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几天,孟母没再说孟焰没有女孩样。
周五下午,孟焰放学走得早。班主任留她在教室,说就凭她现在的文化成绩,想考个好学校很难。
孟焰沿着墙根走,不知道该怎么办。
离家门还有二十多米,就听见哐哐的砸门声,混着孟建军的大嗓门,还有他儿子孟磊的叫嚣。
孟焰的脚步猛地顿住,攥紧书包带,火气一下子涌上来,抬脚就要冲过去,却在看清门口的情形时生生停住了。
孟母站在防盗门的门坎上,门开着一道缝,她把身子彻底挡在门前,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从前的瑟缩,也没捂着脸哭。
孟建军站在门外,手还搭在门框上,指节攥得发白,脸涨得通红:“你少给我装死!”
“我哥走了,这房子本来就该有我一份,你一个寡妇带着丫头,占着这么大的房,良心过得去吗?”
他儿子孟磊倚在墙边,吊儿郎当晃着腿:“识相点把房产证拿出来,不然我们今天就砸门进去。”
孟母抬眼,目光落在孟建军搭在门框上的手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拿开你的手。这房子是老孟婚后全款买的,房产证上只有他和我的名字,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
孟建军没想到孟母敢直接反驳,愣了一下,随即更蛮横了,伸手就要推孟母:“你个女人家懂什么?今天你不给,我们就不走了!你一个寡妇留男人在家,我看你还要不要名声!”
孟母抬手狠狠打开他的手,转身从屋里抄出一把菜刀:“你敢动我?我今天就站在这,你动我一下试试!”
孟建军瞥见孟母手里的菜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扯着嘴角嗤笑,手还叉在腰上,半点不怕:“你拿把刀吓唬谁呢?我跟你认识几十年,你连只鸡都不敢杀,还敢动刀?笑死人了。”
“别装模作样的,把刀放下,乖乖把房产证拿出来,这事还能好好说。不然真闹起来,吃亏的还是你。”
孟母没说话,握着菜刀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见孟建军往前凑了一步,依旧是那副蛮横的样子,她眼一沉,抬手就挥着菜刀朝孟建军脚边砍去。
“哐当”一声,菜刀擦着孟建军的鞋尖劈在水泥地上,溅起一点石屑。
孟建军瞬间僵住,脸色唰地白了,下意识往后猛跳一步,脚腕差点扭到:“你、你真敢砍?!”
孟磊也吓得往后缩了缩,眼里的吊儿郎当全没了,只剩慌乱,伸手拽了拽孟建军的胳膊:“爸,她来真的!”
孟母没停,抬手把菜刀又举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冷硬,没有半分颤抖:“我再说最后一遍,滚。”
“这房子是我和焰焰的,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再敢来闹,我今天就不是砍地了。”
她握着菜刀的手稳着,眼神直直盯着孟建军,那模样是真的豁出去了。
孟建军看着地上的菜刀,又看孟母眼底的狠劲,心里又怕又气,却不敢再往前凑。他咬着牙,放了句狠话:“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转身就拽着孟磊往巷口跑,孟磊被拽得一个趔趄,连滚带爬地跟着,连地上的烟蒂都忘了捡。
父子俩跑得飞快,转眼就没了影。
孟母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跑远的方向,依旧举着菜刀,过了几秒,才慢慢把刀垂下来。
她的手轻轻抖着,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
直到确定两人真的跑了,孟母才慢慢把菜刀收起来,低声啐了句:“呵,一群胆小鬼罢了。”
她以前竟然被这些人吓得动不动就哭,真是丢人。
“妈?”
孟母回头,就看见站在一边的孟焰。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把菜刀往身后藏了藏,声音有点哑:“焰焰,你回来了。”
孟焰就站在二十多米外的墙根下,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从孟母挡在门前,到抬手挡开孟建军,再到厉声斥责孟磊和孟建军,没有一句哀求,没有一点退缩,跟从前那个只会哭着让她忍的母亲,判若两人。
“他们没伤着你吧?”孟焰问。
孟母看着女儿,扯了扯嘴角,笑得比从前任何一次都真切:“没事了,他们走了,以后不敢来了。”
“我煮了小米粥,温在锅里,还有你爱吃的萝卜干,都切好了装在碟子里。”
“我们吃饭吧。”
“好。”
孟母看着孟焰喝粥,犹豫了半天,轻声说:“焰焰,妈以前错了。以前总怕事闹大,怕你出事,可没想到,我的软弱退缩,反倒让你扛了那么多事。”
“以后不会了,再有人来闹事,妈来挡,妈来守着这个家。”
“要是你还想跳舞,妈就送你去学。你想跳多久,就学多久。”
孟焰的勺子猛地顿在碗里,粥晃了晃,溅出几滴在桌上。
“算了妈,别学了。现在再捡跳舞,太晚了,而且还费钱。”
孟焰把勺子搁在碗边,起身要收碗,“家里刚清净点,别再为这事儿折腾了,我好好把书念完,以后找份踏实工作就行。”
孟母伸手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动,自己也放下筷子,目光盯着她。
“晚什么?你十岁就开始跳,基础都在,赵老师那时候总夸你有天赋,腰腹和节奏感都是拔尖的。”
“雪费钱也不用你愁,我手头还有余钱,再不够我多摆两个菜摊,接些缝补的活,总能凑够。”
“念书是一条路,跳舞就不是了?你喜欢跳,跳得好,凭这个走出样子来,不比别人差。”
孟焰抿着嘴,挣开她的手,端起碗筷进了厨房。
水流声哗哗响,她低头刷碗,耳旁还飘着孟母的话,心里那点压了许久的念想,悄悄冒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