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午后总带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墙根下的青苔浸着水汽,把斑驳的砖墙染得发暗。
孟母正蹲在狭小的阳台搓衣服,泡沫顺着搪瓷盆边缘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洗衣机是孟父生前留下的,早就转不动了,她一直没舍得扔。
突然,客厅里的手机猛地炸开一阵铃声,尖锐得刺破了午后的沉闷。
孟母的手猛地一抖,搓衣板从膝盖上滑下来,“哐当”撞在盆沿上。
她慌忙起身,围裙上的水珠顺着衣角往下掉,踩着地板快步冲向客厅,抓起手机。
“喂?请问是孟焰的母亲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严肃,带着公务人员特有的刻板。
孟母的喉咙瞬间发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我,警察同志,是不是孟焰她……出什么事了?”
“你女儿在学校跟人打架,现在在分局,你赶紧过来一趟。”
“打架?”孟母眼前一黑,下意识扶住旁边的八仙桌,“严……严重吗?她没受伤吧?”
“人没大事,但性质挺恶劣,你尽快过来,我们当面说。”
电话那头顿了顿,补充道,“地址是城西分局,别耽误了。”
“哎,好,我马上来,马上来!”孟母连声应着,挂电话时手指还在发颤。
她没顾上收拾阳台的衣服,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跑,出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着扶住门框才站稳。
老城区的路坑坑洼洼,孟母一路小跑,布鞋踩在积水里溅起水花,裤脚很快湿了一片。
路过菜市场时,有人喊她:“孟嫂,急着去哪儿啊?”
旁边立刻有人低声议论:“看这样子,怕是孟焰又进警局了。”
“这孩子真是不省心。”
“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啊。”
城西分局的大门庄严肃穆,蓝色的警徽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孟母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理了理皱巴巴的外套,才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去。
值班室的灯亮着,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写字,见她进来,抬了抬头。
“同志,我是孟焰的母亲,我来接她。”孟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值班警察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他眼神严肃,眉头微微皱着,“孟焰妈妈,这已经是她这个学期第三次被带到警局了吧?上次是跟校外人员起冲突,上上次是在食堂掀了别人的桌子,这次更严重,在学校跟同学打架,把人打得流鼻血,校服都扯破了。”
孟母的头埋得更低了,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互相绞着:“是……是我没管好她,给你们添麻烦了,也给那位同学添了麻烦。”
“不是添麻烦的事。”
警察的语气沉了沉,身体微微前倾,“孟焰还有半年就高考了,这个节骨眼上,天天往警局跑,心思全放在打架上,高考怎么办?”
“她父亲当年是因公殉职的警察,在咱们这儿威望很高,要是知道女儿现在这个样子,能安心吗?”
提到丈夫,孟母的肩膀猛地一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裤子上洇出小湿点。
她抬手抹了抹眼泪,声音哽咽:“我知道,我都知道……我跟她说过多少次了,让她好好读书,别惹事,可她就是不听……警察同志,我……我实在没有办法啊。”
警察看着孟母无助的模样,叹了口气:“您先别哭,事情还能解决。”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记录,接着说,“双方都有责任,但孟焰下手更重。对方叫张浩,也是你们学校的,据说平时在学校就挺横。这次是两人在走廊里撞了一下,吵了几句就打起来了。”
“张浩说孟焰先动手,孟焰说张浩骂她爸,具体情况还在核实,但不管怎么说,动手打架就是不对。”
孟母点点头,眼泪还在往下掉:“是,是,打架肯定不对,我回去一定好好说她,让她给张浩同学道歉。”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门被推开,两个年轻警察押着孟焰走了进来。
她的校服领口扯歪了,袖子上沾着尘土,额前的碎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嘴角还有一块淡淡的淤青。
但她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桀骜不驯,扫过孟母时,没有丝毫愧疚,尤其是瞥见母亲满脸泪痕时,那点不耐烦更重了。
孟母连忙站起来,想去拉她的手,却被她猛地甩开。
“别碰我。”孟焰皱着眉往旁边退了一步,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脑袋微微歪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值班警察看了她一眼,语气严肃:“孟焰,你看看你妈妈,为了你操碎了心,你就不能让她省点心?还有半年高考,你就打算这么混下去?”
孟焰嗤笑一声,眼神飘向窗外:“操碎了心?”
她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讥诮,“她除了哭就是道歉,能操什么心?我怎么样,不用你们管。”
“你说什么浑话!”
孟母急了,想去拉她又不敢用力,只能带着哭腔劝,“焰焰,你别这么说,你爸要是听到了,得多伤心啊。你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找份安稳的工作,别再打架了,行不行?”
“伤心?”孟焰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嘲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要是真伤心,当初就不会当警察,就不会丢下我们娘俩不管!现在别人欺负我们,你除了哭就是道歉,我不打架,难道等着被人欺负死?”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爸!”
孟母的声音拔高了些,眼泪掉得更凶了,“你爸是英雄,他是为了保护别人才牺牲的,你不能这么糟蹋他的名声!”
“名声能当饭吃?能保护你不被小混混骚扰?能不让人抢我们家的房子?”
“你闭嘴!”
孟母急得直跺脚,却不敢真的凶她,只能转头对警察连连道歉。
“警察同志,对不起,这孩子被我惯坏了,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