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恳求的话音落下,帐中一片沉寂。
燕戟一言不发地松开了她。
清韵下意识攥紧了袖口,解释道:“这并非一时冲动,求将军不要迁怒无辜之人。当初将军好心收留,让我签下契书,是为了不落人口实地派兵护送流放队伍,保他一命。如今……他已经死了,我在将军身边也并未真正帮到什么,所以——”
“你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他?”
燕戟冷然地扫了眼角落处,昨夜的血信已被收起来了。
“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是真觉得帮不上我,还是想为他完成遗愿?”
清韵怔住,“我……”
“有话直说不兜圈子,是你自己提出来的,我要听实话。”
清韵迟疑地看着他。
犹豫片刻后,她实话道:“觉得帮不上将军是真,想……为他完成遗愿也是真。”
“他生前最后一件想做的事,就是像曾经在京都那般,广设粥铺救济百姓,为沈氏赎罪。他也期冀着我能去帮他。如今他惨死,我想试着替他完成这唯一的愿望,也好告慰他在天之灵。”
“呵。”燕戟笑了声,“所以你在我身边百般讨好伺候,也不过是因为我手里捏着他的命。”
“不,不是——”
“不是?”燕戟步步逼近,清韵被逼得连连后退。
“真觉得自己派不上用场,早怎么不说?沈衔意一死,你就愧疚起来了,觉得帮不上我,每日白食俸禄了?魏清韵,你究竟有没有用,是你自己说了算么?”
“将军——”
“行了,本将军准了。”
闻言,清韵顿了下。对上他眼睛,里面一片幽黑。
“去领你的月例银子吧。”燕戟绕过她,兀自坐到桌前,“领了就滚。”
“……是。”数日悉心侍奉,离开时却只换来一个滚字。清韵垂眸,出帐前想了想,又退回来,跪地行了一礼。
“将军救命之恩,还有这些日的照拂,清韵没齿难忘。望将军多多保重,往后诸事顺遂,福康永寿。”
“这是自然。”燕戟摩挲着手边茶盏,看都没看她。
清韵这才起身,离了帐去。
帐中还弥漫着食物香气,手边的茶晾得正好,他拿起那茶盏,却没有入口。
风吹得帐帘晃动,摆明了是在嘲笑他。
笑他独自一人坐在那里,笑他上过一次的当,居然又上了第二次。
不过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不过是些悉心微末的伺候,他就又信了。信魏清韵对他,多少有几分真心。
可到头来,她还是要走。
她为了一个死人,要舍弃他这个活人。他的忍让和退步,在她心里一文不值。而他竟还那般不堪地说要给她时日,叫她忘记那个人。
说到底他又算什么?魏清韵心里从来就没有他。
就像当年一样。
在他满心欢喜,绞尽脑汁要尽快把婚事敲定时,她也是这样来到他面前,同他说了那些话。
那日她来时,他正在写折子。
思忖再三,他觉着这门婚事恐怕连素日最好说话的二哥也不会同意,就更别提严苛古板的父亲和大哥了。
于是他干脆写折子面圣,求陛下赐婚。圣旨一下,谁也违抗不了。便是父亲和大哥回来毒打他一顿,人他也要定了。
除非小跟班自己不肯,否则谁也别想阻了这门婚事。
不过他料定小跟班是肯的。折子还没写完,就听说她来了,他登时笔一扔就大步往外走,结果正同她在门口撞个满怀。
“哎哟!”她险些被他撞仰过去,他赶忙及时把人拉了回来,好笑地给她揉脑袋:“魏清韵,你好大的胆子,敢跑到我家里来撞我?”
“我不是有意的。”她捂着撞疼的地方,“我……我是有话想问你。”
“什么话?”他饶有兴趣抱胸地往门边一靠,“尽管说。”
“就是,就是你,”她左右看看,有些怯怯地问:“你究竟为什么要娶我?”
“还能为什么。”他斜靠在门边,上下打量了她,“谁让你好欺负,娶了你不就可以天天欺负你了?”
当时小跟班一怔,随即低下头。
他逗她:“怎么,你还不想被我欺负?”
许是不好意思,她当时没说话,但从腰间掏出了一样东西递给他:“这个,是上次说好了要给你的,只是不知你现在还用不用得上。”
递过来的是一瓶金创药。
上回他们被困山洞,她说了要给他送药的。
“本该早些给你,但那晚——”
“我知道。”他掂了掂那药,根本无需她这样解释,“你没来,定是有事耽搁了。不说这个了,正巧你来,我且问你,你想要什么聘礼?”
问是这么问,实则金银珠宝、田地铺子、车乘马匹等等,但凡民间嫁娶有的,他早就通通备了一遍。
聘礼单子写了满满一长卷,想来想去,还是得再问问她自己想要些什么。
然而她沉默片刻,却没要任何金银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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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从袖中拿出了一张字条。
他接过来一看,笑意微僵。
是官衔。
他抬眸,“什么意思?”
她像是鼓足勇气般,对上他的眼睛,回答道:“若能做成这件事,我便嫁给你。”
“若不成呢,便不嫁?”
“嗯。”
短短一个字,周遭倏地静了下来。
他看着那写着官衔的字条,又看了眼她,一切都在那一刻明朗了。但他仍不死心地问:“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是不是有人逼你?”
“没有人逼我,是我自愿的。”
“自愿什么?”他盯着她,“为了给沈家图谋好处,自愿嫁给不喜欢的人?”
她不说话了。
漫长的沉默,无疑昭示着真相。一个从头到尾都是局的真相。
沈衔意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对魏清韵的心思,却默许魏清韵同他越走越近,直至让他生出成婚之意。为的便是这一刻,利用他、利用燕家。
而魏清韵纵然不懂朝中事,却至少该明白自己的心意。但凡她对他有一丝真心,都不会在此时拿出这样一张字条,让婚事彻底沦为一桩交易。
成与不成之间,没有半分对情意的考量。整个沈府都在联起手来算计他,沈衡佯装不知,沈衔意旁观布局,而魏清韵甘当棋子。
什么书塾之谊,情窦初开,都是假的。
从始至终,只他一人沉溺其中。
而在他怒意滔天,冲到要沈府要一刀杀了沈衔意时,魏清韵不顾一切扑了过去。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她心里装着的究竟是谁。为了沈衔意,为了沈府,魏清韵是能豁出命去的。
他至今仍记得当一切揭开时,沈衔意那淡然又挑衅的样子。不知当初听着他一厢情愿要娶魏清韵时,沈衔意心中是何等的嘲讽讥笑。
说到底,是他自己不长记性。
四年前离开京都时明明恨毒了他们,四年后重返京都遇沈氏遭祸,他也根本没打算手软。
直到魏清韵去拂玉阁找他,直到她吹响哨子向他求救,直到她跪在他脚边求他救沈衔意一命……他又该死地被她那可怜样蛊惑了。
如今再次自取其辱,都是他活该。
安静帐中嘭地传来茶盏碎裂的声音。燕戟笑着,看着那一地狼藉,眸中却愈发冷漠清明。
他不会再强留魏清韵了。堂堂燕家军主帅,何至于如此不堪。
区区婢女,走就走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