎叔望着他,“我知你这些年的委屈,你母亲早逝时,你才刚出生,你父亲却把此事怪到你身上,你冤枉又愤恨。可他真的信了那狗屁郎中的话吗?真信了是你天生魔童,吸干了你母亲气血,致她油尽灯枯难产而亡?”


    “风起,你不知你母亲在你父亲心中的地位。在我看来,你们三个孩子加起来也是比不过的。你父亲一直想要个女儿,像你母亲一样的女儿。但他无比后悔自己生出这个想法,更无比后悔让你母亲再次有孕。你两个哥哥的出生都异常顺利,你母亲连普通妇人的害口呕吐都没有,所以你父亲以为第三女也会一样。可没想到……说一千道一万,这都不该怪到你头上。”


    “可是风起啊,事已发生,无法回头。你母亲去世,几乎击垮了你父亲。他也是像你这样,守在你母亲棺前,不肯让她走。当时南疆得知燕家生变,立刻蠢蠢欲动,烽火急信传了一封又一封,你父亲始终不为所动。陛下念他痛失爱妻,不忍下旨逼他,便找了无数大臣去劝,可是都没有用。”


    “直到最后,不知是谁出此下策,找来了郎中告知他爱妻难产而亡的真相,这才终于让他动了。身为亲随,我不信你父亲真的信了那些话,可当时的他需要一个支撑,即便这个支撑是对亲生儿子的恨意。他自然不会动你,所以即刻启程,将所有愤怒悔恨都倾洒在了南疆战场上。”


    “至于此后他为什么一直将你留在京都,只带着你大哥二哥镇守南疆,是因为……风起,你的眉眼长得太像你母亲了。甚至青出于蓝,比你母亲还要好看。当初第一次随他回京看见六岁的你,我都跟着吓了一跳,更何况你父亲。他只要一看见你,就想起你母亲的死,你叫他如何将你带在身边。”


    “黎叔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也知道逼你接下父兄的重担对你来说不公平。可是我们没得选。你若不担,朝廷便会派新的将帅,而为防新将帅兵力太强,势必要把燕家军拆散,一部分编入其他军营。那便是毁了你父亲一生的心血。”


    “风起,就当看在你母亲的份上。”


    黎叔双腿跪地,残缺着一臂叩首在地,“我们死了七万将士,这血仇新的将帅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为他们报仇。剩下的十三万兵马正等着你主持大局,他们的身家性命全系在你一人身上了!”


    重重的响头磕在地上,余音回响。


    “黎叔。”他终于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沙哑至极,“你起来吧。”


    “那……”


    “我知道了。”


    “好,好!”黎叔终松了口气,这才起身出去。他刚离开,就有一人悄悄把一样东西塞到帐门口。


    视线看过去。


    来的正是刚成为二哥亲随部下的孟威,因着骁勇神力,晋升极快。


    见他看过来,孟威立刻把东西送到了他面前,轻轻放下后禀报道:“主帅,是京都来的食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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