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过后果然不出沢田纲吉所料，狱寺隼人收到了一连串的投诉，对方显示屏的右侧循环滚动播放着前天的来电人投诉信息。
“灵怪鉴定倒是没有问题，但是你们新来的咨询师好凶。”
“新来的咨询师只让我说灵怪部分，全程没有问过我的信息，态度好差。”
“人家当时相当害怕了，你们新来的咨询师竟然说被假灵怪吓成这样真是蠢货？！我要投诉你们！”
......
“你们新来的咨询师怎么回事，竟然把我晾在一边，不过后来的那位棕发小哥态度还算不错。”
哦，众多投诉里还混着一条对自己的表扬啊，沢田纲吉眼睛一亮，惊喜地挠挠头，有些颇为想要拿手机拍下来留念的冲动，虽然是来自投诉中的顺带一提，但好歹是条对自己的肯定。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算跟旁边的狱寺隼人打个招呼，希望可以拍张照片，于是对上了对方黑的滴墨的脸，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他，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你敢拍一个试试。”
......算了，沢田纲吉又默默把手机塞回兜里，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有想过。
“这个东西是关不掉的吗！啧。”
沢田纲吉看着狱寺隼人在屏幕上来回找着x号，在无果后有些气急败坏地把鼠标摔在一旁，打算眼不见心为静地无视这堆滚动投诉公告，但是随着对方接起一通新的电话后那堆投诉公告反而更是猖獗地在屏幕上闪烁，还伴随着什么接待礼仪小贴士在来电人的脑袋上方区域。
“不可以视线移开来电人呦~”
“请好好地按照手册进行咨询流程呦~”
“不好好询问来电人身份是不行的呦~”
全是他之前对自己同事的忠告啊，沢田纲吉心想，他偷偷地瞄了一眼旁边的狱寺隼人，对方表情相较于刚刚更加阴沉，但仍然接通着电话，没有不耐烦地打断也没有直接挂断，或许......经过这次后对方可以稍微温和些对待接线工作？
大概吧......
狱寺隼人黑着脸看着显示屏里的花哨的文字在来电人附近闪烁，耳边电话传来喋喋不休的噪音，手上这又是一通无聊的电话，对方兴致勃勃地向他询问星星王子的召唤方式是不是真的。
啧，又是一个没事找事的蠢货。
沢田纲吉看着狱寺隼人随手从旁边杂志撕下来几张小纸条对比了一下屏幕尺寸，面无表情地将小纸条贴在了有滚动信息的区域，最后还觉得不够似的，又撕下来几张把显示来电人影像的区域也一并遮住，做完这一切后他拍拍手，继续一贯我行我素地进行“狱寺隼人式咨询流程”。
“假的，蠢货，挂了。”
......
好吧。
这也是很有狱寺隼人风格的做法，沢田纲吉默默的收回视线，希望对方明天的投诉可以少一些。
从那以后，每天早上“观摩”狱寺隼人的投诉栏成为了沢田纲吉的早训后的消遣。
刚开始几天沢田纲吉还会尝试着把狱寺隼人往正轨上拉，但直到他接到一起“声似少女”打来的电话，看着屏幕里露出獠牙身形佝偻的女孩发出跟身旁狱寺隼人一模一样的声音时他简直吓了一跳，不过并不是被眼前善于模仿声音的灵怪所吓到，而是被对方没有模仿到精髓的话语吓了一跳，“纲吉。”谁？狱寺隼人？那个狱寺隼人怎么可能会这么温柔且亲密地叫我，他古怪地扭过头看着旁边一副不愿意多听来电人话语恨不得下一秒就挂断的狱寺隼人，对方显然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冲着他比着无声地口型。
干 什 么
沢田纲吉也默默地无声回答道。
没 事
他果然还是无法把耳机里继续传来的声音和眼前的狱寺隼人联系在一起，或者说，如果狱寺隼人用这样的声音呼唤他，他反而感觉有些不太适应，他回过头来将手上的电话挂断后又继续想象了一下一脸温和，表情如沐春风般对待来电人的狱寺隼人。
完全像是地狱绘图一样的场面，他感到有些恶寒搓了搓胳膊。
*
经过将近七天的早训，灵怪电话连轴转，沢田纲吉终于确认了一件事情，他觉得自己彻底地被Reborn做局了，整整七天，他几乎已经快把手册里的灵怪名单接了个遍，而自己的座位旁边的狱寺君则别说是灵怪来电，就连一个鉴定是真灵怪的咨询电话也没有接到。
中间他们也不是没有尝试着互换电话线验证一下是不是电话线固定的接通分类，但是只要一换过去，狱寺君那边又是假的灵怪咨询电话，而灵怪电话像认准了他一样跟着座位迁徙。
沢田纲吉永远忘不掉那个时候自己坐到狱寺隼人位置上听见电话声响起时用着多么大的激情准备迎接属于自己的第一通完完全全的咨询电话，然后他就没有做任何心理建设地跟一张嘴角撕裂、血肉模糊的脸对上视线，他敢说那天自己的尖叫可以回荡在整栋咨询组建筑里，甚至连Reborn都走过来看看这边又出现了什么情况。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握着Reborn办公室的把手，心里再一次给自己鼓劲，这次，一定要辞职成功，他宁可去镇上做做什么跑腿工作也不想再跟灵怪扯上什么关系，一次两次他就当做是对自己胆子的训练了，但全部都是灵怪电话他就要考虑是不是自己跟这份工作犯冲了，他还是希望看见自己老了后过着悠闲的养老生活而不是年纪轻轻折在灵怪身上。
“Reborn！我要辞——”
推开门后，一个长发男人坐在床边会客用的沙发上，由于背着光对方的脸模糊在光影之下，看得隐约，对方对着自己机械般地挥了挥手，有气无力的声音低沉道：“你......终于来了。”
头昏脑涨的训练日常让沢田纲吉大脑转得有些迟缓，跟灵异电话如出一辙的氛围，只有三个活人的地方现在出现了第四个人，甚至还没有从Reborn那边得到过什么风声，他退后几步，合上门，倚在门框旁边的墙上喘着气。
大白天的，不会闹鬼了吧。
“你在干什么？”
身旁突然传来的声音惊得沢田纲吉下意识就想叫出声，看着眼前带着花里胡哨装饰的手，他反应过来是狱寺隼人后，拉着对方有点犹豫的开口道：“我......好像见鬼了。”
“你哪天没有见鬼。”狱寺隼人看着像树袋熊一样扒在自己身上的沢田纲吉没好气地呛声道。
沢田纲吉想要出声反驳一下，结果发现自己从咨询工作开始以来，确实每天都在跟灵怪打交道，虽然是隔着一层玻璃。于是悻悻地离开对方，还好心的帮对方拍了拍被自己扯的有些凌乱的袖口，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跟在对方身后。
狱寺隼人看不懂，沢田纲吉少说也得跟不下五十几个灵怪打过招呼，就算真的有灵怪出现在他面前也不至于被吓成这个样子。但他还是无声息地捏住了口袋里的炸药，推开Reborn办公室的门。
“狱寺君，怎么样，你看得到吗？”沢田纲吉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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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地从狱寺隼人身后探出脑袋问道。
“我看得到，出来吧。”
狱寺隼人没好气地把身后缩着的沢田纲吉揪出来，以他现在这个状态都能看见的除了什么实力强的灵怪就只剩下一个选项，屋里的是实打实的活人。
“你们都挤在门口做什么。”
“噫！”
沢田纲吉整个人一哆嗦，他觉得自己真的不能继续干下来这份工作了，他的心脏短短几分钟内连受到三次惊吓，再这么下去，他得提前把下半辈子的寿命都要赔进来了。
“Reborn......你下次走路的时候能不能至少发出点声音。”沢田纲吉捂着心口虚弱地冲着来人说道。
“只能说是你的感知能力太不足了，阿纲，后天我会再给你增加这方面的训练。”Reborn轻飘飘地在路过沢田纲吉的时候丢下一句。
“喂！”
Reborn略过了在门口被加训打击到的沢田纲吉的哀嚎，走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大森，刚刚结束休假的你们咨询组前辈。”
后者闻言后对着门口的两人挥了挥手，沢田纲吉本来打算继续当个鹌鹑缩在狱寺隼人身后，毕竟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就称对方是鬼还跑了出去，实在是太丢人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对对方也挥挥手。
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跟每一个同事的第一次见面都很狼狈。
狱寺隼人则向前跨出一步冲着Reborn问道：“直接进入话题吧，明天外勤的事情怎么安排。”
外勤？狱寺君终于要调到自己想去的部门了？他注意到对方身上那股几乎压抑不住的躁动。
“准确来说，只是协助外勤组进行灵怪仪式验证。”Reborn自然知道狱寺隼人在激动些什么，但该泼的冷水还是不能省略。他与别人约定过，狱寺隼人目前的情况并不适合待在外勤组。
“啧，搞什么鬼！我不干。”狱寺隼人闻言吼道。
沢田纲吉看着要冲到Reborn面前的狱寺隼人眼疾手快地从后面一把抱住他。
开什么玩笑，Reborn他有枪啊，我刚刚都看见他腰间反光了，狱寺君你是没有挨过枪子吗！
“阿纲，你也去。”
什么？等等！为什么还会有我的事情，突然被点到的沢田纲吉有些愣神，一时间松开了手，狱寺隼人趁机挣脱，向着Reborn的方向就冲了过去。
砰——
随着利落的一声枪击，一枚子弹击中狱寺隼人的眉心。
狱寺隼人捂着头，被突然来临的剧痛与冲击力混合作用下身形有些晃动，然后咬着牙便准备再向前冲过去。
回过神来的沢田纲吉下意识地便挡在了狱寺隼人面前，虽然由于双方身高差距导致显得有些滑稽的场面，但效果足够就是好的，上次挨枪子的回忆还算不上久远，他虽然有些感叹狱寺隼人竟然挨了一枪后还能继续站着自己当时基本算是昏过去了，但对方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显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你现在需要冷静，如果还不够的话我可以再补一发。”
撂下这句话后，紧接着Reborn保持着这个姿势，缓缓转过头来，对着沢田纲吉露出一个微笑。
“刚刚忘记听你的回答了？所以？”
那笑容让沢田纲吉有些背后发凉，看来自己很长一段时间要继续跟着灵怪打交道了。
“我去，Reborn，我去还不行吗。”
召唤灵怪仪式而已，我做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