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你在这等着，别动！”戚慈语速飞快，将一根燃着的树枝塞到她手里，自己则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刚才巨兽盘踞的方向冲了过去。她的身影迅速没入黑暗，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衣物刮擦植物的声音传来。
等待的时间同样煎熬。顾知微举着那点微弱的火光，警惕地倾听着四周任何一丝异动，心脏高高悬着。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终于，脚步声快速返回。戚慈的身影从黑暗中冲出，怀里紧紧抱着用大片柔软树叶包裹着的、散发着淡淡莹润光泽的东西。她脸上、手上沾满了泥污和草汁，但眼神是压不住的兴奋。
“到手了！”
她没顾上细看怀里的东西，冲到顾知微身边，第一时间就将那个树叶包裹塞进褡裢最底层。然后，迅速扯下束发头巾、脱下外面那件已经沾满泥污和可能气味的粗布外衣、甚至脱掉了鞋子和手套，一股脑全都扔进了那尚未熄灭的小小火堆里。
火焰舔舐着衣物，冒出呛人的烟。戚慈毫不在意，又从褡裢里掏出一大把气味刺鼻的草药，用石头快速砸烂，将草泥胡乱而用力地抹在自己的头发、脸、脖子、手臂等所有裸露的皮肤上，甚至伸进衣领里涂抹。
她整个人瞬间变得绿油油、狼狈不堪，但那股浓郁的、混杂的草药气息也立刻掩盖了她原本的气味。
“快！你也抹！全身！别留地方！”戚慈将剩下的草泥塞给顾知微，自己手忙脚乱地从褡裢里掏出一套备用的、颜色款式略有不同的外衣鞋袜换上。
顾知微立刻照做，忍着古怪呛人的气味，将草泥均匀涂抹。两人互相帮忙，很快都变成了“绿人”。
“走这边！”戚慈换好衣服，辨明一个与来时和巨兽逃离方位都不同的方向，拉着顾知微，再次冲进黑暗。
这一次，她们跑得比来时更快，更慌不择路，完全依靠戚慈的天赋在植物指引下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身后瘴气林仿佛随时会冒出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让她们不敢有丝毫停顿。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眼前浓稠如墨的黑暗渐渐变成深灰，再变成朦胧的灰白，终于，她们冲出了那片致命的毒瘴林！重新呼吸到虽然潮湿、但清新了无数倍的空气，看到虽然暗淡、但真实存在的天光，两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戚慈扶着一棵大树，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草泥往下淌。
顾知微更是直接坐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刚才过度使用天赋的后遗症和亡命奔逃的体力透支一起涌了上来。
“暂、暂时……应该安全了。”戚慈喘匀了气，声音还有些发飘，“草药味……应该能盖过去。但、但不能完全确定……我们再歇会儿，然后继续走，离这里越远越好。”
顾知微连点头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喘息。
缓了好一阵，戚慈才颤抖着手，从褡裢底层小心地捧出那个树叶包裹。她屏住呼吸，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四颗拳头大小，形状不太规则的果子，表皮是一种晶莹的玉色，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甜中带着微涩的异香，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精神一振，疲惫都缓解了些许。
“那大家伙守着的，一共五颗，我们两人不好分，我就只拿了四颗。”戚慈拿起两颗塞到顾知微手里，自己留下两颗，不确定地补充了一句，“但愿它别太记仇。”
“这果子……有什么用？”顾知微握着那两颗温润微凉的果子，仿佛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澎湃生机。
“具体名字我也不清楚，但看那守它的家伙的块头，还有这果子给人的感觉……”戚慈凑近仔细闻了闻，又小心地用指甲掐了一点点果皮尝了尝，“八成是固本培元、强健体魄的宝贝！说不定，那大蛇能长那么大，跟常吃这个有关。”她眼睛发亮，再也忍不住，直接用袖子擦了擦其中一颗，咔嚓咬了一大口。
果肉下肚，戚慈面上的疲惫、酸软，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充盈的力量感。
“唔！好吃！效果立竿见影！”戚慈三两口吃完一颗，意犹未尽，又拿起第二颗，看向顾知微，“快吃！趁新鲜效果最好！吃了咱们有力气跑更远！”
顾知微不再犹豫，也学着她的样子，将两颗果子接连吃下。一股温润却强大的暖流席卷全身，不仅体力迅速恢复，她甚至觉得之前使用天赋过度带来的隐隐头痛和空虚感也被抚平了，精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饱满清明，身体轻健，仿佛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和跃跃欲试。
戚慈挥了挥拳头，随手一拳捶在旁边一棵碗口粗的小树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树干竟应声而断，带着枝叶哗啦倒在地上。
她自己愣了愣，盯着自己毫发无损的拳头看了两秒，随即畅快地笑起来：“这果子！绝了！”她转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知微，之前的沉稳谨慎被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取代，“走走走！咱们现在去找乌仙草！我看这回谁还敢挡道！”
顾知微看她全然没了之前沉稳模样，心里又好笑又了然。原来之前她说的“不着急”全是装的，是明知两人都不长于武力，硬闯只是送死，才找的借口。如今有了这意外之喜，底气自然足了。
不过，看着断裂的树木茎干，顾知微也有些兴奋。她也找了棵小树试了拳头，从腕口粗到胳膊粗，胳膊粗细的树木已经不是拳头能打断的了，她这才放过身边的树木，
力量增长的兴奋感稍缓后，两人不再耽搁，朝着乌仙草最可能生长的区域再次进发，同时刻意绕开了大蛇的方向。
这一次赶路，和之前的狼狈全然不同。灵果的效果远超预期，不仅体力充沛得仿佛用不完，连五感都敏锐了不少。
之前需要戚慈连拉带拽才能越过的陡坡沟壑，如今两人只需轻轻一跃便能轻松跨过；沿途遇到湿滑的岩壁、盘结的树根，也再不用小心翼翼试探，脚步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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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得像林间的鹿。只在发现格外珍稀的草药时，才会稍作停留，戚慈负责辨认采摘，顾知微便负责警戒，配合得越发默契。
进入诸毗谷的第三天，山谷中的雾气毫无征兆地变得前所未有地浓重，几乎到了面对面难辨五官的程度。
但这浓雾反而成了她们最好的掩护。戚慈几乎完全依赖与草木的“沟通”来指引方向，顾知微则紧跟在她身后，踩着她的脚印前行。雾中万籁俱寂，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和衣物偶尔刮擦过湿滑植物的细微声响。
第三天傍晚，在灵果带来的惊人耐力支撑下，她们终于摸到了目的地附近——一个沿着陡峭山壁向内凹陷、形成的巨大半圆形谷地。
谷地入口狭窄，被浓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以及无数散发着幽暗光泽的藤蔓层层封锁。站在入口，便能听到谷地深处传来沉闷而持续的隆隆水声，一股阴寒湿冷的气息，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腥气，从藤蔓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乌仙草，最可能就在这谷地深处，某个极阴寒的水潭之畔。
两人停在谷口，没有立刻进入。
戚慈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些藤蔓的根部，闭目凝神感应了片刻。再睁眼时，眉头微蹙：“谷口附近的草木很‘安静’，没有大型活物活动的迹象。但里面……它们的‘感觉’很模糊，被浓郁的水汽和一股极冷的东西干扰了，传不出什么讯息。”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变得坚定：“直接进去。是福是祸，总得闯一闯。不过要万分小心，你跟紧我，有任何不对劲，立刻说。”
两人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将从路上挑选的、足够坚硬的粗树干握在手中权当武器，又将解毒丸放在最顺手的位置，最后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
由戚慈打头，顾知微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拨开谷口那些湿滑冰冷、仿佛有生命的奇异藤蔓，侧身挤入了被浓雾和水声彻底吞噬的半圆形谷地。
一进入这片谷地，顾知微立刻察觉到了不同。
脚下异常平整、坚硬，像是被打磨过的石板，而非泥土。地面干干净净，不见任何杂草苔藓，更遑论其他植物。难怪戚慈说里面的感觉模糊——这里根本寸草不生，她的天赋在此地几乎无用武之地。
失去了草木的指引，戚慈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变得更加谨慎。顾知微见状，加快两步，与她并肩而行。戚慈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树干握得更紧了些。
浓雾遮蔽了一切，视线完全失效。两人只能凭借听觉和触觉，用脚底小心地探索着前方每一寸地面，用手中的树干轻轻点探。隆隆的水声似乎来自四面八方，在密闭的谷地中回荡，干扰着方向的判断。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除了水声，似乎……还有别的动静。
极其细微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