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隽的眉眼忽然闯入。
凑得极近,他的气息和风都扑面而来,瞬间占据了她全部心神。
仿佛回到了他们十年前,在宫中见的第一面,姑母带她逛国子监,给她介绍学堂的三位皇子。
一一打过招呼,到了最小的三皇子,姑母不说了,少年便也沉默转身。
小商璃拉住他的手,甜甜一笑。
——你好呀,阿烬哥哥。
回忆像奔腾的潮水,连回响其中的稚嫩嗓音都震耳欲聋。
商璃怔了怔。
而后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胡乱拢回纱幔:“怎么会跟小时候一样呢,你别玩笑了。”
她听见裴无烬低笑了声。
“那怎么还天天一口一个‘照生哥哥’?”
“……那是我对未婚夫君的爱称,你又不是他。”
裴无烬没再说什么,但商璃后知后觉,他这又是在让她难堪!
拳头真真有些痒了。
“走吧,不然要错过好戏了。”
商璃一想,说的也是。
——不然她要错过他的好戏了。
……
京山别院曾是先帝驻跸过的别院,因风水不好早年荒废,成了大军行营的临时驻地。
商璃跟着裴无烬爬上后巷的梯子,趴在墙头看着空荡荡的院落。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裴无烬:“因为驻军还没到。”
商璃不懂那些东西,但也猜了出来:“我就说吧,照生哥哥绝不会偷偷回京的。”
裴无烬振了振衣裳的灰:“急什么,还没到时间呢。”
他们坐在暖房南侧连廊的转角檐上,最适合隐蔽身形。
商璃被这凉风吹得抖了三抖。
……她可能真是疯了,居然跟裴无烬一起爬墙角。
仔细想想,她出来这一趟的功夫,只看裴无烬吃瘪也太吃亏了。
她戳戳身旁人的胳膊:“阿……”
那人看过来,挑眉。
……差点就被他带偏了。
商璃清了清嗓子,正儿八经道:“裴无烬,你说的那个赌约,还做不做数?”
裴无烬勾唇:“当然。”
商璃立刻浮想联翩。
是要他送她百匹蜀锦,还是市面上所有金贵脂粉?不,不够,还要让他日日送来宫里御膳房做的糕点……
“忘了告诉你,那个赌约还有下半句。”
商璃警惕起来:“什么下半句?”
他果然是有预谋的——
“若是你输,便随我处置。”
商璃闻言,却是放下了心。这人小心思最多了,但幸好,她是不会输的。
子时刚过三刻,别院还是寂静无声。
商璃瞥了眼神情凝重的裴无烬,心底窃喜。
“好啦,你还是乖乖愿赌服输吧,大不了,我少向你讨要点东西就是了。”
话音刚落,夜壑中滚过闷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夹着旌旗猎猎的呼啸,沉沉碾过夜色。
万千火光如落地繁星,照出来人面孔。
那是军阵,而那大军将领,确实是她所熟悉的谢照生。
“谢照生自请与其父驻守定兴,后来又带着定兴外府兵提前回京,你说,他安的什么心?”
她快要听不清裴无烬的声音。
整个人有些木讷地回道:“那、那能说明什么……”
裴无烬望着夜风中飘扬的朱红将旗。
“说明他有谋逆之心。”
轰隆一声,商璃耳畔轰鸣。
看着谢照生安顿兵马,搬运军械,她不知这是什么兵,更不知他在说些什么,但这可是谢照生啊。
对,这可是谢照生。
那个曾在她面前许过捍卫家国的誓言,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谢照生。
至于裴无烬……他一张嘴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于是她有些生疏地说道:“照生哥哥有军务在身,归期不定很正常呀,而且那是北梁的军旗,这些人就是北梁的兵将,北梁的将军领北梁的兵,有什么好怀疑的?”
别院中将士忙忙碌碌整顿行装,看着的确像正常的驻军。
“还有,若是照生哥哥真的干了错事,你该早就抓了他押入大狱了,为何还要带我来看?”
她轻而易举就能为谢照生开解。
裴无烬久违生起一股没来由的烦躁。
还想着让她亲见真相,早早把婚退了,但无论是对当年的皇兄,还是如今的谢照生,她都能毫无保留的信任。
哪怕他说得已经如此清楚,她也不愿站在他这一边。
“难道那个就是你说的,他见不得光的密友?”
谢照生正在为一将士包扎,商璃指着那边道。
“如果这就是你要带我看的东西,那你就输了。”
商璃捧起脸颊,目不转睛盯着谢照生看,笑意盈盈。
真养眼呀,还乐善好施,不愧是邺京贵女一致认为的,全邺京最芝兰玉树的郎君。
再看看裴无烬。
模样确实是无可辩驳的出挑,但这性子,与谢照生可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呢,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是不想输掉赌约,在我面前丢了脸面,更是看不惯我与照生哥哥佳偶天成,比你先觅得良人。”
少女轻快得意的话音随风而来。
低垂的夜幕下,裴无烬望着谢照生的眼神,也更加深邃。
“你真是这么想?”
“不然还能怎么想?”
她答得毫不犹豫,“难不成我相信你的话,与照生哥哥一刀两断,让全邺京看我的笑话?”
“商璃。”
与这道低沉声音一同而来的,是裴无烬终于收回,如巨石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好久没听他这样喊她了。
商璃稍稍一怔,道:“干嘛?”
裴无烬手肘搭在屈起的单膝上:“吃那么多堑了,你总得长一智吧?”
“……”他是在说她蠢?
“全天下也找不到比你更蠢的人了。”
果真是。
在她还在想如何回怼裴无烬时,那人身上清冽的水竹香涌来。
“……怎么了?”
“抱住我,带你下去。”
他半蹲在她身前,说这话时,目光却望向了别处。
商璃双手撑着屋檐,不自在地缩了缩脖颈:“抱什么抱,这不是有梯子——”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一推,安稳的梯子轰然倒下。
“现在没了。”
“……”
呵呵。
纯捉弄罢了,她也不是第一回经历,一定能忍住不扇他。
但这响声一瞬间惊动了别院里的驻军,四面将士警戒起来,要搜查这动静的来处。
商璃被吓懵了,但面前人丝毫不乱,慢条斯理牵起她发软的手,放在他宽阔的肩膀。
“还不抱紧。”
有些凉,他的发丝扫过她的手背,痒痒的。
“别让你的照生哥哥发现了。”
……
将京山别院里外搜过三遍后,将士把情况汇报给谢照生。
“属下未见可疑之人,方才的声响应是后巷那架梯子被风吹倒所致。”
谢照生皱了皱眉。
“再去仔细搜一遍。”
“是。”
后巷的梯子是工匠修建京山别院所搭,后来因一人不慎摔下丢了性命,就一直荒废此处,说是不能惊扰亡魂。
今夜真有那么大的风?
他就姑且当有吧。他今夜带兵提前一日赶到城外,就算被发现了也就是脚程快些,无甚所谓。
关键是……他要在城外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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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有一将士匆匆道:“谢将军,有个老伯在别院门口昏迷不醒,看着十分可疑,要不要属下将他泼醒严刑拷问?”
谢照生看了眼门口的人:“不必,老人家在这荒山野岭也不容易,扶进屋吧,我亲自问他。”
他遣走了在正院值守的将士,关上门后,那老伯忽而转醒,浑浊的眼盯着他:“谢小将军,老朽是定安王的人。”
谢照生道:“王爷是何安排?”
“王爷的意思是,当今圣上心机颇深,此战大捷后,势必会清算些无功之辈,让您按兵不动,先与承阳侯府大婚后再做打算。
筹谋已有数载,可不能功亏一篑。承阳侯府是块好用的石头,必要的话,一定要将它拉下水。”
谢照生笑了笑:“放心,那商璃对我死心塌地,承阳侯府已是我囊中之物。托我带句话给王爷,我谢家,必竭尽所能,助王爷夺得帝位。”
谢家从一开始,就是大皇子一派的人,也是定安王远在邺京的心腹。
他假意投诚只为隐藏身份,至于商璃和承阳侯府,不过是他的垫脚石。
但她确实是个美人,等新朝建立,他身居高位后,便囚她做个小妾好了。
*
夜深人静时,炽雪阁寝间,群玉续上一支新烛,看那个自外面回来后,便一直在苦思冥想的少女。
一直热衷于安寝养容的美人,今日竟连一丝困意都不见。
群玉走过去:“小姐,早些睡吧。”
商璃摇摇头,眼神清亮的很:“你说,到底发生什么事,能让一个原本正常的人,变成口无遮拦的登徒子?”
“……”
群玉不敢说话。
因为那个“口无遮拦的登徒子”,极有可能是当今天子。
商璃示意她下去,唉声叹气趴在凭几上。
只要一回想起裴无烬说的话,她就头皮发麻。
——还不抱紧。
——别让你的照生哥哥发现了。
说的好像,他是她见不得光的私会之人一样,也太奇怪了。
商璃透过五指,看那摇曳的烛台火光。
她在他怀中时,是用这只手扶住他后脖颈的?
好像另一只手也碰到了。
所以,是她不小心弄疼他了,他的耳朵才会那么红?
夜色都掩盖不住的,从耳根窜起,飞快蔓延到脖颈和脸颊的红。
像是疼惨了。
……算了,她管他那么多做什么,再疼也是他自作自受,活该!
扳回一城似的,她心里有了些许畅意。
但是……他说的让她吃一堑长一智,让她不得不联想到她的上一桩婚事。
在遇见谢照生之前,她是先帝钦定的太子妃,不过储君不是裴无烬,而是他的皇兄,当年的大皇子,如今的定安王。
先帝承诺过,无论谁是太子,她都将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
所以后来太子因私通敌国被废黜,亲查此案的裴无烬成了朝野心悦诚服的储君人选。
她也是太子妃,只不过换了夫君。
商璃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三天三夜,最后决定,她不当这个太子妃了。
她不适合勾心斗角的天家人。
后来她遇到谢照生,觉得他是上天给她的恩赐。
要是如裴无烬所说,岂非当年事情重演,她不但再失所爱,还要因识人不清为世人诟病,落得个克夫之名。
光是这样想,商璃就觉得天昏地暗。
她堂堂承阳侯府大小姐,一生顺风顺水,享尽荣华富贵,偏在婚事上屡次三番栽跟头,说出去岂不是惹人笑话。
裴无烬送她回府前,与她说:“我只给你这一回机会,到时候再哭着找我,我可不会心软的。”
呸!
她才不会哭,更不会在他眼前哭。
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