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阳侯府门口,一辆华贵的马车徐徐停下。
等在府门的群玉连忙迎了上去,掀开帷裳伸手过去:“小姐可算回来了,侯爷和夫人还在等小姐用午膳呢……”
小臂悬在半空,迟迟未见纤纤玉手搭上。
群玉往里探了探头:“小姐?”
少女端坐在铺着狐裘的坐榻上,去时尚且白里透红的脸现下没了血色,水盈眼眸失了魂般望着前方,叫了许多声都不答应。
“小姐可是遇见糟心事了?”
商璃才回神似的,躬身走出马车:“没什么。”
应该,或许,真的是没什么。
如果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那张调兵手令只是罗以凌用来捉弄她的玩意,那就真没什么。
“要不奴婢帮您回了侯爷夫人,改日再去用膳?”
商璃果断摇头。
阖府上下都知道她是去了将军府,她不能露出一丝不虞,不能让阿耶阿娘觉得……有什么。
商璃很快整理好心情,随群玉去正院。
商衡和崔毓等在明珠堂中,桌上摆着热腾腾的菜肴,大多是商璃素日爱吃的。
商璃落座后,崔毓便往她碗碟里夹了块炙肉,温和道:“没见到照生不开心了?”
商衡也道:“照生回京时日有变,圣上急召也是情有可原。家中便罢了,阿璃可不能在外头慢怠圣恩。”
商璃耷拉着脑袋道:“女儿知道了。”
不容她慢怠,也慢怠很多很多次了。
三人在饭桌上话家常。
提到商璃的婚事,商衡道:“照生提前回京,那你们的婚事就定在半月后吧。也不知他接了什么军务,能在定兴调兵……”
“他什么都没做!”
商璃筷著磕到碗沿,好一声脆响。
失声喊出这句,她才意识到她的失态。
“……我的意思是,他也不能决定自己有什么任务。”
商璃脸憋得通红,好在商衡和崔毓只觉她在担心谢照生,没多想什么。
一桌佳肴吃到最后,商璃也没动过几筷子。
崔毓看在眼里,想了个法子:“你姑母传信来说身子不适,阿娘正要进宫看望,阿璃要不要同去?”
商璃抬起眼:“姑母得的什么病?严重吗?”
崔毓笑着摸摸她的手:“她常念叨着要见你,见了你就好大半了。”
商璃小时候常在宫中得姑母照拂,对姑母的感情堪比亲生爹娘。
她当然要去,可是一想到宫里有裴无烬,再想到她与裴无烬的赌约,她今日在将军府见到的东西……
她猛地晃了晃脑袋。
夫妻之间本应推心置腹,千万不能因为裴无烬这个外人,就生了嫌隙。
再一想,其实她也不算有所隐瞒,且不说罗以凌行踪可疑,她这趟也没见到谢照生,很多事都得他亲口告诉她。
她不过是在事有定论前,等一个足以让她明辨是非的解释。
暂先瞒下,也是为了少些误会与纠葛。
对,是这样的!
谢照生的东西,只有谢照生自己说了才算。
*
承阳侯府的马车停在皇宫东华门外南侧,永寿宫的明仪姑姑在门内接引。
崔毓向守门禁军验明腰牌,才跟着明仪姑姑入了宫。
商璃好奇地看那个金灿灿的腰牌,问:“阿娘,明仪姑姑都在这儿了,怎么还要验这个?”
崔毓:“不论亲疏,礼不可废。”
更别说官家最忌惮外戚勾结后宫揽权干政,做的干净些才不会落人口舌。
商璃想不到那处,只是稍微回忆了下,往常她进宫,宫门处的禁军只要认出是她的马车便会放行,畅通无阻。
好像还都是连人带马车一起进的。
不然这偌大的皇宫,走一回就得累断腿,她才不愿意来呢。
永寿宫里,太后身着酱色织金褙子,斜倚在铺了玄狐绒的楠木罗汉榻上,手边茶盏淡香萦绕。
听见外头脆生生一句“姑母”,朝另一侧坐着的人笑了笑:“阿璃来了。”
“姑母!”
商璃一阵风似的向太后奔去,忽略了那些欲语还休的宫人,在门口又是甜甜一声:“姑——”
明黄衣袍突兀撞入她眸中,商璃缓缓抬眼,一脸不可置信。
挺拔如松的少年人坐在罗汉榻上,乌发以墨冠束起,尽显天子威严之姿,而他意气飞扬的五官,又为他添了恰到好处的少年气。
“阿璃,阿璃,还不福礼!”
崔毓小声催促她。
愣了会儿,商璃才不情不愿行了个侧手礼。
裴无烬怎么会在这儿,按理说,他应该在前朝接见谢照生呀。
太后笑呵呵打圆场:“好了,都是一家人,不必太见外。阿璃过来,让姑母好好看看你。”
谁跟他是一家人。
“今儿倒是巧了,皇帝也刚好忙完了朝政,得空看一眼哀家,你们都能陪哀家说话,哀家打心底里高兴。”
宫女搬了两把椅子来,崔毓坐在太后那头,商璃坐在裴无烬身旁。
离得也太近了,近得能听到他一举一动,很不自在。
偏偏又是在长辈面前,商璃只能忍耐。
这一幕落在太后和崔毓眼中,却是全然不同的感觉。
一个是如今执掌江山的少年帝王,一个是出落得亭亭玉立、自小当皇后培养的世家贵女,容貌家世都相配的很。
青梅竹马本该两小无猜,只可惜两人经常剑拔弩张,也不知哪里出了差错。
而今商璃心有所属,两人便更不可能了。
太后和崔毓一齐叹了口气。
“阿璃的婚期可定好了?”
“侯爷说了,就在半旬后,也该张罗起来了。”
太后遗憾地点点头,看向低眼的少女:“阿璃,真不再挑挑了?”
商璃不懂,为何长辈们就这么不喜欢谢照生。
“嗯,姑母,我真的很喜欢他。”
但没关系,她喜欢就够了。
太后看向默不作声的裴无烬:“后宫里也该进些人了,皇帝,你意下如何?”
裴无烬搁下茶盏:“儿臣不急。”
太后嗔道:“未雨绸缪总归错不了,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哀家替你相看相看。”
商璃不由竖起了耳朵。
也不是她对裴无烬娶妻有多在意,她就是想听听哪家女娘这么倒霉,会被裴无烬相中。
她对后宫秘闻一向避之不及。
就算是她姑母,为了在尔虞我诈的后宫中存活下来,也得费劲心力独得先帝宠爱,从才人到皇贵妃,再到如今位高权重的太后。
世人都道深宫吃人,可不是空穴来风。
如果皇帝是裴无烬,这样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阴狠小人,那情况只会更糟。
“……什么样的女子?”
裴无烬沉吟片刻,目光便不偏不倚落在商璃身上,让她凭空打了个寒颤。
自上而下,一字一句:
“鬓边珠络打结、耳坠珍珠扣偏、裙摆沾泥点、举止粗疏、嗓门比小黄门还大……哦,还有眉头一拧就瞪人,动不动摆出一副拿下巴尖看人的架子……”
“……”
商璃气呼呼移开眼,微不可察地舒展了下眉头。
一天不给她气受,他是不会说话了吗!?
像是用眼睛将她剖析了个透彻,再也挑不出一根刺来,滔滔不绝的话音才有停顿。
“……的女子。”
裴无烬手肘撑着案几,从从容容补上最后一句:“我就喜欢这样的女子。”
他就是存心膈应人的。
上天入地,再找不出一个比他心眼更小、嘴更毒、更荒唐到不可救药的人了。
忍到太后和崔毓调笑应和过去,寒暄起别的事,商璃重新盯住他,给他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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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找个借口出去!
裴无烬微微一笑。
——我不。
于是接下来成了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刀光剑影。
——快点,我有事要跟你说。
——不。
——你无不无聊?说了有正事。
——就不。
……
在商璃的强烈要求下,裴无烬说前朝还有奏折要批,起身离开。
商璃还在想用什么理由跟上去,便听太后道:“阿璃,去送送皇帝。”
理由也不用想了。
但她可不是愿意去送裴无烬的。
她特意拢起眉头,展示了番她的不情愿,才慢吞吞走出宫门。
裴无烬遣散宫人,在永寿宫门口等她。
商璃让宫女为她整理仪容。
什么打结的珠络,沾了泥点的裙裳……想来也是裴无烬在找茬而已。
裴无烬见她出来,道:“就那么在乎?”
商璃轻哼一声:“只是不想再被你提起半句罢了。”
两人走在宽阔的宫道上。
良久,她听他出声:“忘了说,那女子姓商名璃,小字阿璃,年十六,家住承阳侯府。”
“……”
“喜欢加了牛乳的茶,冰糖湘莲羹,爱吃枣泥酥和茯苓糕,梦想是养一只狸奴,小时候还怕狗,哭声整座皇宫都听得见。”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来。
他灼灼逼人的视线,在她看来,颇为不怀好意。
“休想跟我撇清关系。”
“……”所以说,和仇人千万不能太熟。
走到太清殿附近,商璃远远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谢照生,孤身候在殿外,赵承忠站在殿前,无动于衷。
她有个很不好的猜测。
“你将他召进宫,还未曾见他?”
裴无烬事不关己般嗯了声:“朕想何时见他就何时见他。”
商璃握紧了拳:“你真的是……”
“朕是皇帝,连这个主都做不了?”
他嘴角噙着笑,似乎在宣告他的胜利。
桩桩件件,都是为了压她一头,让她再也没有和他争斗的余地。
商璃在脑海里挑挑拣拣,思考什么事能让万人之上的皇帝吃瘪。
想到什么后,她眼前一亮,悠悠抱起臂来:“陛下真觉得自己赢了?”
裴无烬迟疑了下。
他好像没有跟她比什么。
“陛下是天子,想做什么我自然无法左右,但我突然想起件事,还望陛下听了可别动怒。”
裴无烬眉梢轻挑:“说来听听。”
商璃:“就是我进宫求见陛下,陛下把我晾在太清殿那日,陛下吃的枣泥酥……”
她顿了顿,仰面凑近他,笑得格外甜润:
“恰好是我吃过的那块。”
她想看他震惊到半晌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她戏耍不知该如何回怼的模样,或许还会反胃作呕。
不论哪种,都是滑稽戏码就对了。
她期待着,也很有耐心地等。
然而过了很久。
裴无烬并未现出任何不适的神色,甚至在听了她这话后,还稍稍俯身。
“所以呢?”
“所…所以……?”
结果反而是商璃脸颊涨红,僵在原地。
对啊,所以呢?
“所以……你不应该生气吗?你、你怎么可以不生气?”
裴无烬歪了歪头:“一定要生气吗?”
商璃侧首躲过他视线,磕磕绊绊:“你只能生气啊……”
不然像什么话?
“嗯,那我很生气。”
不知怎么,听见这话,商璃下意识松了口气。
所以没注意到,在看向太清殿前的男子时,裴无烬的眼霎时变得锐利凛冽。
“生气到,想立刻赐死谢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