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顾知微适时开口,声音不高,却打断了父亲的喊人,“女儿前来,是想问问兄长近日的功课。他可曾提及学业上有何难处?或许……女儿可以代为向李公子请教一二?”她将“李公子”三个字咬得清晰。
顾老爷即将出口的呵斥堵在了喉咙里。
他审视地看了女儿一眼,神色稍缓,但语气依旧不耐:“不必。你兄长如今是在知府大人亲自督办的书院进学,那里的先生皆是博学鸿儒,论起学问根基,只有比李公子更扎实的。你少操这些没用的心,好生笼络住李公子才是正经。若能与他家结为秦晋之好,对你兄长的前程,才是最大的助力!”
“女儿明白了。”顾知微低眉顺目,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略带好奇地抬起眼,“兄长所在的书院,想必是极好的。只是……女儿曾听李公子偶然提起,当年大长公主殿下开办的‘明德书院’,才是真正的读书人向往之地,不知与兄长的书院相比,孰高孰低?”
“明德书院?”顾老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脸上掠过一丝不屑,显然觉得女儿问得天真。在“心象编织”无声的影响下,他那股好为人师、喜谈旧事的劲儿被勾了起来,虽不耐烦,还是多说了几句:“大长公主年迈,书院具体事务早已交托给继任的山长打理。况且,今上并非大长公主一脉所出,隔着辈分呢。如今那书院,不过是靠着一点旧日名头,收容些读不起书的寒门子弟,哦,还有些不守闺训、抛头露面的小娘子们,混个识字罢了。真正有志于科举、奔着前程去的,谁会去那里?”
天赋的影响悄然退去,顾老爷毫无所觉,只觉跟这女儿说多了也是白费口舌,挥挥手道:“李公子是富贵闲人,自然知道些风花雪月的轶事。你与他书信往来,记得分寸,有不妥的,多给你母亲瞧瞧,莫要听了些杂闻就移了性情。”
“是。”顾知微应下,却不走,又道:“女儿知道,兄长三日后休沐。如今正值春日,风景怡然,可要邀李公子一同出游,女儿可以从中斡旋。”
顾老爷捻着胡须,沉吟片刻:“嗯……你所言也有理。你年岁不小,眼看议亲在即,是该让执璋与李公子多走动走动。这样吧,三日后执璋休沐,便由你做东,邀李公子去城外踏青。我与你母亲自会安排妥当。”
“谢父亲。”顾知微垂首,掩去眼底神色。目的达到,她不再多留,行礼退了出去。转身时,隐约听到父亲对门外候着的仆妇吩咐:“去告诉夫人,三日后踏青之事,让她仔细打点,万不可失了礼数……”
顾知微脚步未停,沿着回廊慢慢走着。
从小到大,她可以和兄长一同开蒙识字,却从未被允许像兄长一样外出交际,甚至同龄官家小姐们常有的赏花宴、诗会,她也一次未曾参加过。父母乐于在外塑造她“美貌有才、贞静贤淑”的名声,却将她牢牢锁在这方寸之地。
直到兄长科举屡试不第,她的年龄渐长,父母才“偶然”安排了她与李公子的“邂逅”,一切才有了答案——她苦练的诗文书画,她被迫学习的女红中馈,她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只是父母为兄长前途铺设的一块垫脚石罢了。
三日后,天气晴好,恰是踏青时节。
顾知微一早便被春杏催促着起身,梳妆打扮。镜中的少女云鬓花颜,一身浅碧色春衫,衬得肤色如玉,眉眼如画。春杏今日格外卖力,发髻梳得一丝不乱,珠花簪得恰到好处,连衣裙上的每条褶痕都熨帖平整。
马车早已备好。顾知微扶着春杏的手上了车,帘子落下,隔断了母亲犹在耳边的细细叮咛和父亲审视的目光。顾执璋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脸上带着些即将与“贵人”同游的紧张与期待。
马车驶出顾府,最初是青石板铺就的整洁街道,两旁是高门大户的宅院,安静得很。行了一段,马车停下,外面传来顾执璋与另一人寒暄的声音,是李秉到了。两下汇合,马车再次启动,速度却快了些,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行至闹市,喧嚣的人声骤然涌入耳中。顾知微忍不住,轻轻掀开车窗帘幔一角向外望去。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幌招展,贩夫走卒吆喝声、妇人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交织成一片鲜活而嘈杂的市井画卷。行人见到装饰华贵的马车行来,纷纷惊慌避让,有那不懂事的幼童被疾驰的马蹄声惊得大哭,立刻被身旁的大人捂住嘴,仓皇拖到街边。
顾知微看着路人脸上清晰无误的恐惧与卑微,看着他们对马车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先前那点因外出而生的新奇与雀跃,倏地凉了下去。这街道,这热闹,并非为她展现。她与他们,隔着厚厚的车帘与不可逾越的阶级。她默默放下了帘子。
马车出城后,又行了一炷香功夫,在一处景色清幽的河岸边停下。此处早有李家的仆役提前打点,设好了帷帐,摆开了案几坐垫。春杏指挥着顾家的丫鬟小厮,手脚麻利地将带来的茶点、果品一一安置妥当,自己则亲自守着红泥小炉煮水,动作娴熟,姿态优美。
顾知微下了车,呼吸着郊外带着青草与河水气息的空气,目光掠过不远处正在系马的顾执璋和李秉。李秉今日穿着一身锦缎骑装,越发显得身姿挺拔,他正笑着对顾执璋说着什么,顾执璋则连连点头,一脸奉承。
“小姐,帐内收拾好了,您先歇歇。大公子和李公子跑马去了,说是一会儿便回。”春杏见她进帐,顺口禀报一句,手中茶具甚至都未放下。
从做点心到写信、服饰搭配、以及今天的茶艺,她平时只听顾夫人的话,不曾在她面前漏过一点。也不过这几次天赋调动了她心里改变阶级地位的想法,行为便突然主动起来了,展露的能力也实在让人吃惊。
顾知微点点头,在铺了软垫的席上坐下。春杏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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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温度适宜的茶水,她接过,浅啜一口,目光投向帐外。早春的柳树刚抽新芽,嫩黄点点,河水潺潺,远处有农夫在田间劳作,一片宁静的田园风光。若忽略此行目的,倒也算惬意。
约莫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嘚嘚马蹄声与男子的朗笑。李秉与顾执璋一前一后策马而回,额上皆带着薄汗,面色泛红,显是玩得尽兴。
二人下马,大步走向帷帐。春杏早已候在帐外,见状连忙迎进来,笑意盈盈:“大公子、李公子回来了,请用茶。”她动作流畅地斟了两杯茶,先奉给李秉,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
李秉接过,看也没看,仰头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杯递回,目光已落到帐内的顾知微身上,口中笑道:“没想到执璋兄马术也这般俊,顾家妹妹文采我已领教,今日一见,更是人如其文,清丽脱俗。可见顾伯父治家有方,家风清正啊!”
他这话说得漂亮,眼神却在顾知微脸上身上打了个转,那欣赏纯粹是对一件精美瓷器的打量,所谓“文采”、“家风”,不过是应景的场面话。
顾执璋忙道:“子持兄过奖了!小弟这点微末骑术,怎敢在兄台面前卖弄?兄台才是真人不露相!”
李秉哈哈一笑,拍了拍顾执璋的肩膀,目光仍瞟着顾知微:“还叫什么兄台?咱们早晚是一家人,叫我表字即可!”他语气亲昵,带着几分大方的熟稔。
顾执璋立刻会意,脸上堆起笑:“是是是,子持兄……不,子持说得是。”
他看了眼李秉粘在妹妹身上的目光,又瞥了眼垂首立在一边、却暗暗挺直了脊背的春杏,知趣地道:“这帐内有些气闷,我出去走走,吹吹风。子持,你和知微先说说话。”说罢,便招呼着除了春杏以外的其他仆役,一同退到了稍远些的树下。
帷帐内顿时只剩下李秉、顾知微,以及垂手侍立在侧、仿佛背景般的春杏。
李秉撩袍在顾知微对面坐下,自己拎起茶壶倒了杯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还留个丫鬟?怕我吃了你不成?”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轻佻。
顾知微没接这话茬,只抬眼看了看春杏,示意她出去。春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李秉已随意地摆了摆手:“去吧,我和你们小姐说几句体己话。”
春杏这才不甘不愿地躬身退了出去,临出帐前,还飞快地瞥了顾知微一眼,眼神复杂。
帐内安静下来,只有微风拂过帐布的细微声响。
李秉打量着对面安静烹茶的女子,她今日打扮得素雅,却比平日更添几分鲜妍,低眉敛目的模样,确实是我见犹怜。
他想起前几日那封突然变得“规整”却乏味无比的信,以及那盒明显出自他人之手的、过于“完美”的点心,忽然问道:“前几日的点心和信,是方才那个丫鬟送去的吧?我瞧着,那信上的字迹,似乎也比往日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