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男孩。宁皎从小年手中接过那枚素淡的发卡，小脸上表情有些复杂，说了声谢谢，收起来了。
小年经过苏昭一顿教育之后，已经认清了宁皎哥哥和小爸的区别，不乱喊了。在小爸身边显得乖乖的，只是眼睛还控制不住地往外面的新鲜事物瞧。
苏昭问：“小年昨天没给你惹什么麻烦吧？”
宁皎睫毛眨了眨：“没有。”
应该没有……吧。
苏昭意味深长：“我听说你昨天和沈诫文在一起。”
偷偷来酒馆的事，宁皎知道瞒不住他，也没打算继续瞒着：“对不起，我骗了你。”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可不是你家长，只能算一个狐朋狗友，这对不起我可受不住。”
苏昭咧嘴一笑，“你该道歉的，应该是别人吧？”
宁皎一怔，旋即皱起眉头。
“对他更没什么可道歉的。”
苏昭快气笑了：“你看看你，结婚三年了，还是以前那种思维。要不是元帅宠着你，你看看谁会那么纵容？”
宁皎的小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慌乱。
“我本来就没错嘛……”
可他的神态已经把他的真心话完全出卖了。
苏昭淡淡道：“小宁，沈诫文可不是什么好人喔。”
他一看宁皎，果然，又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晏闻捷把他保护在中央塔，像是呵护一朵玫瑰花儿，呵护得处处带刺，可又禁不起半点风吹雨打。
“别的事我不知道，但是沈诫文本人是个极端的等级主义分子，他歧视所有低等级公民，包括omega。”
在他眼里，omega就是一件衣服，一种工具，可以买卖，也可以随意丢弃。
宁皎却不大相信：“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昭失语：“你看不出来吗？”
宁皎想了想沈诫文和自己相处时的所有，只觉得他很绅士，很有涵养，于是坚定摇了摇头。
苏昭只能说：“我也是从酒馆那些人嘴里听说的。反正，他现在故意接近你，准没好心思。不过既然被元帅抓到了，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宁皎紧张起来：“晏闻捷会把他怎么样？”
苏昭挑挑眉：“你昨天怎么不自己问他？”
“我……”
宁皎一下子哽住。
昨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他脑子里乱的要命，大部分都忘记了，只剩下和晏闻捷接吻时的细节清清楚楚。那种氛围浓烈又古怪，让他什么都顾不上了，甚至也无法顾及晏闻捷会如何处置沈诫文。
宁皎心浮气躁地摇了摇头：“反正，我和沈先生清清白白，我问心无愧。”
正说着，小年似乎是被外面的彩色气球吸引，挣脱苏昭的怀抱，要去外面玩。
苏昭喊了一声：“就在气球旁边，听见没？不许乱跑！”
小年胡乱嗯嗯几声，小手举高，跳起来要去捉那边悬挂的气球。
可惜腿太短，努力够了几次，连气球边也没碰到。门外的店员窸窸窣窣说着闲话，压根也没注意到他。
他一时不由得有些泄气，想回头找小爸，却听一个陌生而低沉的声音传来。
“想要哪个？”
小年讶然抬头，面前男人一身重装军服，和他的爸爸常穿的一样，只是肩头缀着的星星更多、更漂亮。
他的身后跟着许多人，还有车队。但他就这么蹲下身来，温和地问他想要哪个气球。
小年指了一个红色的。
男人将那束气球中红色的都挑了出来，扎成一捆，送到他手中。随后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你家长在那边，是么？”
小年随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小爸和宁皎哥哥的脸色都怪怪的，好像很怕送给自己气球的这个叔叔。
宁皎哥哥尤其，他的脸蛋本来粉粉的，现在都变白了。
叔叔说：“回去吧。”
小年捉着气球，哒哒哒地跑了回去。
某个下属诧异道：“那不是七连那个校尉的儿子吗？哎？宁皎少爷怎么也在……”
晏闻捷听着，不自觉收紧的指骨一下子松开了。
仿佛某块沉甸甸的石头一下子掉出了身体之外，多日压在肩头的阴云也扫清不少。
……他怎么会那么不理智？明明只需要再多思考一些，就知道有多荒诞。
宁皎是不可能生过什么小孩的。
下属小心地问：“元帅，我们还要继续巡逻吗？”
晏闻捷从情绪之中抽离，“嗯。”
下属提醒：“这种小事，其实不用您亲自来的。”
晏闻捷说：“我知道。”
说着，已经一步步走向宁皎所在的餐桌。
苏昭拍了拍宁皎的手臂，小声调笑：“你家长也来接你了。”
宁皎却完全没心情和他说笑。
他只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妙，心里打起了小鼓。
晏闻捷走到他面前，带着一身寒气，平静开口：“上车。”
……
晏闻捷的那辆夜巡车内明显清洁过了。
本来，他如果不刻意清洁还好，可现在，闻着那股极浅淡的清洁剂气息，宁皎只觉得羞耻万分。
晏闻捷忽然开口：“地下城马上就要封锁，近期不要到这里乱跑。”
宁皎嘀咕：“我才没有乱跑。倒是你，神出鬼没的，怎么老盯着我不放……”
晏闻捷语气平淡：“军人家属理应留在港湾号上，没有允许不得擅离。地下城太乱，这是为你好。”
宁皎嘁了一声。
什么歪理。自己难道是侍寝的妃子不成？他想见才能出门，不想见了，就得乖乖守在星船上，等着被临幸……
前方驾车的是巴博特，听见这话，也随之应和：“小少爷，元帅说的也没错。之前那群偷渡者，就是关在地下城的监狱里。虽然这地方也归驻扎军管，但帮派那么多，很难保证一直安全……您总不想再被偷渡者抓起来一回吧？”
提到偷渡者，宁皎确实肉眼可见打了个哆嗦。
被关在星船上的日子不堪回首，他的确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只能嘴硬道：“那、那也不是那么容易出事的嘛。再说，我哪会那么倒霉。”
话音刚落，巴博特忽然一个急停。
前方出现了一队地下城的驻扎军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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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面色不佳，似乎遭遇了什么变故，正在焦急地等待晏闻捷下发命令。
车窗拉下，宁皎听见那些士兵汇报：“元帅，监狱那边不知道怎么，被破开了一条通道。里面有些囚犯感染了，症状很奇怪，反正现在……乱成了一团。希望您能到监狱里看一看。”
宁皎懵了，心里说不出的懊悔，自己简直就是个乌鸦嘴！
好在晏闻捷依旧神色平静，简单听完汇报，说：“好。我现在过去。”
巴博特问：“小少爷呢？”
晏闻捷一顿：“带他一起去。”
宁皎无比抗拒：“我才不要去监狱呢！”
“那你就得一个人回港湾号。做得到吗？”
宁皎噤声，老实地不说话了。
确实，比起一个人在这种环境下回到港湾号，还是留在晏闻捷身边更安全。
巴博特打了转向，跟随那些士兵，向地下城的监狱驶去。
没过多久，宁皎便亲眼目睹了这座监狱的全貌。
地下城的第九层本就是天然的牢笼——一座废弃的地热电站，钢筋水泥浇铸的巨坑，坑壁上是螺旋向下的维修走道，坑底就是一片黑压压的监室。
东南角位置的监室则明显出现一条豁口，不知道是什么物质的黑色胶质物从中汩汩涌动出来，看起来很恶心。
被暂时控制起来的囚犯蹲成一排，正在挨个问话。
“……昨天晚上，有人来慰问，带了些食品，还有药物。反正当时很多人在抢。别的，也不记得了。”
“那个洞？我不知道。那豁口是暴熊的监室嘛，当时他就突然冲出来，身上都是那些黑色物质……”
“暴熊当时在干什么？那我哪儿知道。你们自己问他呗。”
宁皎百无聊赖地坐在角落里，这是晏闻捷的公务事，他本来也插不上话，只能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听。
直到听到“暴熊”的时候，他才稍微抬了下眼睑。他还没忘记那个偷渡者——暴熊布维尔，把他掳上星船的罪魁祸首。
他稍微踮起脚尖，往那群囚犯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一眼不打紧，正好，与一个男人对视上了。
那男人胡子拉碴，神态阴沉呆滞，大半张脸都被那种黑色胶质物所覆盖，只有露出的瞳孔灼灼闪光，目不转睛地盯着宁皎。
准确的说，是盯着宁皎的腿。
他看起来神情古怪，唇瓣干裂，似乎有些焦渴。但又像是被某种东西夺去了理智，显得有些非人了。
……尽管离得很远，宁皎还是认出来了。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暴熊”布维尔。
在那种赤.裸裸的目光下，他很不安地把双腿收拢了下，很后悔今天穿了短裤。
结果，下一秒，布维尔的身边便多了一道黑影。
晏闻捷不知何时走了过去，抬起膝盖，踹在了布维尔的肩膀上。
布维尔身形不稳，即刻向一旁跌去。晏闻捷俯视着他，一字一顿。
“不用问了，我知道他刚刚在做什么。”
军官双手插兜，看着军靴上淌下的黑色物质，又看向男人敞开半截的裤链。
……就在刚才，这家伙的手还放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