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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宫宴·五

作者:尤枝半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殷寸幽走过那间雅亭,和春浓避开众人,往御花园中人少的幽深处走去


    园中春意盎然,曲径通幽处,缓缓淌出一条小溪,曲曲绕绕,聘聘婷婷


    西边是用太湖石堆的假山,瘦、透、漏,三三两两散在那密林前。假山之间有洞有缝,也有刚好可容一人侧身而过的小径。站在假山顶上,便可以看见整个御花园,也可以看见别人看不见的角落


    冬日里,一场扑簌簌的大雪落过,这假山顷刻就变了样子,眼下春日里,溪流绕山而过,可落在殷寸幽的眼中,故地重游记忆回笼,面前竟多余些许惘然


    恍惚间,她忆起了六年前冬,那年她随舅母入宫陪侍表姐,天道大寒,一月间便落过好几场大雪,她记得,那日的雪是那月的第四场大雪


    天明时分,宫城覆白


    坤宁宫的院子里,雪也积了厚厚一层。秦淑嫣站在廊下,看着那雪,一言不发站了许久,宫人请她进屋,她就那样站着也没动


    殷寸幽立在一旁,没有靠近秦淑嫣,步子想迈却迈得格外重,重到她最后也没能抬起那步子,不知缘由如何,貌似是她二人之间在渐行渐远罢,那是自表姐入宫之后,她心中最深最深的感受


    雪纷纷而下,她顺着秦淑嫣的眸子望去,坤宁宫院内那棵老槐树,叶子早落光了,枝干上堆满了雪,粗的细的,一层又一层。树下那口井,井沿上积了雪,井口空洞洞的,像一只睁着的眼睛,空空地看着天


    殷寸幽和舅母入宫已有二日,她二人在时,表姐总是以笑相迎,状似轻松自在,可当她如以往撞进秦淑嫣的双眸里,她看到的却只是之前鲜有的平静,可平静如同死水


    舅母是当表姐帝王妻难当,独自生闷气,毕竟这宫中荣宠不断圣眷难消的是那瑶光殿的郑淑妃,淑妃还是东宫的潜邸旧人,陛下重她几分也在情理之中,况且特许亲眷入宫陪侍已是莫大的恩戴,还是知足为好


    可殷寸幽并不这样认为,至于真相如何,事非经过也只有阿姐得知了,可阿姐是不愿出口的,是不能出口的……


    那日雪下得格外大,午后淑妃娘娘宫里的女使来邀,殷寸幽跟着女使一顿好走,才念起阿姐言她约莫酉时便归,正想拖那女使带带路,不过须臾,眼前竟没了那人身影


    四下冷白,殷寸幽头一回进宫,并不熟悉宫里的路,加之自幼体寒虚弱,便一时忙了阵脚,只得往前走去


    寒风凛凛,她径自往前走,那雪下得很厚,那风太冷,殷寸幽的眼前渐渐朦胧模糊起来


    天灰得均匀,灰得彻底,灰得没有一点杂色,只有雪是白的,直直砸在眼中,白得晃眼


    她浑身刺骨地疼,止不住地发抖,目光在周边游移,她阖目前见到的,是一条冰封小溪,一座覆雪的假山,以及向她而来的俊逸身影


    殷寸幽从那山中小径侧身而过,她想起那日雪封着,并不知此处小径,想起昏迷多日过后,醒来窥见的案头那块冷玉


    “姑娘,晚宴在即,众人已起身归殿了”,春浓轻声提醒道


    殷寸幽往往前方的人影,点头道,“那快些走罢”,言罢,二人随众人的步子,往含芳殿的方向走去


    含芳殿的窗都支起来了,殿内铺着新换的织金毯,案上供着午后才剪的迎春,一枝一枝斜插在龙泉青瓷瓶里,黄得晃眼。香炉里焚的是百合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玉兰气息,微微发甜但不腻


    南边回廊朱红色的柱子,一排一排,从含芳殿一直延伸到御花园深处。回廊顶上爬着紫藤,还没开花,只有新发的嫩叶,绿得透亮。廊下每隔十步挂一盏宫灯,此时宫灯还未点,只垂着等天黑


    *


    戌时初,赏花众人陆续归席,含芳殿里宫灯次第燃起灯火,六角华灯晕开一片暖色


    宫人们按序鱼贯而入,撤去茶盏,换上酒器。铜鎏金的酒壶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酒杯是白玉的,薄得好似能透出酒的颜色


    殷寸幽再次坐回命妇席第三排,抬眸间,竟发觉对侧宗亲席空着的席位,已坐上了该坐的人


    那人手执茶盏微抿入口,一袭鸦青常服衬得他肤色越发冷白,眉眼清贵淡漠,通身散发着从容和疏离


    而在他旁侧的那人,则是生着一双含情目,眼尾微挑,天生一副风流相,想来这位便是瑞王殿下,之前茶楼听书,言这位王爷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子,今日一看,这传闻也并非空穴来风


    “万岁驾到——”,外殿又一次传来内侍的尖细声音,殷寸幽收回目观,敛目静默,待那道明黄色身影不急不慢移步至御座坐下


    上间传来威严的声线,“今日惊春,朕与诸卿同乐,饮胜”,带着温和的笑意,言罢,举杯一饮而尽


    众人也举杯,一饮而尽


    随后周泓站起,殿内便响起他中气十足的声音,“万岁圣明,臣等沐恩”


    帝王含笑点头,“周卿有心”


    几位老臣陆续起身,随后那几位老亲王也站起来,说着差不多的场面话,帝王皆一一应下,笑容不变,可李权知道,那些话,他一句也没往心里去


    淑妃也站起来,“万岁,臣妾也敬您一杯”


    帝王看着她,目光意味深长,“淑妃今日辛苦了”


    淑妃的笑容顿了顿,有些僵,“……臣妾不辛苦”,她把酒饮尽后退下,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帝王没有看她,他在看李权,李权微微点头。淑妃不知那是什么意思,但她心里发慌


    帝王放下酒杯,“今日花朝,不可无乐”,随后他看了李权一眼,李权点头挥挥手


    片刻后,乐师们便开始调音,丝竹声起,是璟国最正统的雅乐,名唤清平调


    六名舞姬从殿外鱼贯而入,她们穿着水袖长裙,衣袂飘飘,发髻高挽,步态轻盈。烛火下,她们的脸被照得柔和,眉眼间带着璟国女子特有的温婉


    舞姬们在殿中央站定,排成一列,乐声渐起,她们随之而动。水袖扬起,如烟雾般轻盈,脚步踩在殿中的青砖上,没有一点声音


    那是璟国的舞,柔软,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每一个眼神都刚刚好。不多不少,不浓不淡,正是宫廷该有的样子


    满殿的人看着,有人点头,有人微笑,有人交头接耳地称赞


    “不愧是教坊司的舞姬……”


    半刻钟后,舞姬们退下,满殿响起掌声,帝王也拍了拍手,叹道,“教坊司的舞,越发精进了”


    礼部的人连忙站起来谢恩,帝王点点头,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北狄使团的方向,“副使,北狄的舞,想必与中原不同?”


    北狄副使站起来:“回陛下,北狄的舞确实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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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不同。若陛下有意,可汗之女呼延黛愿为陛下献上一曲”


    满殿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帝王脸上


    帝王仍是那副温和的笑,“公主远道而来,怎敢劳烦?”


    呼延黛已站了起来,她走到殿中央,朝御座行了一个北狄的礼,右手按在胸前,微微躬身,动作干脆利落,不卑不亢,“陛下,臣女自幼习舞。今日京城,愿以一曲,为陛下贺”


    她抬起头,目光与帝王对上,那目光里没有畏惧讨好,也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坦然的、明亮的,像草原上的天空一样干净的东西


    帝王看着她,那目光停了一瞬,然后他笑了,“好”,随后他看向李权,“赐鼓”


    四名内侍抬着一面大鼓上殿,那鼓比中原的鼓大得多,鼓面是暗红色的,不知是什么皮,鼓身上刻着北狄的纹样


    满殿的人都盯着那面鼓,有人窃窃私语


    呼延黛走到鼓前,她轻轻抬手解下外罩的红袍,红袍落地的瞬间,满殿都静了


    她里面穿的是一身北狄的装束,一件紧身的皮袍,勾勒出腰肢的曲线,袖口和领口镶着雪白的皮毛,衬得那张脸愈发生动,腰间系着一条银链,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她长发散着,乌黑蓬松,就像草原上的风刚刚吹过。眼眸大而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天生的妩媚。可那妩媚里没有刻意和算计,更像是一种天然的风情


    鼓声响起,不是中原的鼓点,是北狄的鼓点,急促,有力,一下一下像踩在心口上


    呼延黛随鼓声而动,动作有力而舒展,可那力量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柔,是风的柔,是草的柔,是月光落在草原上的那种柔


    旋转起来时,长发随着旋转飞扬,皮袍的裙摆飘起,露出纤细的脚踝,每一步都踏得有力,她脸上带着坦然的、明亮的、毫不掩饰的欢喜


    这舞不是蛮夷的粗野,是另一种美,是中原从来没有的美


    鼓声戛然而止,呼延黛停住了,她站在殿中央轻轻喘着气,额上微微沁出薄汗,她看着满殿的人,坦荡一笑


    满殿寂静,随后掌声响起


    呼延黛扬眸一笑,右手按在胸前,微微躬身,朝满殿的人行了一个北狄的礼


    帝王端起酒盏,“公主舞艺惊人,朕今日大开眼界”,他顿了顿,“这杯酒,朕敬公主”


    满殿又是一静,帝王亲自给北狄公主敬酒……


    李权亲自端着酒盏,走到呼延黛面前,她起身接过,看了一眼帝王,坦然而明亮,随后她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帝王看着她饮完,“公主好酒量”


    呼延黛笑了,“草原上的女儿,从小就会喝酒”,言罢,把空盏递还给李权,而后坐下


    淑妃脸色难看,攥着手里的帕子,指节发白。陛下方才看呼延黛的眼神,还萦绕在她脑中,久久挥之不去


    周泓看了淑妃一眼,很短,随后收回目光,端起酒盏慢慢喝了一口,轻蔑地笑了笑,淑妃急了,急了就好啊,急了便会出错


    帝王坐在御座上,端着酒盏,却没有喝。他在看呼延黛的方向,她正在喝茶,侧脸在烛火下显得很柔和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女人,也是这样的侧脸,也是这样的眼睛,也是这样的……坦荡


    不过那个女人后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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