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寒风刺骨。
雪地难行,一路留下坎坷的脚印。
幸得中途可以歇脚,沈衔意坐在一棵老迈枯树下,腿上缠着浸血的纱布,膝上放着撕碎的布片,望着远处皑皑白雪之景。
“哥哥,你又在写信了吗?”
旁边一道青涩稚嫩的声音传来,沈衔意侧头,是沈氏族中一个不满十二岁的孩子,名唤辰安。辰安蹲下来看了看他手指上的血迹,抬头问:“不疼吗?”
沈衔意笑着摇了摇头。
孩子却不信,“一定很疼。这信是写给谁的?”
沈衔意低头,沉默片刻说:“我的妻子。”
闻言,辰安左右看看,悄声问:“那她为什么没在这里?”
“她……被人带走了。”沈衔意抬头,望着北疆方向。
辰安又问:“那她还回来找你吗?”
沈衔意没有说话。辰安似乎明白了那意思,“祖父说,人各有命,都是天定的。就像我们命中有此一劫,怎么躲都躲不掉的。”
“辰安,快过来,莫要去搅扰公子。”那边传来祖父咳嗽的声音,辰安扭头应了声,沈衔意看着他听话地跑了过去。
不远处,负责押送的军士们也看着那孩子笑了。
看见眼熟的盔甲,沈衔意唇边笑意淡去。他回过头来,继续望着那方。
人各有命,不错。如今这下场,不过是命中注定的报应,他不算委屈。唯一不甘的是,他又一次失去了韵儿。
难道……真的命中无缘吗?
他不信。
若真无缘,他们又怎会在年幼时便定下婚约。韵儿一出生,他就认识她了。婚约更是因着父辈们的交情定下的。
那时的他尚不十分明白“婚约”二字究竟是何意味,只知有此约定,他便可以同韵儿妹妹永远在一起了。
他很喜欢韵儿妹妹。
她幼时玉雪可爱,蹒跚学步时摔倒旁人都哭,只她不哭,还咯咯笑个不停。除父母外,韵儿妹妹只要他牵。
父亲独他一子,很多事上极为严苛。那时繁重课业中,他最期盼的就是每日傍晚时分去魏府看她。
只要见到那张笑脸,他便觉得拥有了这世间最美好之物。
即便后来魏府家破人亡,韵儿成了沈府婢女,他也从不认为这会影响他们的婚事。及笄之前,他仍视韵儿为妹妹,及笄之后,也会问过她的意思再决定是否成婚。
但他知道,韵儿一定愿意的。
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是除魏家伯父伯母之外,她最亲近信任的人。
可直到燕戟的出现,一切就都变了。
燕三公子的名号整个京都无人不知,但真正相识是在当初的书塾。父亲得知他结识了一品军侯之子,嘱咐他要妥善打理与燕戟的关系,莫要开罪于燕家。
起初他并不情愿,却又不得不承认,燕戟此人并没有京都传闻中那般恶劣。日子久了,他亦愿视之为友。
韵儿起初是极度厌恶这位燕三公子的。可后来不知为何,她竟变得喜欢同他说话。比起在沈府教她的读书写字、烹茶插花,她更喜欢跟燕戟去骑马射箭,喜欢同他一起不体面地坐在大街上吃东西。
从前她的口中只有“衔意哥哥”,后来竟时不时冒出燕戟的名字。
甚至,他们曾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私自见面。
他知道韵儿向来规矩乖巧,定是被人蛊惑的。他与她从小到大十几年的感情,怎会被一个相处短短两年的人轻易抵了去?
只要燕戟消失,韵儿就会回心转意的。
大抵是上天都在帮他,后来燕戟果然走了。他不告而别去了北疆,自此再未回来。
可短短四年过去,韵儿又同燕戟走到了一起。
甚至,还是他亲手将她推过去的。
指尖血迹凝固,痛意不减,沈衔意却浑然不觉。那夜他别无他法,将韵儿交给燕戟是唯一的选择。
可为何偏偏就这么巧。
巧得正应了四年前那个算卦夫子的话?
当初燕戟远赴北疆,他以为韵儿很快就会淡忘。所以当他发现她不仅没有忘,还悄悄写信去北疆时,才会那般震惊恼怒又失望。可他又舍不得揭穿质问她,更舍不得为此事责罚她。
于是他避开她出了府,颓然地在大街上走了一夜。
那晚很冷很冷,冷得他手脚僵硬发麻,却始终不愿停下。
直至前方无路可走,他这才转身,却听见墙角处有人喊他。
“公子愁眉不展,可是有烦心事?不妨来解上一解。”
循声望去,是一老迈夫子。夜已深,摊贩皆已收摊,他看了眼那空空如也的卦桌,想来不过是想讨点银子。
他不想无谓纠缠,便拿了点碎银子,走过去。
刚走到桌前,他脚步一顿,那老夫子双眼俱盲。如何知他是男是女,又愁眉不展?
正犹疑着,只听对方又笑道:“老夫向来以技求财,不受嗟来之食。公子若要赏银子,必得算上一卦。”
他低头看了眼手上正拿着的银子,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好。”
“公子想算什么?”起卦前,老夫子问了句。
“姻缘。”他说了生辰八字。
卦象落定,老夫子却沉默,久久不语。
他不由皱眉:“如何?”
“此二者皆是寒命,绝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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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缘,老夫劝公子早早作罢,你同她不会有结果的。若执意纠缠,恐有性命之忧。”
闻此恶言,他倏地起身,“不可能!”
到底是他气昏了头,竟也信起了这些怪力乱神。他转身拂袖而去,身后那老夫子却淡然道:“真与不真,日后自见分晓。”
那笃定的语气,莫名令他停下脚步。沉默片刻,他回过身来:“那可有破解之法,重圆这段姻缘?”
老夫子摇了摇头:“姻缘天定,红线一牵,便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二人,兜兜转转也会走到一起。若注定无缘,便是日日待在一处,最终也是离心离德。”
听罢他原地静默许久,末了,又走回了卦桌前。
“夫子可否再算一卦,将方才其中一方的生辰八字换下。”
老夫子依他所言,换了另一个生辰八字重新起卦,卦象落定,他又沉默了。
“这回如何?”
“此乃天赐良缘!”老夫子说,“老夫只是感叹,好久没见过这样匹配的命盘了。一寒一火,乃绝配也。只不过——”
他蹙眉打断:“寒火相冲,就如水火不容,如何绝配?”
“公子此言有理,若是一般的命盘,自然是有些冲撞,甚至还会彼此相克。但此姻缘妙就妙在一方是极寒,一方是极火。寒极而枯,火极而焚,俱损寿命也。但若结为夫妇,便是以火抑寒,以寒抑火,彼此缓和,方得救赎。”
一席话尽,他沉默良久。
最后起身,将身上所有银子都放在了卦桌上,转身离开。
“公子。”
身后人叫住他。
“姻缘可不强求,若强行插手,也只会是徒劳之功,反伤自己。”
但他没有回头。
有些事,不是老天和命数说了算的。
不久后,他果然找到了办法,换得韵儿全心全意回到他身边。这四年来,他们一如从前那般。
既然能挽回一次,为何不能有第二次?
这时身后传来声音,要再度起程了。他低头将血信放进包袱,踉跄着起身,朝流放队伍走去。
天又落起了雪,他们就在这大雪中出发。
*
赶赴北疆的一路果然昼夜不停。
寒风钻进兜帽,如刀子般割在脸上。清韵忍不住侧头,闭着眼将脸埋在燕戟胸前。偶尔睁眼间,都看不清沿途经过的丛林树木。
越往北走就越冷,渐渐地,她连眼睛也睁不开了。
数不清多少日的快马加鞭,亦数不清究竟换了多少次坐姿。直至二十三日后,昏昏沉沉间夹杂着雨雪的凛风袭来,冻得清韵一哆嗦。
睁眼望去,北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