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精人鱼,但在米花町》
1. 第 1 章
音无千咲是一条人鱼。
一条饿得快要死掉的人鱼。
此时他正趴在冰冷的海底礁石上,漂亮的蓝色尾巴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原本流光溢彩的鳞片都因为饥饿而变得暗淡。
“好饿……”
胃里像有团火在烧,空荡荡地抽搐着。
可放眼望去,平时在家里随处可见的那些发光甜甜小鱼、Q弹水晶水母,一条都没有。
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深海王庭的规矩,三百岁的人鱼宝宝应该躺在珊瑚床上等着被投喂。
可音无千咲不是一般的宝宝,他是王庭唯一的继承人,从小被父王母后、七大姑八大姨、还有整个王宫的侍从们捧在手心里长大。
用他表哥的话说:“千咲就算想要天上的月亮,叔叔阿姨们都能想办法把海水倒映的月亮捞给他。”
这样的成长环境造就了一个活泼、好奇、并且有点任性的小王子。
所以在听说“浅海区有一种会发光的彩虹水母,味道甜甜的”时,音无千咲毫不犹豫地溜出了王宫。
结果就是,他迷路了,游到了这片被人类染成诡异颜色的陌生海域。
这还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这片海域的水不对劲。
海水本该是清澈的,带着淡淡咸味的,可这里的水浑浊不堪,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他好奇地尝了一小口,立刻吐了出来,那味道像是腐烂的海藻混合着铁锈,还有种说不清的甜腻,恶心得他差点把三天前吃的小鱼沙拉都吐出来。
“怎么回事……”
他捂住鼻子,开始寻找干净的水域,可游了整整两天,发现整片海域都是这样。
更恐怖的是这里的“居民”。
三眼睛的鱼、壳上长满诡异斑点的虾、空空如也只剩腐肉的贝壳……
作为一条挑剔的人鱼王子,音无千咲宁愿饿死也不会吃这种东西。
于是,他真的快要饿死了。
音无千咲把脸埋进胳膊里,试图用睡眠抵抗饥饿,可他越是闭眼,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就越清晰。
“不行了……再这样下去,本王子真的要成为史上第一条饿死在外面的继承人,被写进族谱笑话一千年……”
他绝望地翻了个身,尾巴扫起一片海底的泥沙。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透过海水传来。
嗡——
是那个连响了好几天的噪音源,那个在海底缓慢移动的“铁灰色大鲸鱼”。
之前饿得没力气理会,现在反正也离死不远了,他决定死也要当个明白鱼。
他勉强打起精神,循着声音,借助礁石阴影的掩护,悄悄摸了过去。
很快,那个大家伙出现在视野里。
铁灰色的冰冷外壳,几盏绿灯幽暗地亮着,尾部正持续排出荧绿色的、让海水变得恶心的液体。
罪魁祸首找到了。
音无千咲盯着那厚实的金属外壳,小尖牙莫名有些发痒。
人鱼王族的牙齿,啃深海玄铁都跟玩似的,这个呢?
一个有点冲动的念头,在他饿得发昏的脑子里慢慢成形。
他耐心地绕着潜艇游了几圈,浑浊的水体和复杂的地形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最终,在潜艇侧后方,靠近螺旋桨的地方,找到了一小块颜色略深,接缝似乎不那么平整的“补丁”。
就这了。
音无千咲仔细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虽然海水难喝,但做“大事”前总得有点仪式感。
他缩回礁石后面,深吸一口气,吸到一半被怪味呛到,咳了两声。
不管了!
尾巴一摆,纤细的身影从藏身处弹射而出,速度之快,在身后拖出一道短暂的气泡轨迹。
几乎是眨眼间,就冲到了那处“补丁”前,狠狠咬下!
咔嚓——
意料之中的坚硬,混合着铁锈和化工涂料的古怪味道瞬间充斥口腔。
难吃!太难吃了!
音无千咲被这味道恶心得一个激灵,下意识用力合拢牙关,脑袋向旁边一甩。
一块不算巨大但绝对显眼的钢板,连同几根扭曲的管线,被他硬生生从潜艇外壳上撕扯下来,可怜地耷拉着。
海水瞬间倒灌进破口。
音无千咲吐出嘴里的金属碎屑,呸呸两口,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缺口边缘还闪着崭新的金属光泽,和他漂亮的牙齿印。
心里的恶气总算出了那么一点点。
那铁鲸鱼似乎顿了顿,尾部喷出的脏水都停滞了一瞬,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警报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音无千咲尾巴一摆,直接转身溜走,迅速消失在浑浊的海水与礁石阴影中。
躲回熟悉的石缝里,他捂住嘴,肩膀轻轻抖动,忍不住偷笑起来。
活该!让你污染海水!
笑了没两声,肚子又响了,而且刚才那一番“剧烈运动”,消耗了他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力气。
更饿了。
饿得他看眼前的石头,都像是一块长毛了的黑面包。
深夜的海底,寒意更重。
饿到睡不着,又没别的事可做,音无千咲瘪着嘴,低低地哼起歌来。
不是王庭乐师教的那种悠扬婉转的吟唱,是他自己瞎编的调子,歌词也是即兴发挥:
“好饿~好饿~好饿~”
“臭铁鱼,坏铁鱼,弄脏大海没道理~”
“甜甜鱼,水晶冻,你们到底在哪里~”
“我想回家……嗷呜好饿……”
旋律七零八落,音调忽高忽低,完全不成章法,但在这寂静的海底,这怨念深重的歌曲顺着海水幽幽地传了出去。
同一片海域,那艘被啃了个口子的潜艇内,气氛凝重。
破损处的应急隔离闸门已经落下,刺耳的漏水警报总算停歇,但控制室内闪烁的红光与仪表盘上跳动的异常数据,无不昭示着刚才那场“意外”的严重性。
“报告损伤!”一个穿着制服的小头目脸色铁青。
“外壳局部撕裂,长度约四十厘米,深度穿透外层钢板!辅助管线断裂,推进器效率下降百分之五!”
负责检查的船员声音发紧。
“看起来……不像是碰撞或设备故障。”
“那像什么?”
船员咽了口唾沫,指着战术屏幕上放大的损伤特写照片,那边缘清晰利落,带着一种诡异的弧度。
“像……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
控制室内一片死寂。
被什么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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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咬的?在这深海?咬穿特种钢材?
荒谬感爬上每个人的心头,但眼前铁证如山。
“声呐记录呢?当时就没发现任何异常生物信号?”小头目追问。
声呐员调出数据记录,面露困惑。
“长官,受损前后,声呐波段确实受到一阵强烈的、无法解析的杂波干扰,覆盖了整个中低频段。
但……没有捕捉到任何大型生物接近的踪迹。只有一些非常微弱的异常波动,不符合已知任何海洋生物特征。”
无法解析的杂波?微弱的异常波动?疑似咬痕的损伤?
几个线索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可能性。
“会不会是我们排放的‘那个东西’,引来了海里什么……不干净的存在?”
一个年轻的船员压低声音,说出了许多人心底的嘀咕,他们负责在这片海域秘密处理组织研发的某种生化废料,心里本就不踏实。
“闭嘴!哪来的怪力乱神!”小头目厉声呵斥,但眼神里的惊疑却掩盖不住。
他定了定神,沉声下令。
“立即修复损伤,提高警戒等级。所有数据,包括声呐异常记录和损伤照片,整理成详细报告。这件事必须立刻向上层汇报。”
他不知道这份报告会先落到哪位“大人”手里,又会引起怎样的关注。
但他有种预感,这片被他们视为“垃圾场”的海域,似乎突然变得不那么平静,甚至有些不可名状的诡异。
音无千咲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只是在饿极了或者无聊极了的时候,就对着海水胡乱哼几声。
他倒是发现了,每当他“唱歌”的时候,那艘铁鲸鱼好像就会安静一点,排放脏水的频率也会降低。
“哼,知道怕了吧?”音无千咲心里冒出一点幼稚的得意。
但这得意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这几天,他也没完全闲着。
他忍着饥饿和不适,小心翼翼地游到了这片污染海域的相对边缘,躲在礁石后面,悄悄观察。
那艘铁鲸鱼并非一直停留,每隔一段时间,它就会朝着某个固定的方向离开,过一阵子又会从那个方向回来。
那个方向,海水似乎没有那么浑浊,光线也更亮一些,仿佛通往一个不同的世界。
好吃的,可能就在那边。
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记忆都像蒙着海底厚厚沉沙的梦。
也有过这么饿的时候?只模糊记得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和手里递过来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
“食物!”
音无千咲的蓝眼睛猛地亮了一下,虽然记忆的画面早已褪色模糊,但那种“可以得到美味食物”的期待感,却从潜意识里浮了上来。
至于危险?
好像有谁说过人类不都是好人……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啦?
现在占据他全部思维的,只有对食物的渴望。
音无千咲打起最后一点精神,摆动着虚弱的尾巴,开始小心翼翼地向海面方向游去。
去找个好看的沙滩,他迷迷糊糊地计划着,再摆一个好看点的姿势……
嗯,累了,先睡一会,漂到哪算哪吧。
总会有人类路过的吧?
然后,就能吃到好吃的了。
2. 第 2 章
米花町某栋公寓楼里,安室透放下手中的平板电脑,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
这是他、苏格兰,还有黑麦,共同使用的安全屋之一,说是安全屋,其实更像是临时据点。
三个人,三个代号,组成了所谓的“威士忌小队”。
但谁都清楚,这种组合不过是组织的惯用手段,互相监视,互相制衡。
不过至少现在,黑麦不在。
玄关处传来开门声,诸伏景光提着便利店的塑料袋走进来。
“回来了?”安室透头也没抬,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动着。
“嗯,顺便买了晚餐。”
诸伏景光将袋子放在厨房吧台上,脱掉外套挂好,他走到安室透身后,瞥了一眼屏上的内容。
“还在看资料?”
“嗯,现在能接触的东西多了很多。”安室透点头,“总得弄清楚这个‘组织’到底在做什么。”
这是实话,但只是其中一部分。
获得“波本”这个代号后,意味着他通过初步的信任考核,却又远远不够接触到真正的核心。所以他花了很多时间在组织的内部网络上。
说是内部网络,其实更像一个权限分级的资料库。
低级别的成员只能看到任务指令和基础守则,而代号成员,则能查阅某些项目的概要、某些区域的行动报告,甚至是一些特殊的实验记录。
安室透快速翻阅着。
大多数资料都枯燥而冰冷,资金流向、武器交易清单、某些政要或企业家的把柄档案。
这些东西重要,但不是他现在最想找的。
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屏幕角落跳出一个新上传的文档,标注着“加急”和“待评估”的标签。
文档名称很简单:《xx海域异常事件初步报告》。
点开。
最先跳出的是几张照片,是水下拍摄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晰看到某种金属外壳上的破损。
那破损的边缘不太寻常。不是爆炸造成的撕裂,也不是腐蚀形成的坑洞,反而像是……
安室透放大了图片。
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开的。
他皱了皱眉,继续往下翻。
文字报告很简短,记录了某艘“科研潜艇”在执行“特殊废弃物处理任务”时,连续遭遇不明原因的船体损伤和声呐系统异常干扰。
船员普遍反映出现头痛、失眠、精神烦躁等症状,甚至有部分人声称“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初步排除常规机械故障或人为破坏可能性。损伤形态异常,疑似生物性痕迹,但未捕捉到任何已知大型海洋生物信号。
声呐干扰源无法解析,可能为未知自然现象或未记录生物行为。建议进一步调查。”
“生物性痕迹?”
诸伏景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罐啤酒,递了一罐给安室透。
安室透接过啤酒,拉开拉环,泡沫涌出一点。
他喝了一口,才说:“看图片,确实像咬痕。但什么生物能咬穿潜艇的合金外壳?”
“也许不是普通生物。”诸伏景光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也看向屏幕,“报告里说,那片海域是组织的‘废弃物处理点’?”
安室透点点头,手指滑动,调出另一个关联文档。
那是更早的记录,关于某种“生化废料”的海上处理实验,文档的权限要求很高,但作为代号成员,他已经可以查看概要。
只看了一分钟,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们……把未完成品的实验废料,直接排进海里。”
安室透的声音压得很低,灰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剂量很大,持续了几个月。”
诸伏景光沉默了几秒,才说:“那片海域……”
“应该已经死了。”
“你想去查?”诸伏景光问。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答。
他确实想去。一方面,这是一个合理的、可以单独行动的任务,代号成员有相当大的自主权,尤其是情报人员。
调查“异常事件”,搜集情报,评估威胁或价值,这完全符合“波本”的职责。
另一方面……
他想起报告附带的几张海域现状照片。浑浊发暗的海水,漂浮的死鱼,畸变的海洋生物。
那是大片大片的、寂静的死亡。
降谷零不喜欢这样。
“只是去看看。”
他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报告写得语焉不详,可能是底下的人为了推卸责任夸大其词。如果是真的,一个能在潜艇外壳上留下咬痕的‘东西’,组织会感兴趣。”
这句话是真话,也是假话。
诸伏景光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是举起啤酒罐:“小心点。”
“嗯。”安室透也举起罐子,轻轻碰了一下。
*
三天后,安室透站在了那艘潜艇的甲板上。
海风混着浓重的咸腥味,以及一丝化学药剂的气息。
“就是这片区域。”陪同的潜艇负责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指着海图上的一个标记,说道。
“损伤发生在这里,还有那些声音。”
安室透点点头,示意他带路。
潜艇内部的空气混杂着机油、汗水和某种说不清的沉闷味道。
安室透跟着负责人穿过狭窄的通道,来到受损的区域,应急修补已经完成,但换上去的新钢板颜色明显不同。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修补边缘附近残留的痕迹。
报告里的照片已经足够清晰,但亲眼所见,冲击力还是更强一些。
旧钢板边缘的撕裂纹路非常独特,是深浅不一的凹陷,的确很像某种坚硬的巨牙留下的印记。
他伸出手指,摸了一下上面的凹陷。
“当时声呐什么也没捕捉到?”安室透问道。
“没有,波本大人。”
负责人连忙回答。
“声呐系统当时受到强烈干扰,全是杂波。等干扰稍微平息,目标已经消失了。之后几天,干扰还会断断续续出现,尤其是晚上,搞得大家都睡不好。”
“干扰出现的时候,有规律吗?”
“没有固定时间,但……好像总是在我们进行排放作业之后不久。”
负责人压低声音。
“有几个船员私底下说,是不是我们倒的那些‘东西’,引来了什么……海里的‘脏东西’。”
安室透瞥了他一眼,负责人立刻噤声,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安室透仔细检查了潜艇的各个系统,询问了当天值班的所有船员,调阅了全部的声呐和航行日志。
结果和报告里写的差不多,除了那个实实在在的破损,没有任何其他直接证据能证明“某种生物”的存在。
一切异常,都像是随着那次袭击一起消失了。
站在甲板上,安室透再次环顾这片死气沉沉的海域。
夕阳正在西沉,把天空和海面都染成一种病态的橘红色。
没有海鸟,没有鱼群跃出水面,只有潜艇引擎低沉的嗡鸣和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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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安全屋里那份关于“生化废料”的文档,又想起报告里“疑似生物性痕迹”的结论。
如果真的有某种生物活在这片被毒害的海里,如果它真的对那些废料感到愤怒,那么它的报复对象,似乎只局限于这艘排放废料的潜艇。
报告里没有提到任何攻击人类的事件,船员们的症状也更像是长期精神紧张和噪音干扰造成的。
一个有针对性,甚至有点克制的“报复者”?
这个想法让他觉得有点荒谬,却又隐隐合理。
“波本大人,接下来……”负责人小心翼翼地问。
“扩大搜索范围。”
安室透收回目光,语气冷淡。
“重点排查沿岸区域,特别是海湾和沙滩。如果那‘东西’需要呼吸空气,或者有上岸的习性,那里是最可能发现线索的地方。”
“是!”
安室透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走向潜艇的舷梯,准备乘坐小艇前往今晚预定的岸边观察点。
同一片沙滩,靠近浪花线的礁石阴影里。
音无千咲觉得自己快变成一条风干咸鱼了。
三天。整整三天!
最开始,他是充满期待的。
他精心挑选了这片沙滩,沙子细腻,坡度平缓,旁边还有几块高大的礁石可以稍微遮挡视线。
既不会太隐蔽让人看不见,又不会太暴露显得可疑。
然后认真摆好了造型。
上半身微微支起,让银白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和背后,漂亮的蓝色鱼尾优雅地舒展开。
鳞片故意蹭上一点细沙,显得有几分狼狈可怜,脸颊侧着贴在臂弯里,海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甚至还挂着几颗水珠。
完美。
就是这种破碎感。
童话里被冲上岸的人鱼公主,大概也就这样了。
他连台词都想好了。
等有善良的人类走过来,他就用最虚弱最柔软的声音说。
“请问……你能帮帮我吗?”
然后眨巴眨巴眼睛,最好能挤出一两颗小珍珠,啊,现在饿得连珍珠都哭不出来了,算了,用眼神代替吧。
音无千咲信心满满地等着。
然后等来了第一天,没人。
第二天,只有几只海鸟好奇地在他旁边踱步,被他用尾巴轻轻吓跑了。
第三天上午,他饿得连摆造型的力气都快没了,尾巴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中午太阳最烈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鳞片都干得发痒。
他勉强挪到海浪还能溅到一点的地方,让咸湿的海水保持皮肤和鳞片的湿润,但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饿。
好饿。
为什么没有人来?
人类不都是好奇心旺盛、乐于助人的吗?就算不乐于助人,至少也该有点好奇心吧?
看到沙滩上趴着一条漂亮的人鱼,难道不该尖叫着跑过来围观吗?
音无千咲委屈地把脸埋进沙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怨念地盯着通往岸边的那条小路。
他正磨着牙生闷气,一阵熟悉的引擎嗡鸣声,隔着海水和沙滩传了过来。
那艘“臭铁鱼”又来了。
而且这次,声音越来越近,近到音无千咲甚至能透过海水,隐约看见那铁灰色外壳的轮廓,就在离岸边不到几百米的海面上缓缓移动。
它居然还敢来?!
还敢离这么近?!
新仇旧恨加上饿了三天的暴躁,瞬间冲垮了音无千咲所剩无几的理智。
反正也没人类来,闲着也是闲着。
3. 第 3 章
安室透刚离开潜艇不到五分钟后,就听到听到一阵沉闷的异响,像是金属被重击的闷响。
他立刻转身,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目光锐利地扫向潜艇所在的方向。
黄昏时分橘红色的海面上,那艘潜艇的侧后方,一道银蓝色影子,从水花中疾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又轻巧地没入海中,速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安室透没有错过。
他的动态视力极佳,而那道影子在跃出水面的瞬间,被夕阳的余晖勾勒得无比清晰。
流畅的身体线条,在光线下闪烁着奇异光泽的皮肤,还有那璀璨如宝石的鱼尾?
安室透的瞳孔微微收缩。
几乎与此同时,潜艇方向的通讯器传来了急促的呼叫。
“波本大人!潜艇再次遭受袭击!损伤位置与之前类似,但——”
安室透没有听完。
他已经调转小艇的方向,同时抓起了望远镜。
镜头对准那片海域,海面正在逐渐恢复平静,只有潜艇周围荡开一圈圈不自然的涟漪。
他移动视角,快速搜索着海岸线。
找到了。
在距离潜艇袭击地点最近的一处小沙滩上,礁石的阴影边缘,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往岸上挪动。
安室透调整焦距。
下一秒。
望远镜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条人鱼。
真实的、活生生的、美丽到近乎虚幻的漂亮生物。
银白长发湿漉漉地贴在白皙的肌肤和纤细的腰身上,下半身是一条有着漂亮蓝色光泽的鱼尾,鳞片从深蓝渐变为近乎透明的尾鳍。
他正用手肘支撑着身体,一点点把自己从浅水区拖到干燥的沙滩上,动作看起来有些吃力,还有点笨拙的可爱。
等终于挪到一个满意的位置,他停了下来,开始整理自己。
先是把凌乱的长发捋顺,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朵和优美的颈线,然后又把尾鳍摊开,调整成最舒展漂亮的弧度。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趴回去,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巴巴地望向那条空无一人的小路。
脸颊因为刚才的“运动”和夕阳的照射,泛着浅浅的粉色。
安室透:“……”
他放下望远镜,沉默。
又举起望远镜,确认自己没出现幻觉。
没有。
那条人鱼还躺在那里,甚至为了保持造型,连尾巴尖都只敢很轻微地动一动,像极了怕惊动猎物的猎手?
他现在完全理解那份报告为什么写得那么矛盾了。
“疑似生物性痕迹”——没错,就是这条鱼用牙啃的。
“未捕捉到任何已知大型海洋生物信号”——废话,人鱼当然不在已知数据库里。
“船员精神症状”——天天被这种生物在潜艇外壳上磨牙,还被魔音穿脑,没疯已经算心理素质好了。
而此刻,这位刚刚才凶残地袭击了军用潜艇的“未知危险生物”,正毫无防备地躺在沙滩上,摆着最纯真无助的造型,等着不知哪个幸运的人类去“捡”他。
荒谬。
滑稽。
但又奇异得让人移不开眼。
安室透收起望远镜,启动小艇,朝着那片小沙滩驶去。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组织想要这个“异常”,而他先找到了。
这是机会,也是风险。
直接上报?不,太被动了。
带回去?以什么理由?怎么控制?这生物的危险性刚刚才亲眼目睹过。
但另一方面……
小艇靠岸。
安室透利落地跳下船,踩在细腻的沙子上。
人鱼似乎听到了动静,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表演得更卖力了,睫毛颤抖起来,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点细弱的气音。
安室透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距离瞬间拉近,刚才望远镜里朦胧的美感,此刻变成了极具冲击力的真实。
银白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很小,是未褪的婴儿肥,皮肤白得透明,此刻因紧张和夕照染上薄红。
他的上半身并非完全赤裸,胸前贴着两片薄薄的小布料,脖子上挂着一串蓝宝石项链。
耳朵尖尖的,耳廓外侧是两片银蓝色的鳍膜,软软地垂着又微微向外展开,戴着亮闪闪的小珠子。
浑身亮晶晶的。
特别是那条尾巴,鳞片在夕阳底下反着光,一闪一闪的,简直像把一堆宝石和星星全贴在身上了。
安室透眯了下眼。
好看是真好看,闪也是真闪。
而被盯着看的人鱼,此刻心脏正怦怦狂跳。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还是金色头发的!童话诚不欺我!
音无千咲立刻进入状态,海蓝色眼眸迅速蒙上一层可怜兮兮的水汽,嘴唇微张,准备发出点示弱的声音,并开始在心里排练那句练习了好久的开场白。
“你……你好,你能帮帮我吗?我好饿……”
这句话还没完全说出口,蹲在他面前的金发男人已经伸出了手。
只听见咔哒一声。
音无千咲只觉得左手腕一凉,低头看去,一个银色金属环已经锁在了上面,中间连着一条链子,链子的另一端,握在金发男人的手里。
他直接懵了,眨了眨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刚才努力憋出来的生理性泪花。
诶?
剧本好像不对?
下一秒,他听见那个金发人类开口了,声音低沉悦耳,语气却平静无波。
“找到你了。”
音无千咲:“……?”
(_°ω°?∠)???
他眨了眨眼,看看手铐,又抬头看看眼前这张英俊但表情跟“善良王子”半点不沾边的脸。
内心的小剧场瞬间崩坍,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巨大的问号。
(*???)!!?
故事书里,王子看到搁浅的人鱼,难道不该是震惊、怜惜、然后温柔地询问“你还好吗”吗?
这个“找到你了”是什么冷冰冰的猎人台词?
还有这个圈是什么东西!新型鱼饵吗?看起来一点也不好吃!
他试图挣了挣手腕,金属圈纹丝不动,链子另一端稳稳握在对方手里。
“……你干嘛?”
音无千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海蓝色的眼睛瞪圆了,里面那层刻意酝酿的水汽还没散,此刻看起来更像是气出来的。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答。
灰紫色的眼睛平静地审视着眼前的生物,美丽,脆弱,极具欺骗性。
以及,刚才用这条尾巴在海里爆发出惊人速度,并轻而易举在潜艇外壳上留下了牙印。
“例行检查。”安室透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最近这片海域不太平,有不明生物袭击船只。你看起来很可疑。”
音无千咲:“……(??へ??╬)”
可疑?!你才可疑!你全家都可疑!本王子明明摆出了最标准最无害的求救姿势!
“我不是不明生物!”
他试图据理力争,尾巴尖不高兴地拍打了一下沙子,溅起几点细沙。
“我是人鱼!人鱼你懂吗?童话里那种!很稀有很珍贵的!”
重点是很稀有很珍贵,通常意味着应该被好好对待,而不是被铐起来!
“哦。”安室透的反应平淡得让鱼吐血,“所以,刚才袭击那艘船的,是你?”
音无千咲一噎,眼神漂移了一瞬,但立刻理直气壮起来。
“是它先弄脏我的海!害得我没饭吃!我那是正当防卫!不对,是海洋维权!”
“用牙齿维权?”安室透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然呢?难道要用尾巴写信投诉吗!”人鱼宝宝觉得自己可太有道理了,“而且我只咬了它的壳,又没咬里面的人!”
这还不够善良吗!
安室透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他的目光扫过人鱼明显消瘦了些的脸颊和因为刚才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话题突兀地一转。
“你说你没饭吃?”
音无千咲的肚子非常应景地“咕——”了一声,在寂静的沙滩上格外清晰。
他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很快又被理直气壮覆盖了。
“对啊!就是它们弄脏了海水,鱼都变得好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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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死掉了!我饿了……好久了。”
最后几个字,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真实的委屈,他眼巴巴地看着安室透,试图唤起对方一丝一毫的同情心。
安室透沉默着,似乎在权衡什么。
带回去,是必然的。
组织需要这个“样本”,而这是他目前能取得优势的筹码。
但怎么带?怎么处理?
他记得某些传说里的描述。
如果这条人鱼能变成人类形态,那处理起来会方便很多,至少不需要思考怎么搬运一条长度超过一米五的鱼,也可以尝试用伪造的身份暂时蒙混,方便转移和控制。
“你不能变成人类的腿?”
音无千咲闻言,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看着他,刚才那点委屈瞬间被吐槽欲取代。
“童话看多了吧你!尾巴就是尾巴!变什么腿!你以为我们人鱼是魔法少女吗说变就变!(`へ′*)ノ”
安室透:“……”
好吧,排除一个选项。看来童话和现实确实有差距,而且这条鱼脾气似乎还不小。
音无千咲看着他沉默,眼珠子转了转,他抬起没被铐住的右手,朝着安室透的方向,理所当然地摊开,然后理直气壮。
“抱。”
言简意赅,一个字。
安室透:“……”
抱……?
怎么抱?
公主抱?
“你……确定?”安室透的语气有些迟疑。
“确定肯定以及一定!”
音无千咲催促道,肚子又配合地叫了一声,他脸上立刻露出更委屈的表情。
“你是不是不想给我吃的?你刚才还铐我!坏人!”
安室透闭了闭眼。
他现在很确定,这条人鱼的危险性可能需要重新评估。
不是指物理上的,而是指这种理直气壮使唤人,并且完全搞不清状况的精神攻击性。
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蹲下身,然后仔细观察了一下人鱼的体型和尾巴的构造。
“你行不行呀?”音无千咲看他半天没动,忍不住嘟囔,“上次那个人类抱我的时候,一下子就抱起来了。”
安室透动作微顿,但没多问。他现在有更紧迫的问题要解决。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一只手绕过人鱼的肩背,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托在鱼尾中偏上的位置,那里似乎肌肉比较厚实,应该能承力。
“别乱动。”他低声警告。
“知道啦知道啦,快点。”
音无千咲很配合地伸手环住了安室透的脖子,动作熟练得让安室透又是一阵沉默。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手臂用力,将人鱼从沙滩上抱了起来。
比想象中轻。
皮肤微凉光滑,带着海水的湿气和一种极淡的清冽气息,鱼鳞触感坚硬。
音无千咲顺势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在被抱着的时候更舒服点,甚至把脑袋往安室透肩颈处靠了靠,找了个不错的支点。
安室透身体僵了半秒,随即恢复自然。
他抱着人鱼,步伐稳健地走向小艇,链子垂落下来,在两人之间晃动。
“喂,”怀里的“乘客”突然开口,声音近在耳畔,“金毛。”
安室透目视前方:“我有名字。”
“那你叫什么?”
“……安室透。”
“安室透?”音无千咲重复了一遍,“好吧,安室透。我饿了。很饿。你抓了我,就要负责喂饱我。这是规矩。”
哪来的规矩?安室透不想问。
“还有,”音无千咲继续提出要求,“刚才那个铁环,硌得我不舒服。待会能解开吗?我又不会跑。”
至少在吃饱之前不会——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安室透终于垂眼看了他一眼。
人鱼正仰着小脸看他,眼神“纯洁”又“无辜”,仿佛刚才提出“抱”和讨要食物的人不是他一样。
“不能。”安室透简短地回答,收回目光,“安静待着。否则没有食物。”
音无千咲:“……(??へ??╬)”
他气鼓鼓地把脸别过去,贴在安室透肩颈上,不说话了。
4. 第 4 章
小艇不大,安室透抱着人鱼坐进去时,空间显得有些局促,他把人鱼放在旁边的座位上,自己发动引擎。
海风拂面,带着夜晚的凉意。
音无千咲安静了没两分钟,又忍不住了。
他扭了扭身子,试图在硬邦邦的座位上找个舒服的姿势,鱼尾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无处安放。
“喂,安室透。”他小声喊。
“……”安室透专心驾驶,没理他。
“金毛。”音无千咲换了个称呼。
安室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尾巴硌得疼。”人鱼宝宝开始陈述事实,语气可怜巴巴,“这个椅子好硬,人类坐的椅子都这么不舒服吗?”
“……忍一下。”
安室透终于回了一句,视线扫过那条漂亮尾巴。
确实,让一条有尾巴的生物坐人类椅子,是有点强鱼所难,但他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
“不能忍。”音无千咲理直气壮,“而且我冷。”
夜风确实有些冷,人鱼刚从海里出来,皮肤上还沾着水珠。
安室透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空出一只手,将放在旁边的一件自己的薄外套拿过来,扔到他身上。
“披上。”
音无千咲抓住还带着体温的外套,眨了眨眼。
他低头看了看这件深色的衣服,又抬头看看安室透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然后慢吞吞地把外套裹在身上。
衣服很大,几乎把他整个上半身都包住了,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暖意传来,还有一点干净清爽的人类味道。
他缩了缩脖子,偷偷嗅了一下。
……唔,不难闻。
小艇最终在一个偏僻的小码头靠岸,周围寂静无人,安室透抱着人鱼下船,锁好船,然后走向不远处停放的车。
把一条湿漉漉还带着沙子的鱼放进车里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
安室透顿了顿,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条备用的深色毯子,不怎么温柔地抖开,裹在了音无千咲身上,重点是包住了那条还在滴水的尾巴。
“唔!”音无千咲被裹成了一个筒,只露出脑袋和一只被铐着的手,他不满地扭动,“干嘛!这样好丑!”
“防止你把我的车弄湿。”
安室透拉开后座车门,将他塞了进去,自己也随即坐进驾驶座。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音无千咲扒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眼睛亮晶晶的。
海底可看不到这么密集又温暖的光点。
“我们去哪啊?”他问。
“一个安全的地方。”安室透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有好吃的吗?”这才是重点。
“……有。”
音无千咲满意了,安静下来,开始研究手腕上的银色金属环,他伸出指尖戳了戳,又拉了拉链子,发现这东西设计得挺精巧,不疼,但就是解不开。
“这是什么呀?”他晃了晃手腕,金属环和链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亮晶晶的,还挺好看。”
安室透:“……”他把这当装饰品了?
“是手铐。”他决定陈述事实。
“手铐?”音无千咲歪了歪头,努力在模糊的记忆里搜索这个词,“用来抓坏人的那个?”
“嗯。”
“哦——”音无千咲拉长了声音,恍然大悟,随即理直气壮地说,“可我不是坏人呀。你抓错鱼了,安室透。”
他甚至晃了晃被铐住的手腕,以示无辜。
安室透不想跟一条刚啃了潜艇的鱼讨论“坏人”的定义标准。
他只是提醒:“坐好,别乱动。”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最终驶入一个安静的住宅区,停在一栋公寓楼前。
安室透下车,绕到后座,把裹成鱼卷的音无千咲再次抱了出来。
“到了。”
他抱着人鱼走进公寓楼,乘坐电梯直达顶层。门锁是指纹加密码的,滴一声轻响后,门开了。
入眼是一个看起来相当整洁的客厅,暖色调的灯光,简单的家具,空气中弥漫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回来了?今天怎么……”
系着围裙的诸伏景光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当他看清玄关处的情景时,声音和动作同时顿住了。
诸伏景光,或者说此刻的绿川光,觉得自己的大脑可能需要重启一下。
“……抱歉,”他非常礼貌且谨慎地问,“我是不是应该退回厨房,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安室透:“……不用。”
他抱着人鱼走进来,用脚后跟带上门,然后将人鱼放在沙发上。
音无千咲在沙发上坐稳,立刻好奇地打量起系着围裙的诸伏景光,完全没在意自己现在的处境,开口就问。
“他是谁?你的同伙吗?”
“……同事。”安室透选择了一个更中性的词。
“同事?”
音无千咲重复了一遍,对这个词似乎不太理解,但他很快抓住了重点,香气是从这个“同事”身后的厨房飘出来的。
诸伏景光的视线终于从人鱼那惊人的外貌和更惊人的存在上稍稍移开,落回安室透脸上,用眼神无声地询问:这什么情况?人鱼?还带回来了?
安室透点了下头,同样用眼神回应:说来话长,先稳住,晚点解释。
多年的默契让诸伏景光瞬间接收了信号。他压下满腹疑问,脸上迅速调整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看来有客人。正好,晚饭快好了。这位……嗯,小朋友,有什么忌口的吗?”
“忌口?”
音无千咲的注意力果然被食物完全吸引,他舔了舔嘴唇,努力回忆。
“难吃的,长得丑的,有怪味的,还有那个铁鲸鱼排出来的脏水味的东西都忌!”
诸伏景光:“……好的,明白了。”
意思是,正常、好吃、干净的食物就行。
他看向安室透,用眼神确认:这真是那个在报告里把潜艇咬穿了的“不明生物”?
安室透撇开视线,假装没看到。
不然呢?难道还能是他在海边买的等身仿真手办吗?
安室透用后脑勺都能感受到幼驯染那充满探究的眼神。
他走到茶几边,给自己倒了杯水,试图用喝水这个动作掩饰一下目前的复杂局面。
音无千咲可不管两个大人之间的眼神交流。
他坐在沙发上,很自然的抓住鱼尾上的毯子,开始认真擦拭自己的湿漉漉的鱼尾,从尾鳍一路擦到腰际。
尾巴上沾着的沙粒簌簌落在沙发上,鱼尾上的水渍也晕开了一片深色。
安室透一回头就看到了这一幕,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那条毯子虽然不是他最贵的那条,但也是干净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安室透无声的注视,音无千咲抬起头,对上他略显复杂的视线,停下了擦拭的动作,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
安室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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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跟一条鱼计较什么。
他默默移开视线,又喝了一口水。
音无千咲见他不说话,便不再理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才看向一旁的黑发猫眼男,好奇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呀?”
“绿川光。”诸伏景光温和地回答。
音无千咲点点头,然后,他就用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绿川光。
(★ω★)盯——
诸伏景光:“……?”
他有点困惑,等着对方的下文。
音无千咲继续盯着,眼神里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
(★ω★)盯——(快问呀快问呀!)
诸伏景光被盯得有点不自在,迟疑地看向安室透,用眼神求助:他这是什么意思?
安室透端着水杯,看了一眼人鱼那明显在等待什么的表情,又看看有些困惑的诸伏景光,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对诸伏景光做了个“不用管他”的口型。
诸伏景光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决定先处理更紧迫的喂食问题。
他对音无千咲笑了笑,说:“那,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做饭。”
说完就转身走向厨房。
音无千咲:“……(′?ω?`)?”
诶?不问我吗?
他看看绿川光忙碌的背影,又扭头看向旁边假装看风景的安室透,海蓝色的眼睛里逐渐浮起一层清晰的委屈。
(???)盯——
安室透被他盯得后颈发毛,叹了口气,放下水杯。
在诸伏景光有些好奇的回望中,他配合地开口,语气无奈。
“那你叫什么名字?”
(`ω′*)来了!
音无千咲瞬间亮了起来,那点委屈不翼而飞,尾巴在毯子里开心地小幅度拍了拍。
“音无千咲!”他声音清脆,骄傲道,“要记住哦!是很好听的名字!”
“嗯。”安室透应了一声,没什么诚意。
“要好好记住!”音无千咲强调。
“……知道了。”安室透转向厨房,“绿川,多煮点饭,还有……多煎两条鱼。”
诸伏景光看着冰箱里本打算吃三天的存货,默默又多拿出了几份冷冻鱼肉和一大袋米。
他从安室透那句“多煮点”里听出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
当香煎三文鱼、味噌汤、玉子烧和一大锅米饭被端上桌时,音无千咲的眼睛简直在发光。
他甚至试图从沙发上“游”过来,可惜毯子裹着尾巴限制了他的行动,只能急切地朝安室透伸手。
“抱!过去!”
安室透认命地把他抱到餐桌旁的椅子上,诸伏景光贴心地拿来一个厚坐垫和一个大号防水浴巾垫在椅子上,总算让那条漂亮的尾巴有了安置之处。
手铐的链子被暂时解开,另一端固定在沉重的餐桌腿上,音无千咲对此只是撇撇嘴,注意力完全被食物吸引了。
然后,两位公安精英就目睹了一场可以称之为“风卷残云”的进食表演。
音无千咲用起筷子居然异常熟练,但他吃饭的速度和容量绝对不符合他那张精致小脸和纤细身板该有的样子。
煎好的三文鱼,他一口就是半块,味噌汤咕咚咕咚喝下去半碗,玉子烧更是两三口一个。
至于米饭……
诸伏景光看着那以肉眼可见速度下降的饭锅,默默起身,又去煮了一锅。
5. 第 5 章
安室透抱着手臂靠在厨房门边,看着餐桌那边饿死鬼投胎的吃相,低声对身边的幼驯染说。
“看到了?潜艇是怎么破的。”
诸伏景光看着人鱼啃鱼排时那口洁白但显然极其坚硬的牙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也压低声音。
“打算怎么办?报告里说的‘不明生物’就是他?”
“嗯。我亲眼看见他袭击潜艇,然后把自己摆在沙滩上。攻击性有,但……暂时没表现出对人类的直接恶意。更像是在报复污染源,而且饿疯了。”
“组织那边……”
“拖。”安室透言简意赅,“刚接到任务,调查需要时间,报告可以维持几天。我们需要时间评估,也要想办法,至少不能让他真落到实验室那帮人手里。”
诸伏景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条人鱼身上,此时正因为吃到好吃的而幸福地托着下巴冒星星眼。
这看起来很像一个因为家园被毁而闹脾气,又因为饿肚子不得不找上门来的麻烦精幼崽。
“他的‘歌声’……”诸伏景光想起报告里的描述。
“据说能让船员失眠烦躁,估计也是能力的一种,攻击性似乎不强,更像是附带的精神污染。”安室透揉了揉太阳穴。
“总之,先稳住他。你这两天尽量别外出,看着点。诸星大那边……”
“他临时接了外围清扫任务,至少一周不在东京。”诸伏景光接过话头,但很快又想起什么,眉头微微皱起,“不过,我们这里突然多出一个‘客人’,瞒不了多久。”
“我会处理。”安室透说,“明天我去弄个大型水箱和一些必需品回来。就说是……新接手的研究用稀有大型观赏鱼。”
诸伏景光听到这个说辞,忍不住挑起眉,语气里带了点无奈:“……你觉得这借口能信?”
安室透倒是很坦然,耸了耸肩:“不需要他们全信,只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并且我们看起来一切如常就行。”
两人正低声交谈着,餐桌那边传来清脆的敲碗声。
叮叮!
两人同时看去。
音无千咲举着空碗,海蓝色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厨房方向,嘴角还沾着一点饭粒。
“还要饭!”他理直气壮地宣布,然后把空盘子也推了推,“鱼也没了!汤也要!”
安室透&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默默转身,打开冰箱,开始煎第四块鱼排,安室透走过去,拿起饭勺,给人鱼宝宝盛上冒尖的饭。
“你们在说我的事情吗?”音无千咲扒着饭,含糊不清地问,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我听到了哦,‘报告’、‘实验室’、‘研究用鱼’!”
安室透面不改色:“在讨论你的食量研究。结论是,你可能连接着异次元胃。”
音无千咲:“(`へ′*)你才异次元!我这是在长身体!人鱼宝宝三百岁正在生长期!吃得多的宝宝才能长得壮!”
安室透:“……”三百岁的宝宝?
诸伏景光侧过头,眼神询问,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安室透摇了下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人鱼的年龄算法。
他重新看向音无千咲,试图从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漂亮脸蛋上找出三百年的痕迹,未果。
“三百岁?”安室透反问,“按照人类的算法,你已经是老祖宗级别了。”
“才不会!”
音无千咲立刻反驳,腮帮子还鼓着饭,声音含糊却坚定。
“我们人鱼寿命很长的!三百岁就是刚断奶没多久!是宝宝!父王母后还有表哥他们都这么说!所以你要好好养我!不能虐待幼崽!”
安室透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虐待幼崽”?刚才啃穿潜艇钢板的是哪条“幼崽”?
“知道了。”
他选择结束这个无意义的话题,把新煎好的鱼排放到音无千咲盘子里。
“吃你的饭。”
音无千咲欢快地“嗷呜”一口咬下去,注意力立刻被美食转移。
晚餐终于在消耗了安全屋将近一半的鱼类存货和大量米粮后结束了。
音无千咲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完全看不出刚刚塞进去了足够三个成年男人吃撑的食物。
“吃饱了?”安室透问。
“嗯!八分饱!”音无千咲诚实回答,然后补充,“不过夜宵可以再吃一点点。”
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同时沉默。这食量,看来明天采购清单必须把食物放在首位了。
“好了,饭也吃完了。”安室透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现在该谈谈正事了。音无千咲,你知道你袭击的那艘潜艇属于什么组织吗?”
音无千咲眨眨眼:“不知道。坏蛋的组织?”
“很坏。”安室透看着他,“而且他们现在正在找你。我就是他们派来找你的人之一。”
音无千咲的表情僵住了,海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和困惑,他看看安室透,又看看诸伏景光。
“你也是坏蛋?”
“目前来说,在那群人眼里,我是。”
安室透没有否认,他需要让这条鱼明白现状。
“我找到了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立刻把你交给上面,你会被关进实验室,被研究,被抽血,被测试各种能力,直到失去价值。”
音无千咲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尾巴也蜷了起来。
实验室听起来就不是好地方。
“第二,”安室透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些,“暂时隐瞒你的存在,就像现在这样。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你配合。”
“配合……怎么配合?”音无千咲小声问,警惕未消。
“听话,安静待着,不惹麻烦,不暴露能力。最重要的是,”安室透看着他,“别想着逃跑,或者再攻击任何船只。一旦被组织其他人发现,我也保不住你。”
音无千咲抿着嘴唇,他听懂了。
这个金毛虽然抓了他,还铐着他,但似乎并不想把他送到那个可怕的“实验室”去?至少现在不想。
是因为他漂亮吗?还是因为他看起来可怜?
不管因为什么,有饭吃、有地方待、暂时安全,听起来比在冰冷的海里挨饿或者被关进实验室好。
“……那我有什么好处?”
人鱼宝宝抬起头,努力想让自己的谈判显得有气势一点,但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被吓到的不安。
安室透差点气笑:“好处?供你吃供你住,保护你不被切片研究,这还不够?”
“可是我被铐着!”音无千咲举起手腕,晃了晃链子,“还不让我回家!”
“这是为了保证你不惹麻烦,以及我的安全。”安室透毫不退让,“等你证明自己真的能‘听话’,我们可以商量。”
音无千咲瞪着他,安室透也平静地回视。
四目相对,火花飞溅。
音无千咲努力把眼睛瞪得更大,试图用眼神传达自己的不满和坚持。
(`へ′*)盯——!
安室透不为所动,灰紫色的眼眸沉静无波,连睫毛都没多颤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说:就这?
被对方平静的反应刺激到,音无千咲立刻切换战术。
他眨了眨眼,长而卷翘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眼神里的“凶悍”迅速褪去,换上了可怜巴巴的小表情,眼眶甚至配合地微微泛红。
(???)盯——(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一条柔弱又可爱的人鱼宝宝!)
安室透:“……”又来这套。
安室透眉梢动了一下,但表情依旧稳固,甚至好整以暇地换了个更放松的站姿,表示他有的是耐心。
见“凶恶”和“可怜”都无效,音无千咲有点急了,也忘了最初只是想谈判,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被点燃了。
他鼓起了腮帮子,试图用“眼神念力”让对方先移开视线。
安室透觉得有点好笑,但他也莫名不想输给这条幼稚鱼。
于是他也维持着姿势,目光平静地接住对方的视线,两人就这么在餐桌旁,在诸伏景光微妙的目光中,展开了一场无声的瞪眼比赛。
十秒……二十秒……
音无千咲觉得眼睛好酸,但他不能输。
就在他感觉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忽然灵机一动,嘴巴微微张开,舌头悄悄往外探了一点点,做了个小小的鬼脸。
(#`皿′)?嗷呜!
安室透:“……”
他猛地别开脸,抬手抵住嘴唇,肩膀抖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
“噗。”
一声清晰的闷笑从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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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口传来。
诸伏景光实在没忍住,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气的家伙,特别是幼驯染那副破功又强装镇定的样子。
安室透立刻放下手,恢复面无表情,只是耳根似乎有点泛红,狠狠瞪了看好戏的诸伏景光一眼。
“我赢了!”
音无千咲则瞬间得意起来,海蓝色的眼睛亮闪闪的,刚才那点可怜相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不敢看我!你输了!(`ω′*)”
“……幼稚。”安室透转回视线,语气硬邦邦的。
“你才幼稚!”音无千咲立刻反驳,理直气壮,“跟一条三百岁的宝宝较真,还比赛瞪眼!大人欺负小孩!不对,欺负幼崽!”
安室透太阳穴跳了跳:“是谁先开始瞪的?”
“是你先不答应我的条件的!”
“你的条件毫无道理。”
“就有道理!我要自由!要回家!要好吃的!”
“现在就有好吃的,但你得用‘听话’来换。”
“我被铐着怎么算‘有’!”
“等你‘听话’了就解。”
“你先解了我就‘听话’!”
“你先‘听话’。”
“你先解!”
眼看这毫无营养的斗嘴又要陷入循环,而且内容越来越像小学鸡吵架,诸伏景光不得不再次出面充当和事佬。
他走过来,温和地插话:“那个……两位,稍微暂停一下?”
安室透和音无千咲同时转头看他,一个眼神“你看他多不讲理”,另一个则写着“明明是他先找茬”的不满。
诸伏景光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笑容不变,先看向音无千咲,语气轻柔。
“千咲君,身上沾着沙子和海水,是不是很不舒服?头发也黏黏的吧?”
音无千咲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虽然刚刚擦过,但仔细感觉,鳞片缝隙里好像还有细沙,头发也干得发硬了,爱干净的本能让他点了点头。
“嗯……”
“那,我们先去洗个澡,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怎么样?”诸伏景光像哄小朋友一样提议,“洗完澡,或许我们可以再好好谈谈条件?清爽舒服的时候,脑子也会更清楚哦。”
音无千咲被“香喷喷”和“清爽舒服”打动了,他犹豫了一下,又瞥了一眼安室透,小声说。
“……那,洗香香之后,可以再吃一点点心吗?刚才的鱼有点不够……”
安室透:“……”那叫“有点不够”?那叫吃了一座小山!
诸伏景光笑着点头:“当然,洗完澡可以喝点热牛奶。”
他又看向安室透,用眼神示意他稍微让步一下,好结束这场僵局。
“你觉得呢?是不是先让千咲君舒服一点,比较好沟通?”
安室透看着幼驯染那“配合一下”的眼神,又看了看音无千咲虽然依旧有点赌气但已明显意动的表情,知道这是目前打破僵局最好的台阶。
他揉了揉眉心,妥协道:“……随你。先去洗干净。”
算是默许了“洗完澡再谈”以及“可能有牛奶点心”的提议。
音无千咲眼睛一亮,立刻朝着诸伏景光伸出手,声音比刚才甜了好几个度。
“绿川哥哥抱我去!浴室在哪里?”
诸伏景光被这声甜度超标的“哥哥”喊得一愣,下意识看向安室透。
安室透动作一顿,他看向音无千咲,那条鱼正用期待的眼神望着诸伏景光,完全无视了他,显然还在为刚才的瞪眼比赛和斗嘴失利闹小脾气。
心里莫名掠过一丝不爽。
这条麻烦鱼,是谁把他从沙滩上捡回来、给他衣服披,喂饱他的?现在倒好,直接找上景光了?
他放下碗碟,动作比平时稍重了一点。
“他抱不动你,你尾巴有多沉自己没数吗?”
说着直接走到音无千咲身边,伸手,将人鱼连着垫子一起抱了起来了。
音无千咲:“诶?我……”
“别乱动。”安室透打断他,抱着他转身就往浴室方向走。
诸伏景光站在原地,看着安室透抱着不断嘟囔“坏蛋金毛”的人鱼走进浴室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他的幼驯染似乎也不完全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公事公办嘛。
6. 第 6 章
浴室不大,干净简洁,典型的男性风格,没有浴缸,只有一个宽敞的淋浴区。
安室透把人鱼放在铺了防滑垫的地面上,自己则退到门边,解开手铐链子的一端,扣在了浴室门把手上。
“在这里洗。”
安室透言简意赅,指了指花洒,又指了指架子上的二合一瓶子。
“用这个,别乱动其他东西。”
他想着要不要解释怎么用热水,但看着人鱼那副东张西望的样子,决定先看看。
音无千咲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他仰头看着银色的花洒头,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
“这个怎么出水?”他扭头问,眼睛里满是好奇宝宝的光芒。
安室透叹了口气,上前拧开龙头。
温热的水流立刻喷洒而出,音无千咲“哇”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水流打在他掌心,溅起细小的水花,他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
“自己调节冷热,”安室透示范了一下旋钮,然后把那瓶二合一塞到他手里,“这个,挤出来,搓出泡泡,洗头发和身体。冲干净。明白?”
音无千咲看了看手里朴素的瓶子,又抬头看了看安室透,眼神里透出一丝嫌弃。
“就这个?没有香香的泡泡浴球?没有护理鳞片的精油?没有让头发滑滑亮亮的东西?”
他在王宫的浴室里,可是有一整个柜子的专用品!
安室透额角一跳:“没有。只有这个。爱用不用。”
音无千咲瘪瘪嘴,小声嘀咕:“……直男。你们的浴室好无聊哦。”
安室透懒得理他,确认他大概知道怎么操作后,便退到浴室门边。
“快点洗。别玩水。”
他警告道,然后带上了门,但没有完全关死,留了一条缝隙,以防这条鱼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很快,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以及音无千咲因为水温变化而发出的小小声惊呼。
“呀!烫!”
水声调整。
“唔……凉了凉了!”
又是一阵调整。
安室透揉了揉额角,拿出手机,靠在浴室门外的墙上,开始处理组织那边发来的例行询问邮件。
【波本:已抵达目标海域进行初步勘察。环境破坏严重,确认存在异常生物活动痕迹,但与报告所述略有出入。
需进一步排查沿岸及水下,厘清是单一生物还是群体。
请求延长调查时限。】
消息发出去后,安室透静静等待。
脑海里快速复盘:食物消耗量惊人,需要立刻补充。大型水箱和相关过滤设备明天必须设法弄到,还有这条鱼的生活用品……难道真要去买“香香的泡泡浴球”?
这个念头让他一阵恶寒。
他本来没打算一直守在门口。
可能是怕这条鱼又在浴室里搞出什么幺蛾子——比如把花洒拆了,或者试图用牙试试水龙头能不能咬。
组织那边的回复来得慢,安室透翻了两份旧档案,回了几条风见裕也发来的工作消息。
结果十五分钟过去。
水声没停。
二十分钟过去。
水声还在响,中间还夹杂着拍水和哼歌的声音。
安室透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二十五分了。
他自己洗澡从来没超过十分钟——冲水、打泡沫、冲干净、出来,一气呵成。景光也差不多,偶尔慢一点,但十五分钟顶天了。
这条鱼,怎么洗这么久?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凉意。
低头一看,水流正从浴室门底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漫出来,浸湿了他家居裤的裤脚和拖鞋。
安室透:“……”
他默默收回脚,看了眼蔓延开的水渍。显然,某条鱼彻底把浴室地板当成了浅海游乐场。
安室透闭了闭眼,决定暂时忽略脚下的凉意和可能的水漫金山风险,继续专注于手头的报告。
反正等会让景光或者那条鱼自己收拾。他冷酷地想。
大约又过了五分钟,水声停了,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和一声小小的喷嚏。
“阿嚏!”
安室透走过去敲了敲门板:“洗好了?”
“……嗯。”里面传来闷闷的鼻音,听起来有点心虚?
安室透推开门。
浴室里弥漫着温热的水汽。
整个浴室像个巨大的蒸笼,白茫茫的雾气从门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浓浓的沐浴露香气,这鱼怕是用了大半瓶了。
等雾气散开一些,才看清里面的景象。
那条鱼正坐在积水中央,尾巴在满是水渍的地砖上摊开,浑身被热水蒸得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滴着水,那双蓝眼睛蒙着一层水汽,看人的时候显得比平时更湿、更软。
看他进来,就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说道。
“地板,好像喝饱了。”
安室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再次被浸湿的拖鞋,面无表情地抬头。
“……我看到了。”
他跨过门口的“小溪”,走进浴室,拿起一条干浴巾,不怎么温柔地罩在音无千咲脑袋上,胡乱揉了两把。
“擦干。出来。”
“哦。”
随后看着满地亮晶晶的水渍,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拿起墙角的拖把。
安室透一边拖一边在心里默念:这是任务需要,这是任务需要,这不是在给一条淹家的鱼当免费清洁工。
而音无千咲则被诸伏景光用一条大浴巾裹住,安置在客厅沙发上,诸伏景光还拿来一个吹风机。
“头发要吹干,不然会感冒哦。”诸伏景光温和地说,插上电源。
音无千咲看着那个呼呼出热风的奇怪机器,眨了眨眼,恍然大悟。
“对哦!还要吹头发!”
他接过吹风机,好奇地对着自己的脸按了一下开关,热风扑面,他眯起眼,又赶紧拿开。
安室透正好清理完浴室走出来,听到这句,状似无意地开口:“怎么,在海里也需要吹头发吗?”
音无千咲正试图用尾巴卷住吹风机玩,闻言头也不抬,顺口吐槽:“海里都是水,吹什么头发呀?笨蛋金毛。”
安室透眼神微动,没再说话,只是走到单人沙发边坐下。
这句下意识的回答,说明他对“吹头发”这个概念本身并不陌生,甚至很自然地接受了。
这不是一个完全不了解人类生活的生物该有的反应。
诸伏景光也捕捉到了这一点,他和安室透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自然地接过吹风机。
“我来帮你吧,你这样会弄伤头发的。”
音无千咲乖乖坐好,任由诸伏景光用温热的风和手指帮他梳理长发,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安室透坐在对面,看着他这副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样子,又想起今晚消耗的存粮,忍不住开口。
“现在干净了,也快干了。牛奶喝完就睡觉。”
音无千咲立刻睁开眼,看向厨房方向,海蓝色的眼睛里写满期待。
“牛奶!绿川哥哥,牛奶!”
诸伏景光失笑:“好,这就去热。”他转身进了厨房。
安室透看着人鱼瞬间亮起来的脸,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平坦的小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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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多食物,到底装到哪里去了?他忍不住又确认了一次。
“你确定还能喝得下?”
音无千咲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安室透,以为他想摸。
毕竟在王宫里,侍从们有时候也会担心他吃太多积食,会轻轻帮他揉肚子。
虽然现在他不觉得撑,但如果金毛想摸摸看的话?
想着他很自然地往前趴了趴,手肘撑在膝盖上,挺起上身,让腹部更明显地展露出来,仰着脸纯良地问。
“要摸摸看吗?父王说,吃饱了肚子鼓鼓的让人摸摸,会很快消化哦!”
“……”
安室透一愣。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顺着对方的话落下,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条鱼没穿之前那两片小布料,刚才只顾着清理积水,完全忽略了!
此刻,音无千咲毫无防备地凑在他手边,因为前倾的姿势,上半身的线条一览无余,皮肤白皙细腻,还带着刚沐浴后的淡淡粉晕。
胸前那两点被热气蒸成淡淡的粉色,毫无遮挡地撞进他眼底。
热气似乎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这条蠢鱼!到底有没有一点基本的防范意识!不,他根本就不是人类,不能用人类的常识来要求!
“……谁想摸!”
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低斥出声,语气比平时硬了好几度,刷地站起身,视线死死盯住天花板一角。
“赶紧把牛奶喝了睡觉!还有,把……把衣服穿上!”最后一句说得有点咬牙切齿。
说完,安室透像是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就往自己卧室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砰。”
卧室门被不算轻柔地关上。
音无千咲被吼得愣在沙发上,维持着前倾的姿势,眨了眨眼,满脸茫然和委屈。
“又生气了?人类真难懂。”
诸伏景光正好端着热好的牛奶从厨房走出来,目睹了安室透“落荒而逃”的全过程。
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走到沙发边,把温热的牛奶杯递给人鱼宝宝。
“别介意,”他温和地说,安抚的笑了笑,“他有时候就是有点别扭。不是真的凶你。”
音无千咲接过牛奶,小心地喝了一口,温暖香甜的味道让他舒服地眯起眼。
他看向诸伏景光,小声告状:“绿川哥哥,金毛好奇怪。一会凶,一会又不凶。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生气了。”
“嗯,他确实挺奇怪的。”诸伏景光从善如流地附和,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可能……是到叛逆期了吧。”
音无千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捧着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喝完牛奶,诸伏景光给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沙发,铺上干净的毯子。
音无千咲自觉地蜷缩上去,将自己华丽的大尾巴抱在怀里蹭了蹭,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长长的睫毛垂下。
“晚安,绿川哥哥。”他含糊地说。
“晚安,千咲君。”
诸伏景光关掉了客厅大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壁灯,然后也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陷入安静。
门内,安室透背靠着门板,闭了闭眼,抬手按了按自己莫名有些发烫的耳朵。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那一瞥。
湿漉漉的银发,泛着水光的蓝眸,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荔枝,一脸纯良的邀请。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画面驱散。
那只是一条鱼。一条麻烦、能吃、思维清奇、破坏力惊人、且极度缺乏人类常识的人鱼宝宝。
仅此而已。
7. 第 7 章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悄悄溜进客厅,落在沙发蜷缩的人影上。
音无千咲饿醒了。
肚子里那种熟悉的火烧火燎感,比昨天更清晰。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海蓝色的瞳孔里映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几秒,才想起自己现在在哪里。
对了,他被一个金毛坏蛋人类捡回来了。有吃的,有地方睡,暂时安全,但是被铐着。
他动了动,手腕上传来金属的冰凉触感。链子另一端,依旧牢牢锁在沉重的沙发脚上。
音无千咲盯着那个银色的金属环看了一会儿,舌尖无意识地顶了顶小尖牙。
有点碍事。
他记得这个东西,叫“手铐”,是用来抓坏人的,可是他又不是坏人,他只是饿了,想吃饭。
而且这个环,看起来也不是特别结实嘛。
他昨天偷偷试过用力,感觉只要再使劲一点,或者用牙找准位置就能解开了。
不过嘛……
音无千咲的眼珠子转了转,目光飘向紧闭的两扇卧室门。
现在咬坏的话,那个脾气坏坏的金毛肯定会生气吧?一生气,说不定就不给饭吃了。绿川哥哥虽然好,但好像也听金毛的话。
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
算了。先装乖,等吃饱了再说。
他缩回沙发上,把自己又往毯子里团了团,抱着温暖的大尾巴,努力催眠自己继续睡,试图忽略胃部的抗议。
但越是安静,饥饿感就越是嚣张。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制造点动静把人类吵醒时,其中一扇卧室门被轻轻打开了。
诸伏景光穿着家居服走出来,看到沙发上已经睁开眼的人鱼,有些意外。
“千咲君,这么早就醒了?”
音无千咲立刻扭过头,海蓝色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用气音小声说:“绿川哥哥……饿……”
诸伏景光看了眼墙上的钟,才早上六点半。
他无奈地笑了笑:“早餐马上做,再等一下好吗?安室他还在睡,声音小一点。”
人鱼宝宝乖巧地点点头,又把脸埋进尾巴里,诸伏景光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他尽量放轻动作,但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还是丝丝缕缕地飘了出来。
这香味对饿了一夜的人鱼来说,简直是酷刑。
音无千咲忍不住了,他坐起身,伸长脖子往厨房方向看,尾巴焦急地轻轻拍打着沙发垫。
他又看了一眼安室透紧闭的房门,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只是悄悄弄开一点点,让自己能走到厨房门口呢?就一点点,等吃饱了再悄悄戴回去?他动作快点,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说干就干。
他低下头,张开嘴,锋利的牙齿抵在手铐锁扣的连接处,一个看起来是受力薄弱点的缝隙。
正要用力——
“咔哒。”
安室透的房门毫无预兆地打开了。
刚起床的男人头发还有些凌乱,几缕金发不羁地翘着,他穿着简单的T恤长裤,刚醒不久。
音无千咲的动作僵住,嘴巴还保持着微微张开的姿势,牙齿离手铐只有几毫米。
他飞快地闭上嘴,迅速把手藏到身后,抬起头,露出一个无比纯洁的懵懂笑容。
“早上好呀,金毛……安室。”
安室透的视线在他脸上停顿了两秒,又扫过他背在身后的手,眉梢动了动。
“……你在干什么?”
“没、没干什么呀!”音无千咲眨巴着大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比真诚,“就是尾巴有点麻,活动一下!对,活动一下!”
安室透没说话,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刚睡醒的嗓音还有点沙哑。
“手,拿出来。”
音无千咲心虚地把手慢慢从背后挪出来,手腕上的金属环完好无损。
他偷偷瞄了一眼安室透的脸色。
安室透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手铐的锁扣和链子连接处,没有任何损坏的痕迹。
他又看了一眼音无千咲,对方正一脸“我最乖了”的表情看着他。
是错觉?还是这条鱼真的只是活动了一下?
他暂时压下疑虑,伸手捏了捏眉心。算了,跟一条思维跳脱的鱼较真太早。
“醒了就准备吃早餐。”他站起身,走向厨房,“绿川,多煎几个蛋,还有培根。”
“已经在煎了。”厨房里传来诸伏景光带笑的声音,“看来我们的‘客人’生物钟很准时。”
早餐很丰盛。煎蛋、培根、烤肠、大量吐司、牛奶,甚至还有诸伏景光早上现拌的一点蔬菜沙拉。
音无千咲再次展现了自己的胃容量。
安室透一边喝咖啡,一边看着他那平坦的小腹,第无数次怀疑那里是否连接着异次元空间。
“你今天要出去吗?”诸伏景光问安室透。
“嗯。”安室透放下杯子,“去‘解决’一下昨晚报告后续,顺便采购点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大型的,以及更多的食物。”
诸伏景光了然点头。水箱,还有喂饱这条鱼的口粮。
“那我也要去!”
音无千咲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安室透。
“带我出去!我想看看外面!”
“不行。”安室透想都没想就拒绝。
“为什么!”
“你是条鱼。”安室透陈述事实,“而且是被找的‘目标’。出去太显眼。”
“我可以躲起来!”音无千咲努力争取,“藏在箱子里!或者你把我尾巴包起来,说我是残疾?”
安室透:“……”这都什么跟什么。
“老实待着。”他语气不容商量,“绿川会在这里陪你。”
音无千咲立刻扭头看向诸伏景光,眼神充满期待:“绿川哥哥,那我们今天在家玩什么?”
诸伏景光被他看得心头一软,温声道:“你可以看看电视?或者,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一些……嗯,人类的常识?”
他想着,或许能趁机了解更多关于人鱼族的信息。
“好呀!”音无千咲爽快答应,然后又看向安室透,叮嘱道,“那你回来的时候,要带好吃的!要那个黄黄的,软软的,甜甜的!”
“蛋糕?”诸伏景光猜测。
“对!就是那个!”
音无千咲用力点头,他模糊记得很久以前好像吃过一口,惊为天人。
“上面还要红红的,又甜又酸的东西!”
安室透瞥了他一眼:“看你今天表现。”
“我肯定表现好!”
音无千咲立刻保证,坐得笔直,努力做出乖巧状。
安室透不置可否,快速吃完自己的那份早餐,起身准备换衣服出门,走到卧室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沙发上,人鱼宝宝正捧着牛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阳光落在他银白的长发和专注的侧脸上,看起来安静又美好,完全无法和昨天啃潜艇,和今早疑似试图对手铐下口的家伙联系起来。
安室透收回目光,关上了卧室门。
等确认他离开了,音无千咲整条鱼飞速放松地瘫在沙发上,尾巴从沙发边缘垂下来。
装乖,真的好累鱼哦。
诸伏景光收拾好餐桌,擦着手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副“鱼饼”状瘫软的景象,他忍不住笑了笑,走过去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千咲君,很无聊吗?”
音无千咲转过脑袋看他,诚实地点点头:“嗯。那个金毛不在,没人吵架了。”
诸伏景光:“……”原来你把那个当娱乐项目吗?
“那,趁他不在,我教你一点东西怎么样?”诸伏景光声音温和,像在跟幼儿园小朋友商量,“比如,人类世界里一些东西叫什么,怎么用?这样你以后会更方便。”
音无千咲眨眨眼,慢慢坐直了身体,把尾巴捞回来抱好,一副超认真的样子。
“好呀。绿川老师。”
他被自己这个称呼逗乐了,抿着嘴笑起来。
诸伏景光也笑了,他想了想,从最近的东西开始。他拿起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这个,叫遥控器。按这里,电视会打开。”
他示范了一下,电视屏幕亮起,出现了早间新闻的画面。
音无千咲看了看遥控器,又看了看电视,点点头:“哦。控制那个会发光盒子的板子。”
板子……诸伏景光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可爱,但也没纠正。
“对。那这个呢?”他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电话。”音无千咲很快回答,“可以说话,可以……嗯,按来按去?”
他记得好像还有别的功能,但一时想不起那个词。
“也可以叫手机。功能很多,以后慢慢告诉你。”诸伏景光有些意外他认识,但想到人鱼或许观察过人类,便继续问,“那你知道为什么出门要穿衣服吗?”
音无千咲歪头:“因为会冷?还有不穿的话,人类好像会大惊小怪。麻烦。”
“……也可以这么理解。”诸伏景光觉得这鱼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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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角度很实在,“主要是礼貌和保暖。那,你知道‘钱’是什么吗?”
这次音无千咲思考得久了一点,他海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好像是亮晶晶的圆片,或者花花绿绿的纸?
“是……用来换好吃的东西的小纸片和金属片?”他不太确定地说。
“基本正确。”诸伏景光点头,觉得这条鱼的理解能力其实不错,“所以安室他出去工作,赚到钱,才能买回来食物和蛋糕。”
“哦——”音无千咲拉长了声音,恍然大悟状,“所以他不工作,我们就没饭吃!”
“也可以这么说。”诸伏景光忍笑。
教学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音无千咲对许多基础概念似乎都有个模糊的印象,但具体名称和细节需要诸伏景光补充。
他学得很快,举一反三,但偶尔也会被人类一些复杂的习惯绕晕。
比如,当诸伏景光解释“学校”是学习很多知识的地方时,音无千咲很理解地点头:“就像我们王宫的幼崽学堂!”
但当他解释“上学不能迟到”“要听老师话”“有作业”时,人鱼宝宝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同情和不可思议。
“好辛苦哦。”他真诚地说,“我们学唱歌和认海流,学完了就可以去玩了。”
诸伏景光:“……”
又比如,说到“警察”是维护规则、帮助大家的人时,音无千咲眼睛亮了亮:“哦!就是抓坏蛋的!”
但紧接着又问:“那如果坏蛋特别厉害,警察打不过怎么办?”
诸伏景光顿了顿:“……会有更专业的警察来处理。”
“就像更厉害的大鱼吃小鱼一样?”音无千咲类比。
“……不太一样,但……你这么理解也行。”诸伏景光觉得,用人鱼能理解的比喻好像效率更高。
整个过程,音无千咲都表现得异常配合,问什么答什么,不懂就问,懂了就点头。
但诸伏景光渐渐有种微妙的感觉。
这条鱼很多时候,好像在顺着他的话头走,甚至偶尔在他试图用更简单的词汇解释时,会用一种“你继续说,我在听”的包容眼神看着他。
就像他小时候哄亲戚家特别乖,但又明显有自己的小世界的小孩子一样。
“千咲君,”诸伏景光忍不住问,“你觉得这些难理解吗?”
音无千咲正用指尖戳着遥控器上的按键,让电视画面不停切换,闻言转过头,一脸坦然。
“不难呀。不就是用工具、守规矩、用东西换东西嘛。我们海里也有类似……嗯,不太一样,但大概意思差不多?就是你们人类的规矩好像特别多,换东西的‘钱’也分好多好多种,好麻烦。”
诸伏景光沉默了。
这条鱼,绝对不是一张白纸。
他甚至有一套可能源自海洋文明的认知体系,正在快速地将人类世界的规则往里套,并评估其“麻烦”程度。
“那,你还有什么特别想知道的吗?”诸伏景光决定把主动权交出去一点。
音无千咲立刻来了精神,放下遥控器,海蓝色的眼睛熠熠生辉。
“有!蛋糕!除了黄色的,还有什么味道?那个叫‘冰淇淋’的,是不是就是冻起来的甜牛奶?还有,为什么人类要把面包切成一片一片的,直接咬不行吗?……”
问题像泡泡一样冒出来,个个紧扣核心主题。
吃。
诸伏景光听着他那些混合着天真和另类犀利的问题,一边耐心解答,一边看着人鱼宝宝因为听到“巧克力味”“草莓味”而闪闪发亮的眼睛,心底那片因为卧底生活而始终紧绷的角落,不知不觉柔软了一些。
教一条人鱼认识人类世界,这经历大概比他接受过的任何训练都更奇幻,也更有趣。
而音无千咲,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诸伏景光描述各种人类美食,一边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认真记下。
蛋糕有很多味道!冰淇淋可能更好吃!金毛是负责换来这些好东西的“工具人”!要对他好一点,至少在他买回蛋糕之前!
窗外阳光正好,安全屋内,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专注,气氛是连日来难得的平和温馨。
直到门口传来声响,是安室透回来了。
音无千咲的耳朵瞬间竖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遥控器放回原处,调整坐姿,抱起尾巴,脸上瞬间挂上乖巧甜度满分的笑容,望向门口。
诸伏景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端起水杯,遮住了嘴角愈发明显的笑意。
这条鱼,还真是深谙生存之道啊。
8. 第 8 章
安室透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身上还带着室外阳光的气息。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正襟危坐”的人鱼,又看了一眼旁边表情微妙的幼染,挑了挑眉。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诸伏景光自然地接话,起身去接他手里的袋子,“都买齐了?”
“嗯,大部分。水箱和过滤系统那边说下午送过来。”
安室透换了鞋走进来,将其中一个小纸袋放在茶几上,然后看向音无千咲。
音无千咲的视线已经黏在了那个纸袋上,鼻子动了动,眼睛越来越亮。
是甜甜的味道!是蛋糕!
但他还记得要装乖,所以努力克制住扑上去的冲动,只是用那双海蓝色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安室透。
安室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噪子,把纸袋往他面前推了推。
“给你的。草莓蛋糕。”
“哇!”
音无千咲欢呼一声,立刻伸手把纸袋拉过来,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透明盒子,盒子里,正是一块草莓蛋糕。
他拾头:“金毛你真好!”
安室透:“……叫安室。”
“好的金毛!没问题金毛!”
音无千咲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拿起附送的小叉子,挖了一大块送进嘴里。
浓郁的奶油香和草莓的酸甜瞬间在口腔里化开,音无千咲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安室透看着他那副满足得快要飘起来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
他拿起另一个袋子,从里面拿出几件的衣物。
“这些是给你的衣服。”他把衣服放在沙发上,“以后在家也要穿好,不能像昨天那样。”
音无千咲正忙着对付蛋糕,闻言,叼着叉子,迷茫地看了一眼沙发上那几件普普通通的人类上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两片精致华丽的小布料。
那是用深海彩贝的薄膜和月光水母的丝线织成的,又轻又软,还自带天然柔光,是他最喜欢的衣服之一。
“为什么?”他把蛋糕咽下去,不解地问,“我有衣服啊。”
他指了指自己胸前,还颇为骄傲地挺了挺。
“这个很好看的!海底独一份!”
安室透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被那“海底独一份”的小布料晃了一下,随即立刻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耳根又有点发热。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且有理有据:“这是人类社会的规矩。在家里,尤其是……有别人在的时候,需要穿得更得体一些。”
“得体?”音无千咲重复这个新词,眉头微蹙,“可是这个很‘得体’啊,又没破,又干净,还是父王送的……”
他越说越觉得人类规矩莫名其妙,他已经是海底穿得最‘得体’的人鱼了,都没有露出mimi。
旁边的诸伏景光适时地温和插话,帮忙解释。
“千咲君,你原来的衣服很漂亮。不过,在人类这里,尤其是男性,像这样露出比较多皮肤的情况,通常只会在很私密或者特定的场合。平时在家,穿一件像这样的上衣,”
他拿起一件蓝色的短袖T恤。
“会更舒服,也更符合习惯。就像海里不同的鱼,在不同的深度和水域,也会有适应环境的体色或形态,对吗?”
这个比喻显然戳中了人鱼的认知领域。音无千咲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下。
“好像有点道理?有些鱼在珊瑚礁就花花绿绿,去深海就变暗了……”
他看了一眼安室透依旧有些紧绷的侧脸,恍然大悟状。
“哦——所以金毛是觉得我这个‘形态’不适应这里的‘水域’?会让他不自在?”
安室透:“……”倒也不必说得这么直白!
诸伏景光忍笑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音无千咲撇撇嘴:“人类真麻烦。”
但他看了看安室透买回来的蛋糕盒子,又看了看那几件新衣服。
看在蛋糕的份上,而且绿川哥哥说得好像也没错?在配合一下下好咯。
他几下把剩下的蛋糕吃完,满足地舔了舔嘴角的奶油,然后朝着那堆衣服伸出手。
“那好吧。哪件?”
安室透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妥协,愣了一下,才拿起那件T恤递过去:“先试试这件。尺寸应该差不多。”
音无千咲接过T恤,研究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把身上那两片小布料解了下来,随手放在一边。
这个动作做得行云流水,毫无扭捏,仿佛只是摘下一片装饰用的海草。
安室透的视线原本还落在T恤上,猝不及防就看到一片晃眼的白皙肌肤和流畅的腰线。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沙发,声音有点不稳。
“你、你就不能……!”
“嗯?”
音无千咲已经拎着T恤领口,脑袋往里钻,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不是要换吗?不脱怎么穿?”
他说得好有道理,安室透竟无言以对,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感觉耳朵尖烫得厉害。
诸伏景光这次是真的没忍住,低笑出声,换来安室透一个警告的眼神,他走上前,帮正跟袖口作斗争的人鱼调整了一下衣服。
“手从这里伸出来……对。好了。”
音无千咲终于把脑袋从领口钻出来,银白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T恤对他来说还是宽大,下摆盖过了腰线,他低头扯了扯衣服,又甩了甩尾巴,评价道。
“唔……有点怪怪的,不过还算软和。”
他抬头看向安室透依旧僵直的背影:“金毛,你转过来呀,我穿好了。”
安室透这才慢慢转过身,目光快速扫过。
穿着人类普通T恤的人鱼,少了那种非尘世的惊艳冲击感,却多了几分居家的柔软。
他咳了一声,移开目光:“……还行。其他的也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他又从袋子里拿出另外几件。
音无千咲倒是来了兴致,配合地试穿起来,每换一件,还要问一句。
“绿川哥哥,这个怎么样?”
“金毛,这个颜色配我的尾巴吗?”
安室透被他问得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点评几句“可以”、“还行”,耳根的红晕却一直没完全退下去。
诸伏景光全程微笑着帮忙,偶尔给出真诚的建议,心里觉得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过超现实。
他和零,两个公安卧底,正在安全屋里,像两个新手家长一样,给一条刚从海里捞上来,能咬穿潜艇的人鱼王子试穿童装尺码的T恤。
衣服试得差不多,音无千咲对新“皮肤”适应良好,甚至觉得这种宽松的布料蹭着皮肤还挺舒服。
他最后选定身上那件浅蓝色的,趴在沙发上,又开始惦记别的。
“金毛,你只买了蛋糕和衣服吗?没有别的惊喜?”
安室透正在把那些衣物分类收好,闻言动作一顿,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有。下午会送到。”
“是什么是什么?”音无千咲立刻支棱起来。
“给你住的地方。”安室透言简意赅,“一个大水箱。”
水箱?音无千咲想象了一下,装满水的大盒子?好像也还行?总比一直困在沙发好。
他点点头,继续追问:“那,有放玩具吗?或者漂亮石头?”
安室透:“……没有。”他顿了顿,“那是给你待着的地方,不是游乐场。”
音无千咲“哦”了一声,尾巴尖蔫蔫地垂下来一点,小声嘀咕:“好无聊的水箱……”
安室透看着他那副样子,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转身把另一个购物袋拿了过来,放在茶几上。
“这些。你昨天不是说,只有‘直男的沐浴露’,没有‘香香的泡泡浴球’和‘护理鳞片的精油’吗。”
音无千咲猛地抬起头,海蓝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看向那个袋子。
安室透避开他的视线:“路过,顺便买的,反正是组织经费。”
他说着,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
散发着淡淡海洋香气的泡泡浴球,标着“温和滋润”的润肤油,然后是一支护发素,甚至还有一小罐海盐身体磨砂膏。
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精准地踩在了昨天某人随口抱怨兼挑剔的点上。
音无千咲看着茶几上那堆五颜六色香喷喷的瓶子罐子,又缓缓抬起头,看向安室透看似冷淡的侧脸。
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然后,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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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一点点翘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 ̄︶ ̄)`
“哇——”
音无千咲拖长了声音,他完全懂了!
他伸手拿起那个泡泡浴球,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是海盐和鼠尾草的味道!好香!金毛你好厉害!这个超级棒!”
他又拿起那瓶润肤油,晃了晃:“这个真的可以护理鳞片吗?会让鳞片更亮吗?”
安室透被他夸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说明书上是这么写的。你自己看。”
“我看不懂人类的字呀。”音无千咲理直气壮,把瓶子递过去,“金毛你念给我听嘛。”
安室透:“……自己学。”语气硬邦邦,但手却接过了瓶子,扫了一眼成分表。
“含植物精油和维生素E,保湿滋润,可用于……干燥皮肤。大概就这样。”
“哦!”
音无千咲满意地收回瓶子,抱在怀里,然后对着安室透,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乖巧笑容。
“谢谢你,金毛!你对我真好!虽然你老是板着脸,还铐着我,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猝不及防被发“好人卡”的安室透:“……闭嘴。谁对你好了。”
他耳根那点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红晕又隐隐有冒头的趋势,为了掩饰,他转身走向厨房。
“我去帮绿川准备午饭。你,老实待着。”
音无千咲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抱着新得的宝贝们,在沙发上快乐地打了个滚。
什么嘛,这个金毛人类,明明就是心软又细心,还非要装出一副凶巴巴、公事公办的样子。
傲娇。
他在海底的词汇库里精准地翻出了这个以前从某位笑眯眯的人类那里学来的词。
傲娇最好拿捏啦!只要稍微哄一哄,顺顺毛,就会一边说着“麻烦死了”,一边把想要的东西都准备好。
人鱼王子殿下觉得自己简直掌握了与这种特定类型人类相处的终极秘诀!
他美滋滋地把新得的洗护用品在茶几上一字排开,像欣赏战利品,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洗澡了。
下午,安室透订购的水箱和过滤系统果然送来了。
工人按照指示,将那个大型玻璃水箱安置在了客厅一个靠窗的角落,接好过滤和恒温设备,注入清水。
等工人们离开后,音无千咲看着那个“新家”,用尾巴跳过去,伸手摸了摸光滑的玻璃壁。
“好硬。”他评价,“没有珊瑚礁舒服,也没有海草床软。”
安室透站在一旁:“这是临时方案。比浴缸大,你能活动开。”
音无千咲又看了看,忽然问:“能放点东西进去吗?比如,那个亮晶晶的石头?”
他指着玄关处一个装饰盆里的白色鹅卵石。
安室透看了一眼:“……随你。”
音无千咲立刻高兴了,指挥着安室透把那几颗石头洗干净,放进了水箱底部,他又看中了诸伏景光养在窗台的一小盆绿萝。
经过允许后,也剪了几枝生命力旺盛的放入水中。
经过他一番折腾,原本光秃秃的水箱底部铺了几颗白石头,水中漂浮着翠绿的萝茎,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生气。
音无千咲这才满意,在安室透的帮助下,滑入了水箱。
清水没过身体,熟悉的浮力感回来了一些,虽然空间还是远不能和大海相比,但比浴缸和沙发好多了。
他舒展了一下尾巴,在水里慢悠悠地转了个圈,银白的长发在水中飘散开。
他趴在玻璃边,看着外面的安室透和诸伏景光,隔着玻璃,声音有点闷闷的,但眼睛亮亮的。
“这里,还行。”
安室透看着水箱里那条终于安分下来的鱼,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似乎也稍稍松弛了一点点。
至少,暂时安顿下来了。
而水箱里的音无千咲,一边用尾巴拨弄着水中的绿萝叶子,一边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又记下一笔。
傲娇金毛,虽然脾气坏,说话硬,但会买蛋糕、买衣服、买香香泡泡浴、还会准备大水箱。
是优质长期饭票+饲养员潜力股。
需要继续维持“乖巧可怜柔弱”鱼设,可持续性榨取好处。
嗯,计划通!
9. 第 9 章
安室透放下手里的平板,揉了揉发涩的眼角。
几天了。
从他“发现”那条鱼并带回安全屋,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组织那边的报告被他用各种专业术语和建议拖成了长篇连载。
海域污染数据分析需要时间,异常信号需要交叉比对,设备调试需要等待,甚至天气和海流都成了合理的拖延理由。
反正“波本”的形象本就是神秘又追求完美,这份过分详细的“调查中”报告,反而更符合他的人设。
只是苦了他自己。
每天除了应付组织若有似无的询问,还要应付安全屋里那条越来越不安分的鱼。
水箱安置在客厅角落,几天下来,里面已经不再空荡。
底部铺着一层音无千咲亲自挑选的鹅卵石,几枝绿萝在水里飘着,甚至还有一个不知道诸伏景光从哪里找来的木质小摆件,被人鱼宝宝当成了临时宝座。
新鲜感大概能维持三天。
今天显然是第四天,或者第五天?安室透有点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从午饭过后,客厅那边传来的水声和叹气声就没停过。
“唉……”
又一声长长的、饱含幽怨的叹息,伴随着尾巴拍打水面的声音。
安室透捏了捏眉心,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屏幕上。
景光今天有个外围的监视任务,安全屋里只剩他和鱼,安静,本该是思考的好时机。
如果那条鱼能安静的话。
“金毛——”
来了。
安室透没抬头。
“安室透——”
他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
“透——酱——”
“啪。”
安室透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他转过头,看向水箱。
音无千咲正把整个上半身趴在玻璃壁上,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和肩膀上,海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见他终于看过来,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终于理我啦!”人鱼宝宝雀跃道,“我一个人好无聊哦。水里晃来晃去,石头数了八百遍,绿萝叶子都快被我玩秃了。”
安室透面无表情:“所以?”
“所以——”音无千咲拖长了调子,“你来水里陪我玩嘛!”
“……”安室透用一种“你没事吧”的眼神看着他。
“水里可舒服了!凉凉的,浮浮的!”音无千咲努力推销,甚至拍了拍自己光滑的手臂,“而且你看,我鳞片今天特别亮!你可以近距离看哦!摸一下也行!”
安室透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片璀璨的蓝色鱼尾上,阳光下,鳞片确实折射着细碎的光,像把整个浅海的光都捉在了上面。
他很快移开目光,声音冷淡:“没兴趣。我还有工作。”
“工作工作工作!”音无千咲嘟起嘴,不满地拍了一下水,“工作比我重要吗!人类怎么老是工作,海里的大鱼吃饱了就知道晒太阳睡觉!”
“那是鱼。”安室透重新打开电脑,“我是人。”
“人比鱼还无聊!”
音无千咲更大声地抗议,整个人趴到玻璃上,把脸颊压得扁扁的,声音隔着玻璃闷闷地传出来。
“这个盒子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嘛!比会动的画片还好看吗?比我这条全海底最最漂亮的鱼还好看吗!”
安室透敲键盘的手指没停,甚至没抬头:“安静点。”
“我就不!”音无千咲开始在水里不高兴地转圈,尾巴搅起阵阵水波,“无聊无聊无聊!透酱是坏蛋!是工作狂!是冷冰冰的石头!”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耐。
音无千咲骂了一会,见对方毫无反应,眼珠一转,忽然停了下来。
他把下巴搁回水箱边缘,银白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海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努力酝酿情绪。
几秒钟后,他抬起眼,望向安室透的方向,刻意放软了声音,还带上一点颤抖音。
“安室透……水里好安静啊……只有我自己……”
他垂下睫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玻璃边缘,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融入细微的水声里。
“尾巴好像也有点酸了。刚才撞到石头了……没人跟我说话,也没人理我……”
安室透敲击键盘的声音,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
明知这条鱼百分之九十九又在演戏,但那带着点软糯鼻音的调子,还有那仿佛被遗弃的侧影,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他强迫自己盯着屏幕,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水箱。
人鱼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没再闹腾,只是偶尔轻轻摆一下尾巴尖,像极了被冷落的小朋友。
阳光透过水箱的水,在他身上投下晃动光影,显得那身影有些孤单。
安室透闭了闭眼,在心里低骂了一句。他合上电脑,终于转过身,走到了水箱边。
“又怎么了。”
他语气听起来依旧平淡,没什么起伏。
音无千咲立刻抬起头,海蓝色的眼睛因为期待而显得格外明亮,刚才那点委屈瞬间消散大半。
他朝着安室透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水里真的很好玩的!”
他声音恢复了雀跃,但又努力想保持一点可怜兮兮的余韵。
“你下来试试嘛!就试一下!我保证!”
安室透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白皙,纤细,带着水光的润泽。
他又看了看对方那双盛满星星的眼睛。
也许是因为连续几天紧绷的神经需要一点无意义的放松,或者是被那过于直白热烈的期待晃了一下神。
让他不由地觉得一直拒绝一条眼巴巴望着你的鱼,有点过于残忍了。
安室透鬼使神差地,俯身,握住了那只手。
指尖触及的皮肤微凉。
音无千咲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星,他手腕用力,正要把人拉下来,安室透却突然松开了手。
“就在这里说吧。”他重新站直,语气恢复了平静,“想玩什么?说。”
音无千咲:“……(`皿′)”
到嘴的鸭子飞了!人鱼宝宝不高兴了,人鱼宝宝有小情绪了!
他鼓起腮帮子,决定执行Plan B。
“那你靠近一点嘛,我告诉你。”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招手,眼睛还瞟了瞟四周,仿佛有什么天大的秘密。
安室透狐疑地看着他,但还是依言微微弯下腰,凑近水箱。
就是现在!
音无千咲眼中精光一闪,一直藏在水下的另一只手飞快探出,一把抓住了安室透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同时尾巴在水中一蹬,借助浮力和自身的力量,狠狠一拽。
“下来吧你——!!!”
“什——?!”
安室透根本没想到一条看似柔弱的鱼能有这么大爆发力,猝不及防之下,身体失衡,惊呼被淹没在巨大的水花声中。
哗啦——!!!
水花四溅,瞬间淹没了小半客厅地板。
安室透半跪在水箱底部,全身湿透,黑色衬衫和西裤紧紧贴在身上。
他闭着眼,抹了把脸,才睁开那双此刻因为错愕和愠怒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灰紫色眼睛,看向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正得逞地大笑起来,尾巴快乐地拍打着水波,绕着还有些懵的安室透游了半圈,银白的长发在水面荡开。
“成功啦!水里是不是超级凉快!”
安室透气得简直要笑出来。
“音、无、千、咲!”
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人鱼宝宝被他连名带姓的冰冷语气喊得一怔,眨了眨眼。
安室透抬手,将湿透的额发狠狠向后撩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完整的面容,水珠顺着深刻的轮廓滑下,渐渐没入黑色衬衫里。
那衬衫湿透了,几乎是半透明地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底下的肌肉线条,随着他压抑的呼吸微微起伏。
音无千咲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安室透。
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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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同一个人,但刚才那一瞬间,金毛人类身上那种有点无奈纵容的感觉褪去了。
眼睛颜色似乎变淡了些?还是因为光线?灰紫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温度看着他。
有点吓人。
但……
音无千咲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滑,划过对方湿透衬衫下清晰的腹肌轮廓,又赶紧挪开,耳尖有点热。
心里却偷偷想:虽然凶巴巴的,但这样好像比平时板着脸的样子还好看一点?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狼狈的时候反而……
“玩得很开心?”
安室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那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怒气,平平淡淡的,却像浸了冰的海水,让人鱼宝宝尾巴尖下意识地蜷了蜷。
“我……”
音无千咲张了张嘴,刚才的得意劲烟消云散,他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背靠上冰凉的玻璃壁。
安室透看着他下意识退缩的动作,眼底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快得抓不住。
他缓缓从水里站起身,水流从他身上哗啦啦地淌下,他只是居高临下地,单手撑在水箱边缘,将还泡在水里的人鱼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这个姿势充满了压迫感。
音无千咲不得不仰头看他,光线被挡住,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灰紫色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更深。
“看来,是我这几天太好说话了。”
安室透慢慢开口,嘴角甚至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却不是笑,更像某种嘲弄。
“让你忘了,我到底是谁,为什么把你带回来。”
他俯身,靠近,湿漉漉的额发几乎要碰到人鱼的鼻尖。
音无千咲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混合了淡淡水汽,以及一种类似硝烟和冷铁的气息。
“我不是你的玩伴,音无千咲。”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我是‘波本’。是把不明危险生物从海里捞出来,关进箱子,等待评估处置的人。我的任务报告里,关于你的最终去向,选项可不止‘养在家里’这一条。”
他的指尖,冰凉还带着水,轻轻捏住了人鱼宝宝柔软的脸颊肉,力道不重,却挣脱不了。
“实验室,解剖台,或者更糟的地方,你觉得,哪个比较好玩?”
音无千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听懂了。
虽然不明白具体,但这些词汇听起来就很可怕,金毛人类的眼神,语气,都告诉他,这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认真的?他真的会把自己送到那种地方去?
心脏有点闷闷的疼,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恐慌,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鼻子也酸酸的。
他从来没被这样吓唬过,在王宫里,所有人都顺着他,哄着他。
安室透捏着他脸颊的手指,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轻微的颤抖。
他看到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长长的睫毛惊慌地颤动着。
是不是说得太重了?他毕竟看起来真的只是个不谙世事,被宠坏的小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安室透用力摁了下去。
不能心软。
这条鱼太缺乏警惕,太容易相信人,这样下去,早晚会出事,必须让他明白现实的残酷,哪怕是用吓的。
他定了定神,指腹无意识地在那片迅速泛红的软肉上摩挲了一下。
啧,手感倒是挺好,就是怎么不长肉,一捏就红。
“怕了?”
他维持着冰冷的语调,另一只手也撑在了水箱边缘,将人鱼困在双臂和玻璃之间。
“记住这种感觉。这才是一个‘坏人’该有的样子。不是所有给你蛋糕、给你买泡泡浴球的人,都真的对你好。他们可能只是想把你养肥了,或者……”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音无千咲忽然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那眼睛里的水汽还在,害怕也还在,但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
然后,人鱼宝宝吸了吸鼻子,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点未散的哽咽,却清晰地打断了他。
“那你……你不要凶我嘛。”
10. 第 10 章
“那你……你不要凶我嘛。”
安室透愣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反应,大哭,继续害怕,或者倔强地瞪回来。
唯独没想过是这样一句近乎撒娇的,带着点委屈的请求。
捏着对方脸颊的手指,力道不知不觉松了,那片皮肤柔嫩温热,因为刚才的力道和紧张,泛着可爱的粉色。
音无千咲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松动。
他微微仰着脸,任由安室透的手指虚虚地停在脸颊边,声音更轻了一点,甚至用脑袋蹭了蹭那只手。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坏蛋。”他小声说,语气很肯定,“坏蛋才不会给我买草莓蛋糕,不会买香香的泡泡浴球,不会怕我冷给我衣服穿,也不会让我住这么大的水箱。”
他顿了顿,抬眼快速看了安室透一眼,又垂下。
“你刚才说的那些地方是吓我的,对不对?因为我不听话,把你拉下水了,你生气了,所以吓唬我。”
安室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水珠从他金色的发梢滴落,掉进水箱里,荡开小小的波纹。
“我错了嘛。”音无千咲见他不说话,主动认错,态度良好,“我不该把你拉下来,把你的衣服弄湿,还把地板弄得到处是水。我待会儿帮你擦干,好不好?”
他说着,真的伸手想去够旁边挂着的毛巾,但因为被安室透困在角落,动作笨拙又有点滑稽。
安室透看着他那副努力“弥补错误”的模样,心里那点对自己刚才过分严厉的懊恼,忽然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声,漏了个干净。
剩下的,只有一种无处着力的无奈,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绪。
这条鱼到底是真的天真到以为认错就能解决问题,还是太聪明,聪明到一眼看穿了他冷硬外壳下的那点色厉内荏?
他松开撑在玻璃上的手,直起身,拉开了距离。
“不用。”
安室透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少了刚才那种刻意的冰冷。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转身想要爬出水箱。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动作有些不便。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安室透回头。
音无千咲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刚才那点害怕和委屈好像被水冲走了。
他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小声说。
“来都来了嘛……水里真的挺舒服的。你衣服反正都湿了,再待一会儿嘛。就一会!”
他晃了晃安室透的手腕,眼神里带着点狡黠和期待,像极了发现主人其实没真生气,于是得寸进尺蹭过来的猫。
安室透看着自己被拉住的手腕,又看看人鱼那写满“快答应快答应”的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顺着对方的力道,重新坐回了水箱里,背靠着冰凉的玻璃壁。
冰凉的水包裹住身体,确实比想象中舒服一点,紧绷了好几天的肌肉似乎都松弛了些。
音无千咲立刻开心地凑近了一点,但没有像之前那样闹腾,只是挨着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靠在玻璃上,尾巴在水里轻轻摆动。
“看,我没骗你吧?”他小声邀功,嘴角翘着。
安室透没理他,闭上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思考。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过滤系统轻微的嗡嗡声,和水波荡漾的细微声响,阳光透过窗户和水箱,在两人身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音无千咲偷偷侧过头,看着安室透闭目养神的侧脸。
水珠沿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湿漉漉的金发有几缕贴在额角,让他看起来少了些平时的锐利,多了点难得的放松。
人鱼宝宝看了一会,忽然想起什么,把自己银白的长发拨到一边,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脑袋靠在了安室透湿漉漉的肩膀上。
安室透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推开。
音无千咲得逞地抿嘴笑了笑,也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好吧,虽然金毛有时候凶巴巴的,说话吓人,但肩膀靠着还挺舒服,味道……唔,湿了水之后,那股冷铁一样的气息淡了,反而有点干净清爽。
就当是哄哄他好了。
毕竟他看起来好像也很累的样子。
两人就这么靠着,谁也没再说话。一种安静的平和,在这布满水渍的客厅角落里弥漫开来。
然而,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安室透的耳朵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开门声,是脚步声。
非常轻微,但确实存在的的脚步声,正停留在他们这层楼的走廊里,并且朝着这个方向来了。
不是景光。
景光的步频和轻重他太熟悉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靠在他肩上的音无千咲也睁开了眼睛,竖直了耳朵,海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警惕。
安室透瞬间睁开眼睛,灰紫色的眸子里所有放松的情绪褪去。
是诸星大。他怎么提前回来了?而且这个时间……
安室透的动作快得惊人。
他一把将还在发懵的音无千咲从水里捞出来,也顾不得对方浑身湿透和自己同样狼狈,迅速扫了一眼客厅。
藏水箱后面?来不及了,目标太大。浴室?太近,而且可能被检查。
“听着,”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不容置疑,“现在,立刻,保持绝对安静,去我卧室躲着。我不叫你,不许出来,不许发出任何声音,明白吗?”
音无千咲被他严肃到极点的表情和语气震住了,下意识地点点头。
安室透一把扯过沙发上的毯子,胡乱把人鱼一裹,然后几乎是半抱半推地,将还滴着水的音无千咲快速挪向自己的卧室。
就在他刚把人鱼塞进卧室,反手带上门的下一秒,门就开了。
黑麦,也就是诸星大,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衣,带着一身淡淡的尘嚣气,走了进来。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客厅中央,浑身湿透的安室透。
然后,就是那个显眼的大型水箱和满地狼藉的水迹。
赤井秀一的脚步顿住了,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地扫过客厅,最后落回安室透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上。
两人隔着湿漉漉的地板对视。
安室透先发制人,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恶劣和迁怒。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养鱼?”
赤井秀一的视线缓缓移向那个空荡荡的水箱。
“鱼?我只看到一箱水和一只落汤鸡。”
安室透的脸色瞬间更黑,灰紫色的眼睛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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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乐意。总比某些人连按时完成任务都做不到,提前滚回来强。”
他反唇相讥,意有所指。
诸星大这次提前结束任务回来,多半是又用了什么激进手段,甚至可能违逆了琴酒的意思,但他此刻就是不爽,正好拿来攻击。
赤井秀一对他的讽刺不置可否,只是又看了一眼狼藉的客厅和水箱,淡淡道。
“看来你的‘饲养’工作不太顺利。”
这句话在安室透听来,几乎是在质疑他的能力和控制力,他额角一跳,正要发作,赤井秀一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看了一眼腕表。
“一小时后,基地有临时会议,全员必须到场。”他看向安室透,“你最好抓紧时间。”
安室透心头一凛。
会议?他立刻想起自己之前因为和人鱼纠缠,确实没怎么看手机。
“用不着你提醒。”
安室透硬邦邦地扔下一句,不再理会对方,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卧室,反手关上门。
音无千咲正乖乖蹲在床边的角落,浴巾裹着身子,银发还在滴水,看到他进来,海蓝色的眼睛立刻望过来。
安室透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快速交代:“外面是我同事,提前回来了。我们等下要出去开会。你留在这里,绝对不要出声,不要出来,明白吗?”
音无千咲点点头,指了指门外,用气音问:“坏人?”
“不是好人。”安室透拧着眉纠正,但此刻没时间细说,“总之,离他远点。”
看着人鱼宝宝似懂非懂但认真点头的样子,安室透心里那点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
他想起对方刚才说无聊。
犹豫了一下,他走到床头柜,拿出自己的备用平板电脑,快速开机,然后塞到音无千咲手里。
“这个给你,如果无聊……就玩这个。”他演示了一下如何滑动解锁,点开了一个视频软件,“这里,有会动的画片。声音调小,或者用这个。”
他又翻出一副无线耳机,给人鱼戴上,调整了一下。
“这样只有你能听见。”
音无千咲好奇地捧着这个薄薄的“板子”,看着上面亮起的彩色图案,试探性地用指尖戳了戳。
安室透抓着他的手指,教了他最基础的上下滑动和点按。
“密码是四个0,如果黑屏了,按这里,再输密码。”他指了指侧边的按钮,“自己慢慢研究,别弄坏。”
交代完毕,他快速脱掉湿透的衣服,换上干净的衬衫和长裤,动作利落。
期间,音无千咲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平板吸引,正学着安室透的样子滑来滑去,不小心点开了相机前置,对着屏幕上突然出现的自己吓了一跳,然后好奇地瞪大眼。
安室透换好衣服,看了一眼已经完全沉浸在平板新奇世界里的鱼,稍微松了口气。
这样至少能安静一段时间。
“我走了。”他最后叮嘱,“记住,安静。饿了……忍一下,我们尽快回来。”
音无千咲从平板上抬起头,对他挥了挥爪子,脸上是发现新玩具的兴奋。
“知道啦!金毛你快去吧!”
安室透:“……”这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摇摇头,整理好表情,重新拉开门,走了出去。
11. 第 11 章
安全屋彻底安静下来,现在只剩他一条鱼了。
音无千咲挪到床边坐下,毯子滑落也懒得管,专心致志地研究手里的平板。
他戳戳这个图标,按按那个方块,很多跳出来的东西他都看不懂,那些方块字对他而言就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图案。
他有点沮丧,尾巴无意识地拍打着地板。
“好难啊……这比认海流图难多了。”他嘟囔着,手指胡乱在屏幕上划拉。
忽然,不知道他按到了哪里,平板屏幕一亮,一个柔和的女性电子音语响起。
“您好,我是语音助手。有什么可以帮您?”
音无千咲的尾巴尖瞬间绷直了!眼睛瞪得溜圆!
这个板子!它说话了!它说“您好”!它听得懂鱼说话!
深海王族的小王子瞬间觉得,人类可能比他们人鱼还会魔法!一个不会动不会喘气的板子,居然能对话!
他兴奋起来,把平板抱得更近,压低声音,像分享秘密一样对着它说。
“你好!你是什么?你是板子的精灵吗?”
语音助手:“我是内置人工智能语音助手,您也可以称呼我为‘小E’。”
可以对话!音无千咲的兴趣立刻被点燃了,他开始和这个“声音”聊天。
“你住在里面吗?”
“我是一种人工智能程序,存在于您的设备中。”
“人工智能是什么?好吃吗?”
“……抱歉,我无法理解您的问题。”
“那你会讲故事吗?”
“我可以为您推荐有声读物或影视节目。您想看什么类型的节目呢?电影?电视剧?还是动漫?”
“我想看好看的!”
小E:“正在为您筛选热门影视剧,或许你会想看《□□教父的小娇妻》、《替身新娘:总裁的七日索爱》、《深海之恋:我的鱼塘只为你承包》……”
最后一个标题成功吸引了人鱼宝宝的注意。
“鱼塘!”音无千咲眼睛亮了,“要看这个!”
“正在为您播放《深海之恋:我的鱼塘只为你承包》。”
片子开始了。
讲的是男主偶然救了一条受伤的人鱼公主,然后人鱼变成人类报恩,两人相爱,男性为了女主,真的买下了一片海说要“承包鱼塘只养你一条鱼”。
音无千咲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海里那些特效做出来的珊瑚和鱼群,虽然假得他直皱眉,但“承包鱼塘”这个概念让他大受震撼。
“原来人类表达喜欢的方式是送鱼塘?”他若有所思,“那金毛只给了我一个水箱……是不是不够喜欢?”
剧看到一半,自动跳到了下一集推荐,变成了《金主大人别太宠》。
这部剧讲的是贫穷女主为了钱给霸道男主当“小情人”,男主对她呼来喝去但又忍不住宠她,两人在“契约关系”中假戏真做。
音无千咲看到第三集,女主红着眼睛说“我只是你养的小宠物吗”,男主冷着脸说“不然呢”,女主摔门而出后,男主又后悔地砸东西。
人鱼宝宝抱着平板,海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小E,”他忍不住问,“‘小情人’是什么?和‘小宠物’一样吗?”
小E温柔地回答:“根据剧情分析,‘小情人’多指基于经济或权力不平等关系下的亲密伴侣,常伴有契约性质。‘小宠物’则更强调从属关系和饲养关系。”
音无千咲努力理解这些词。
“那金毛养我,给我吃的住的,我是他的小宠物吗?”
小E停顿了一秒:“根据您的描述,存在饲养行为。但对方是否将您视为宠物,需要更多行为分析。”
音无千咲想起安室透给他买蛋糕、买泡泡浴球、怕他冷给他衣服穿的样子,又想起刚才凶巴巴说“实验室解剖台”的样子。
好复杂。人类比海沟里的漩涡还让人看不懂。
“那‘弃养’呢?”他想起刚才女主哭喊着“你是要弃养我吗”的台词。
“弃养,指饲养者单方面终止饲养关系,抛弃所饲养的动物或宠物。”小E解释。
音无千咲的尾巴尖蜷了蜷。抛弃?像海里那些被大鱼丢下的小鱼崽?
他摇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去。
金毛虽然凶,但应该不会……吧?
剧集自动连播,他又看了几部小E推荐的“热门爱情剧”。
有女主逃跑被抓回来关起来的,有男主掐着女主下巴说“你永远别想离开”的,还有两人吵架后男主强吻女主说“这样你就不会说那些气话了”的。
音无千咲看得一愣一愣的,海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看到强吻那段时,他忽然按下暂停,很认真地对比了一下。
“不对,”他对小E说,“金毛没有亲过我。”
小E:“?”
“电视剧里,如果男主把女主关起来,或者凶她,后面都会亲亲,还会说‘你是我的宝贝’。”音无千咲逻辑清晰地分析,“金毛只凶过我,没有亲亲,也没有说我是他的宝贝。”
他得出结论:“所以他可能没有那么喜欢我,只是随便养养。”
小E沉默了两秒,温柔地问:“需要为您搜索‘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或‘健康人际关系特征’吗?”
“那是什么?”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指被害者对于加害者产生情感,甚至反过来帮助加害者的情结。健康人际关系应建立在平等、尊重的基础上。”
音无千咲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抓住了重点:“所以电视剧里那些亲亲抱抱,其实不健康?”
“影视作品存在艺术夸张,请勿完全模仿。”小E一板一眼地说。
“哦。”音无千咲似懂非懂,但觉得小E懂得真多,“小E你好厉害,什么都知道。”
“谢谢夸奖。我的知识库来源于全网数据。”
“那我叫你小E老师吧!”
“名称已更新。小E老师随时为您服务。”
音无千咲和小E老师聊得很开心,他问了各种各样的问题,从“人类为什么没有尾巴”到“星星真的可以摘下来吗”,小E老师都一板一眼地用他能听懂的话回答,虽然很多时候答案让人鱼宝宝更迷糊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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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板上的电量标志,从绿色变成了黄色,又从黄色,闪烁起了红色。
“小E老师,这个红色的一闪一闪的是什么?”音无千咲指着屏幕一角。
“那是低电量提醒,设备即将关机,建议您连接电源充电。”
“充电?怎么充?”
“需要找到匹配的充电器和电源。”
音无千咲看了看四周,没有看到类似的东西。
“没有充电器。”他有点遗憾地说。
“那么,请在电量耗尽前,保存您需要的内容。”
很快,屏幕闪了闪,彻底暗了下去,变成了一块不会说话的板子。
音无千咲戳了戳屏幕,没反应,又按了按旁边的按钮,还是没反应。
“小E老师?小E老师?”他小声喊。
平板安安静静。
新奇玩具阵亡,巨大的无聊感再次汹涌而来。
音无千咲把平板放到一边,蔫蔫地倒在床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床垫。
更糟糕的是,肚子开始发出清晰的抗议。
“咕噜噜——”
音无千咲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中午吃的东西早就消化完了,看了这么久电视,确实饿了。
他想起安室透走之前说的“饿了忍一下,我们尽快回来”。
可是……他们去了好久哦。
音无千咲望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室内没有开灯,显得有些昏暗。
他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但在他的感觉里,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金属环,链子另一端固定在床脚,就是这个东西,把他困在这个房间里。
其实他好像可以弄开的。
之前被金毛撞见后,他就没再动过这个念头,但现在……
他对着手铐小声说,好像它也能像小E老师一样回答。
“喂,你能自己打开吗?”
手铐当然不会说话。
音无千咲等了几秒,点点头:“好吧,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不能咯。”
他顿了顿,又用商量的语气说:“那……我要是自己打开了,也不算不乖,对吧?是你自己默认可以的。”
手铐依旧沉默。
“嗯!说定了!”
音无千咲说服了自己,眼睛亮了起来,他低下头,张开嘴,亮出小尖牙。
然后“咔嚓”一声,手铐应声而开,断成两截,从他手腕上松脱,掉在了地毯上。
音无千咲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上面有一圈浅浅的红痕,是他之前自己用力试图挣开时留下的。
他看看地上的手铐碎片,又看看紧闭的卧室门。
“我只是饿了。”他对自己说,也是在对不在场的安室透解释,“而且,是它自己让我打开的哦。”
行动有了正当理由,音无千咲轻轻拧开门把手,先探出脑袋看了看。
客厅空无一人,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城市灯光。
人鱼宝宝记得食物的方向,他大摇大摆地“游”出了卧室,目标明确地直奔厨房觅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