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放下手里的平板,揉了揉发涩的眼角。
几天了。
从他“发现”那条鱼并带回安全屋,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组织那边的报告被他用各种专业术语和建议拖成了长篇连载。
海域污染数据分析需要时间,异常信号需要交叉比对,设备调试需要等待,甚至天气和海流都成了合理的拖延理由。
反正“波本”的形象本就是神秘又追求完美,这份过分详细的“调查中”报告,反而更符合他的人设。
只是苦了他自己。
每天除了应付组织若有似无的询问,还要应付安全屋里那条越来越不安分的鱼。
水箱安置在客厅角落,几天下来,里面已经不再空荡。
底部铺着一层音无千咲亲自挑选的鹅卵石,几枝绿萝在水里飘着,甚至还有一个不知道诸伏景光从哪里找来的木质小摆件,被人鱼宝宝当成了临时宝座。
新鲜感大概能维持三天。
今天显然是第四天,或者第五天?安室透有点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从午饭过后,客厅那边传来的水声和叹气声就没停过。
“唉……”
又一声长长的、饱含幽怨的叹息,伴随着尾巴拍打水面的声音。
安室透捏了捏眉心,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屏幕上。
景光今天有个外围的监视任务,安全屋里只剩他和鱼,安静,本该是思考的好时机。
如果那条鱼能安静的话。
“金毛——”
来了。
安室透没抬头。
“安室透——”
他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
“透——酱——”
“啪。”
安室透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他转过头,看向水箱。
音无千咲正把整个上半身趴在玻璃壁上,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和肩膀上,海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见他终于看过来,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终于理我啦!”人鱼宝宝雀跃道,“我一个人好无聊哦。水里晃来晃去,石头数了八百遍,绿萝叶子都快被我玩秃了。”
安室透面无表情:“所以?”
“所以——”音无千咲拖长了调子,“你来水里陪我玩嘛!”
“……”安室透用一种“你没事吧”的眼神看着他。
“水里可舒服了!凉凉的,浮浮的!”音无千咲努力推销,甚至拍了拍自己光滑的手臂,“而且你看,我鳞片今天特别亮!你可以近距离看哦!摸一下也行!”
安室透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片璀璨的蓝色鱼尾上,阳光下,鳞片确实折射着细碎的光,像把整个浅海的光都捉在了上面。
他很快移开目光,声音冷淡:“没兴趣。我还有工作。”
“工作工作工作!”音无千咲嘟起嘴,不满地拍了一下水,“工作比我重要吗!人类怎么老是工作,海里的大鱼吃饱了就知道晒太阳睡觉!”
“那是鱼。”安室透重新打开电脑,“我是人。”
“人比鱼还无聊!”
音无千咲更大声地抗议,整个人趴到玻璃上,把脸颊压得扁扁的,声音隔着玻璃闷闷地传出来。
“这个盒子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嘛!比会动的画片还好看吗?比我这条全海底最最漂亮的鱼还好看吗!”
安室透敲键盘的手指没停,甚至没抬头:“安静点。”
“我就不!”音无千咲开始在水里不高兴地转圈,尾巴搅起阵阵水波,“无聊无聊无聊!透酱是坏蛋!是工作狂!是冷冰冰的石头!”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耐。
音无千咲骂了一会,见对方毫无反应,眼珠一转,忽然停了下来。
他把下巴搁回水箱边缘,银白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海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努力酝酿情绪。
几秒钟后,他抬起眼,望向安室透的方向,刻意放软了声音,还带上一点颤抖音。
“安室透……水里好安静啊……只有我自己……”
他垂下睫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玻璃边缘,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融入细微的水声里。
“尾巴好像也有点酸了。刚才撞到石头了……没人跟我说话,也没人理我……”
安室透敲击键盘的声音,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
明知这条鱼百分之九十九又在演戏,但那带着点软糯鼻音的调子,还有那仿佛被遗弃的侧影,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他强迫自己盯着屏幕,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水箱。
人鱼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没再闹腾,只是偶尔轻轻摆一下尾巴尖,像极了被冷落的小朋友。
阳光透过水箱的水,在他身上投下晃动光影,显得那身影有些孤单。
安室透闭了闭眼,在心里低骂了一句。他合上电脑,终于转过身,走到了水箱边。
“又怎么了。”
他语气听起来依旧平淡,没什么起伏。
音无千咲立刻抬起头,海蓝色的眼睛因为期待而显得格外明亮,刚才那点委屈瞬间消散大半。
他朝着安室透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水里真的很好玩的!”
他声音恢复了雀跃,但又努力想保持一点可怜兮兮的余韵。
“你下来试试嘛!就试一下!我保证!”
安室透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白皙,纤细,带着水光的润泽。
他又看了看对方那双盛满星星的眼睛。
也许是因为连续几天紧绷的神经需要一点无意义的放松,或者是被那过于直白热烈的期待晃了一下神。
让他不由地觉得一直拒绝一条眼巴巴望着你的鱼,有点过于残忍了。
安室透鬼使神差地,俯身,握住了那只手。
指尖触及的皮肤微凉。
音无千咲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星,他手腕用力,正要把人拉下来,安室透却突然松开了手。
“就在这里说吧。”他重新站直,语气恢复了平静,“想玩什么?说。”
音无千咲:“……(`皿′)”
到嘴的鸭子飞了!人鱼宝宝不高兴了,人鱼宝宝有小情绪了!
他鼓起腮帮子,决定执行Plan B。
“那你靠近一点嘛,我告诉你。”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招手,眼睛还瞟了瞟四周,仿佛有什么天大的秘密。
安室透狐疑地看着他,但还是依言微微弯下腰,凑近水箱。
就是现在!
音无千咲眼中精光一闪,一直藏在水下的另一只手飞快探出,一把抓住了安室透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同时尾巴在水中一蹬,借助浮力和自身的力量,狠狠一拽。
“下来吧你——!!!”
“什——?!”
安室透根本没想到一条看似柔弱的鱼能有这么大爆发力,猝不及防之下,身体失衡,惊呼被淹没在巨大的水花声中。
哗啦——!!!
水花四溅,瞬间淹没了小半客厅地板。
安室透半跪在水箱底部,全身湿透,黑色衬衫和西裤紧紧贴在身上。
他闭着眼,抹了把脸,才睁开那双此刻因为错愕和愠怒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灰紫色眼睛,看向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正得逞地大笑起来,尾巴快乐地拍打着水波,绕着还有些懵的安室透游了半圈,银白的长发在水面荡开。
“成功啦!水里是不是超级凉快!”
安室透气得简直要笑出来。
“音、无、千、咲!”
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人鱼宝宝被他连名带姓的冰冷语气喊得一怔,眨了眨眼。
安室透抬手,将湿透的额发狠狠向后撩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完整的面容,水珠顺着深刻的轮廓滑下,渐渐没入黑色衬衫里。
那衬衫湿透了,几乎是半透明地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底下的肌肉线条,随着他压抑的呼吸微微起伏。
音无千咲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安室透。
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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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同一个人,但刚才那一瞬间,金毛人类身上那种有点无奈纵容的感觉褪去了。
眼睛颜色似乎变淡了些?还是因为光线?灰紫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温度看着他。
有点吓人。
但……
音无千咲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滑,划过对方湿透衬衫下清晰的腹肌轮廓,又赶紧挪开,耳尖有点热。
心里却偷偷想:虽然凶巴巴的,但这样好像比平时板着脸的样子还好看一点?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狼狈的时候反而……
“玩得很开心?”
安室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那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怒气,平平淡淡的,却像浸了冰的海水,让人鱼宝宝尾巴尖下意识地蜷了蜷。
“我……”
音无千咲张了张嘴,刚才的得意劲烟消云散,他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背靠上冰凉的玻璃壁。
安室透看着他下意识退缩的动作,眼底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快得抓不住。
他缓缓从水里站起身,水流从他身上哗啦啦地淌下,他只是居高临下地,单手撑在水箱边缘,将还泡在水里的人鱼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这个姿势充满了压迫感。
音无千咲不得不仰头看他,光线被挡住,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灰紫色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更深。
“看来,是我这几天太好说话了。”
安室透慢慢开口,嘴角甚至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却不是笑,更像某种嘲弄。
“让你忘了,我到底是谁,为什么把你带回来。”
他俯身,靠近,湿漉漉的额发几乎要碰到人鱼的鼻尖。
音无千咲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混合了淡淡水汽,以及一种类似硝烟和冷铁的气息。
“我不是你的玩伴,音无千咲。”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我是‘波本’。是把不明危险生物从海里捞出来,关进箱子,等待评估处置的人。我的任务报告里,关于你的最终去向,选项可不止‘养在家里’这一条。”
他的指尖,冰凉还带着水,轻轻捏住了人鱼宝宝柔软的脸颊肉,力道不重,却挣脱不了。
“实验室,解剖台,或者更糟的地方,你觉得,哪个比较好玩?”
音无千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听懂了。
虽然不明白具体,但这些词汇听起来就很可怕,金毛人类的眼神,语气,都告诉他,这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认真的?他真的会把自己送到那种地方去?
心脏有点闷闷的疼,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恐慌,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鼻子也酸酸的。
他从来没被这样吓唬过,在王宫里,所有人都顺着他,哄着他。
安室透捏着他脸颊的手指,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轻微的颤抖。
他看到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长长的睫毛惊慌地颤动着。
是不是说得太重了?他毕竟看起来真的只是个不谙世事,被宠坏的小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安室透用力摁了下去。
不能心软。
这条鱼太缺乏警惕,太容易相信人,这样下去,早晚会出事,必须让他明白现实的残酷,哪怕是用吓的。
他定了定神,指腹无意识地在那片迅速泛红的软肉上摩挲了一下。
啧,手感倒是挺好,就是怎么不长肉,一捏就红。
“怕了?”
他维持着冰冷的语调,另一只手也撑在了水箱边缘,将人鱼困在双臂和玻璃之间。
“记住这种感觉。这才是一个‘坏人’该有的样子。不是所有给你蛋糕、给你买泡泡浴球的人,都真的对你好。他们可能只是想把你养肥了,或者……”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音无千咲忽然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那眼睛里的水汽还在,害怕也还在,但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
然后,人鱼宝宝吸了吸鼻子,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点未散的哽咽,却清晰地打断了他。
“那你……你不要凶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