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大寒,朔风乍起,彤云密布。
两三点雪粒子刮得脸生疼,明杳缩着脖略微移动步子,躲进人形避风处。随后抬头望向暴怒的苍潜,眼神无辜询问又怎么了?
苍潜脸色铁青,发如泼墨狂舞,两袖鼓鼓灌风,怒意卷着雪花漫天落下。
眨眼间,那生起气来都俊朗不凡的脸忽换了模样。
其头形如马首,宽额上长着一对短而直的犄角,双眸细长炯炯有神,面覆淡蓝鳞片,正随贲张的情绪张合。
苍潜缓缓启口,声音低沉如牛鸣:“本蛟记仇,无知人族你已至死期!”
明杳嘴巴微张,泛红的双眼一时忘记了眨,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兽头。苍潜说话时鳞片上嵌有的细小珍珠也跟着颤动,乍一看可怖,细看之下可真是——无比可爱!
“哦。”嘴巴一合,明杳强忍笑意,满不在乎理理被吹乱的额发,“不是说好了嘛,想找我报讨封之仇,要讲究先来后到,你得排队。”
“可恶!”怒意腾腾的苍潜鳞片倏然闭合,顿时没辙了,唯有偃旗息鼓,却又心有不甘,“还有多久轮到我?”
“这可不好说,仇人太多,记不住呀。”起初明杳还配合地掰着手指算,直到十根手指全用上了都数不清,果断选择放弃,“总之轮到你了再另行通知,就放心吧。”
“人族甚是狡猾,我可不信你。别想着耍花招,你跑不掉的。”苍潜哼声,故作怒目圆睁,垂头猛瞪明杳,却只能看见一个后脑勺。
明杳低头鼓起两腮,努力憋笑,不禁在心中感叹这傻蛟太好读懂了,竟然怀揣着假意恫吓她的小秘密。
感受到头顶的动静,明杳猛地抬头呵斥:“干什么?现在就想毁约寻仇?”活像一只竖起倒刺的河豚。
苍潜手僵在半空,立即慌忙摆动:“不不不,蛟才不会毁约,我只是想帮你扫走头发上的雪。”
“哦。”误解了对方,明杳明显底气不足,声音也低了不少。摸了摸冰凉又湿润的头发,抬头转换话题:“这大寒天的,雪看着要下一整夜,再不寻个去处,我就要冻成冰了。”
瞥见明杳冻得通红的鼻尖,苍潜皱眉腹诽人族就是娇气,但也乖乖抬手指了个方向:“那里好像有人。”
白茫茫中唯见一棵焦黑枯树,落雪重重压在枝头,将落未落。
枝下似有翠色人影,未待两人靠近,翠色人影已欢喜迎了上来。
来人刚到身前便冲着两人行了一礼,朗声问:“二位可是要去恒娥馆?”此人眉宇间一股儒雅气,一点不像迎宾的小厮,反倒让人觉得他该手握书卷,执丹青,令人顿生好感。
二人不答,苍潜挑眉反问恒娥馆,而明杳则上下打量来人,若有所思。
“失礼了。在下恒娥馆中人,特在此迎接贵客。”侍从取下腰间对牌展示给二人。
对牌上绘一轮圆月,中书“恒娥馆”,下注侍从名姓。对牌从中劈两半,他手里的正是其中一半。
“没错,我们正是要去恒娥馆,无奈大雪迷眼,失了方向,可否请小哥带路?”明杳将对牌推回侍从手中,瑟缩着身子,止不住地呵气搓手。
“是在下思虑不周,这就给二位带路。”
飘摇风雪中一点翠色,盎然而醒目,先于两人几步领着路。
苍潜眯着眼,将视线投到面露精光的明杳身上,直白质疑:“什么恒娥馆,听都没听说过……你又在打什么算盘?”
“恒娥馆啊,世人口口相传,建在独峰之上的神秘酒馆。我们有去处了。”明杳朝他眨眨眼,指着天际缓缓浮现的山峰,“嗯,果然很神秘,馆中人也很神秘。”
视线聚焦到翠色小点之上,侍从已经到达山脚等待,明杳正要提速靠近,被苍潜一把拽住。
“他要迎接的客人不是我们,现在冒名顶替,到时候拿不出对牌看你怎么办!”
明杳狡黠笑笑,不甚在意:“万一对牌掉进雪里寻不着了呢?毕竟雪天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说罢,她招手快步赶到常在身边,两人谈论着恒娥馆、月下酿,还捧场似的发出阵阵惊呼。
“人族就是狡诈。”苍潜哼声跟上,欺身挤进有说有笑的两人中,将傻乎乎上当的侍从与狡诈明杳隔开。
——
恒娥馆建于独峰飞月峰之上,飞月峰之险,山势有如刀削斧凿,壁立千仞,不可攀登。
要想抵达恒娥馆唯有从旁的攀月峰而上,再通过连接两峰的吊桥,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吊桥之下,寒风呼啸而过,万丈深渊不见底;吊桥之上,明杳与苍潜一左一右半蹲身子,紧握绳索缓步挪动。
“若不是你那一句‘好大一条蛟啊’,我会在这里吹冷风嘛!早就腾云驾雾,化龙而去了。”
“错。事到如今还在翻旧账?若不是你为了吓唬我用光了最后一点法力,我们早就腾云驾雾到达恒娥馆了。”
“你又不打招呼读了我的秘密!”苍潜声量拔高,紧拽绳索,吊桥跟着左右晃荡起来。不待明杳有何反应,苍潜已大叫着快停下,一只手死死攥住绳索,另一只手缠上了明杳手臂,逼·人气势荡然无存。
“恐高要怎么腾云驾雾?闭着眼吗?”明杳没好气讽刺到。话未说完,立刻闭嘴,觉察到自己无形中又读取到了苍潜的秘密。
只怪傻蛟太好读懂了,不像那人,看不透。
视线兜了个圈子凝在前方,却只见晶莹雪花打着旋儿飘远,吊桥空空,早已不见翠色身影。
恒娥馆内。
苍潜坐在厅堂之上,手捧热茶烤着地龙,遥看屋外风雪。屋檐下悬着两盏烛灯,正散发出慰人而温暖的光,他心里却一团乱麻,弄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先是明杳惊呼侍从不见踪影,两人紧赶慢赶过了吊桥,遍寻不见,后又稀里糊涂被看门小厮迎进馆内,稀里糊涂地穿过风雨廊来到厅堂,现在正稀里糊涂地等待馆主到来。
瞥眼朝罪魁祸首明杳看去,她倒是迅速接受了现状,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角落里的铜壶滴漏。
滴答、滴答。
连续不断的滴水声令苍潜一阵心烦意乱,索性问出心中疑问:“你究竟对看门小厮说了什么?居然到现在还没暴露身份。”
明杳将滴漏的浮箭拉出又沉下,来来回回玩得不亦乐乎,末了,才悠悠开口道:“恒娥馆有一名酒千金难求,名月下酿。只有在大寒日才能有幸一尝,据说每逢大寒必有酒香自飞月峰倾注而下,天下大醉。”
苍潜下意识皱眉,讥讽道:“别是说来讨口酒喝就放你进来了?”
“你这话可不对,我是来献酒的。”明杳甩甩手上的水珠,嘀咕着冬季水真冷,忙捧着热茶饮了一口,接着说:“飞月峰恒娥馆,大寒天月下酿,大寒时节当饮世间最寒的酒。我献月下酿加以寒冰,月下冰酿。”
苍潜打了个寒颤,未来得及有所表示,就见明杳忽地凑上前来耳语。
“再略微提及两年前的秘密与去年暂停的寒夜宴。”
“什么秘密?”苍潜不动声色远离,也低着声问。
明杳皱眉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那小厮对两年前之事讳莫如深。奇怪,我竟读不出来……”
“二位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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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如山泉般清透的嗓音在屋外响起,二人瞬间噤声齐望去。暮色愈发沉重,檐廊下挂着的两盏满月灯笼也已点亮,只见一道人影落在门前。
来人步入屋内,颔首浅笑道:“恒娥馆,燕巧风。”说罢,快步朝明杳走去,执起她的双手,喜不自禁。
“姑娘与我所见略同。”燕巧风头挽素簪,小缕额发落在炯炯双目上,唇边红痣正随嘴角的幅度上扬。
明杳一愣,莞尔一笑:“倒是我班门弄斧了。”
燕巧风只笑着摇头,腰间挂着的竹筒也跟着飞扬。她与明杳一见如故,做主邀请两人一同参与寒夜宴,共饮月下冰酿。
领着两人深入馆中,燕巧风推开雅间的门,此时房内已有三人。
坐于主位之人身着大红锦袍,见有人来只略略抬了抬眼皮,连个正眼都不愿给,光顾着灌酒。坐在他左侧的人同样锦衣华服,正劝人再饮,而坐在他对面的人则与之格格不入。书生模样,仅着素色单衣,皮肤冻得泛红,口中却不停吟诵诗句赞美好酒与月光,眼神却有几分畏缩,一直偷瞥另外二人的反应。
来的路上燕巧风已简要介绍,明杳很快一一对上了脸。
主位之人名付晦,仍是豪商巨贾之子,生来便是挥霍享受的,而那劝酒之人是付晦的纨绔友人苟嘉梓,两人自幼相识,一同惹是生非。两人都是恒娥馆的贵客,也是馆中美酒的忠实拥趸。
而那书生武建柏则是头一次来,他出身贫寒,据说这次特意被纨绔拉来见识世面。说是这么说,看他迷糊醉酒的样子,也是愿得偿一饮的。
“什么狐朋狗友的,先说好,我可不饮酒。”苍潜冲明杳耳语,他挥手扇扇浓重的酒气,那模样,就差捂住鼻子直白嫌弃了。
燕巧风差人搬来一扇绣有恒我奔月的屏风,将两方隔开,略含歉意看向明杳:“观月阁是馆内最佳赏月之所,还望二位不要嫌弃。”
“怎会。”明杳微笑着用力拽着苍潜并排坐下,随后打量起房内布局。
明杳正对面是一扇横向支摘窗,一直延伸到屏风后,想必便是从此处赏月。屏风后是两纨绔与一书生,她与苍潜坐在屏风之外房间正中,而屏风正对一侧的空间大约用于乐手演奏,乐器还搁在支架上。
视线停在支摘窗下,那里还有一张无客的案几。
还有别的客人?
明杳刚想问,忽听见门外传来说话声。
“狄叔,你就与我一同进去吧,喝杯热酒暖暖身子也好啊。”年轻声音劝道。
“不了,我只是来送东西的。送到就离开。”老实巴交的声音连连拒绝。紧接着响起一阵窸窣声,似乎拿出了什么东西。
年轻声音又道:“帮我推了那么久的磨,瞧你的冻疮又裂开了,我必须感谢……”话未说完,门外忽没了动静。
哐!
门,猛地被推开。
冷风倒灌,漫天冰屑扑面,寒气侵袭四肢百骸,刺骨无比。
来人气势汹汹,卷着凛冽气息而来,从支架上捞起一物,扬手朝明杳所在方向袭去。
眨眼功夫,手腕、腰腹俱被束缚,低头一看,缠在身上的是一卷泛着金色流光的韧丝。明杳奋力挣扎,正要惊声质问,有人却先她一步,嚎叫道:“放开我!”
苍潜与她背靠背绑在了一起,此刻正止不住地扭动挣扎。明杳咽下质问,定睛打量来人。
少年如乞儿般身着补丁衣,将二胡卡在腰间,抬手拨弦,琴声铮铮,而苍潜也扭得更加剧烈。
未几,弦断。
少年果断弃器,手挽琴弓指向苍潜,凛然喝道:“恶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