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外,孙枣正在手机上刷着有关电影的剧评,和网上的同好兴奋地讨论着剧情。
“走吧。”虚弱的女声响起,孙枣抬眼一看,怔了下。
立马抬手去摸齐瑛的额头,“你脸怎么这么白?不舒服吗?”
齐瑛拿开她的手,“我没事,就是蹲久了突然站起来,头有点晕,缓一会儿就好了。”
“真的?”
齐瑛强自挤出一抹笑容,“真的。”
孙枣勉强相信了她的说辞,两人出了影院,去别处逛街。
马上要入夏了,去年的夏装虽然还能穿,但多少有点穿腻了,孙枣早就想好了要约齐瑛出来买衣服,再顺便帮齐瑛也挑两套,免得她整天就是短袖大裤衩的。
人靠衣装马靠鞍,也得穿点漂亮衣服人才会变得精神起来,孙枣估摸着齐瑛肯定是被她的那些短袖卫衣给吸了精气。
拉着齐瑛逛了一下午,不仅孙枣满载而归,齐瑛也是左右手都提着衣服袋子。
很快到了晚饭时间,两人选了家烤肉店,点好单后等着上菜的空余时间里,孙枣又提起了影院的事儿。
“喂,你到底在厕所里干什么了?今天一下午都魂不守舍的。”
齐瑛愣了愣,“我没干什么啊。”
“少来,今天我让你试衣服就试衣服,说好看你就买。你平时对自己哪有那么大方。”孙枣翻了个白眼,故意夸张地模仿起齐瑛往常的言行。
“一条裙子敢卖我八百?我跪下来哭给她看。这衣服上是镶金了吗卖那么贵,穿上它能防弹吗?”
齐瑛咳了咳,“没那么夸张吧。”
“有!”
齐瑛沉默,低下头拒绝回答。
孙枣像是早就猜到了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冷笑一声,当即就把手机解锁屏幕,划到通讯录界面。
警告道:“你不说是吧,不说我打电话给阿槐,我看你跟她说不说。”
“……卑鄙。”
“小屁孩,这叫关心。”孙枣忍不住伸手捏了下齐瑛的脸颊,时隔许久又叫起了小时候的称呼。
此时服务员把点的肉都端过来,孙枣一边把肉夹到烤盘上,听着“滋滋”的声音,回忆悠悠倒带。
孙枣和赵年槐家是世交,两人从小就认识,至于齐瑛,那是后面才结识的。
哪怕到了今天,孙枣都还记得跟齐瑛的初见,倒不是齐瑛这人多有辨识度,反而就是因为齐瑛这人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那年她和赵年槐高三,虽然像她们这样家庭的小孩,考不好也可以外出留学镀金,但无论是她还是赵年槐,都不是能够坦然地把自己人生彻底交给家里的孩子。
所以她们很忙很累,不输于普通家庭孩子的疲惫。
就在这样的阶段,有一天赵年槐上学迟到了。
不是身体原因,也不是什么非人为因素,她就是上学路上看见骑车摔进沟里的齐瑛,善心大发送齐瑛去医院所以迟到。
旁人都说赵年槐善,只有孙枣清楚赵年槐可没有那样多余的好心。
更别提赵年槐发现齐瑛是她们隔壁高中的高一学妹以后,居然声称顺路,每天接送齐瑛上下学,甚至带着齐瑛参加只属于她们的活动,让齐瑛加入她们。
孙枣原以为齐瑛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值得赵年槐上心,但深入了解后发现她就是个普通女高中生。
长相倒是清秀标志,但学习成绩一般,体育成绩一般,也没什么出众的天赋,性格更是像一块鹅卵石一样圆润光滑无锐角。
孙枣又想,会不会这个普通女高的背后,有一个傲人的家世!
后来发现她们家就是普通的小康家庭,最不普通的大概是家里的巨婴数目。
到现在孙枣也想开了,大概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不讲道理的,有些人只需要见一面就是朋友,有些人哪怕朝夕相处也依旧相看两厌。
可能当年赵年槐就是单纯觉得齐瑛摔进沟里的姿势很潇洒吧。
三人一起走过这么多年,早就成了彼此生命里无法割舍的一部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齐瑛见了赵年槐总是乖巧居多,对自己每次都大呼小叫的。
明明她也是姐姐级别的人物来着。
切。
小屁孩这个不长眼。
孙枣姐姐力大爆发,烤完牛肋条后剪成一块一块,贴心地放进齐瑛的盘子里。
抬眼瞥了她一下,见她还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也撇下心头那点小酸味。
“行了行了,有什么烦心事也可以跟我说啊,我可能是没有阿槐有本事,但多少也能帮到你一点吧。”
齐瑛皱眉,“别这么说你自己。”
孙枣心里舒服了,乐滋滋地又下了块肉,“那你跟我说说,你有什么闹心事儿?”
“我挺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
白高兴了。
但还没等孙枣再劝,就听齐瑛支支吾吾说道:“我有一个朋友,不是我啊,是我朋友。”
“嗯,朋友。”孙枣嗔了齐瑛一眼,心道这借口真烂,不如不找。
现在的人谁不知道“我朋友”写作“我朋友”,读作“我自己”。
“我朋友她的生活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她一开始只想离那个人远一点,因为那个人是个很危险的人。”齐瑛仔细斟酌着用词。
孙枣眯眼,“男人女人?”
女鬼。
“女人。”
“继续。”
“后来过了一段时间,那女人帮了我朋友一些事情,我朋友也逐渐对她改观了,想要和她好好相处。但是、但是有一天,她发现那个女人依旧是初印象里那个危险、不好相处的人。”
“嗯……”孙枣陷入沉思。
齐瑛的描述实在是太过于模糊抽象,以至于她脑子里无法生成一个具体的形象。
她想了想,追问道:“那女人干了什么,让你朋友觉得她很危险?”
齐瑛犹豫片刻,“她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最近常常让我朋友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孙枣:“比如?”
“比如,让我朋友抱她。”
“那你……”孙枣在齐瑛的眼神下,又添了几个字,“的朋友,就抱了?不能不抱吗?”
“不抱她会生气。”齐瑛回忆着忽闪的灯光,心里头还在打颤,补充道,“她生气起来很可怕,你没经历过不懂。”
“素拉拉吗?”孙枣瞪眼问道。
齐瑛连忙摇头,刚想说黎舒有后代,但觉得后代这个词用在活人身上太奇怪了,感觉在说八十岁的老太太的时候才会用。
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换了个说法,“她有孩子。”
“已婚?!”孙枣眼睛瞪得更大了。
齐瑛回忆了一番黎舒的每日穿搭,其中确实出现过喜服,她点点头,“已婚。”
“我的妈……已婚直女强制爱,确实危险。”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齐瑛无语地看了孙枣一眼。
她就知道孙枣无法准确理解她的境遇,但这也正常,毕竟齐瑛这段日子的困扰不是简单的一两句话就可以概括的。
黎舒是鬼不是人,孙枣数据都代错了,验算结果怎么可能对。
可齐瑛也不可能把黎舒的事情告诉她,想也知道孙枣只会带她再去一次医院。
现在的齐瑛很清楚黎舒的存在肯定是真实的,那天晚上从她家夺门而逃的江湖骗子可以作证。
所以家里那些没喝完的中药当天晚上就被齐瑛丢进了垃圾桶里,她也不会再去医院看医生。
当然,黎舒能让江湖骗子看见,自然也能做到让孙枣见到自己,但齐瑛不愿意把朋友拖下水。
说到底,黎舒是个不稳定的危险因素。
“算了算了,不说了,吃肉。”齐瑛不愿再多说,摆了摆手,夹起孙枣给自己的肉往嘴里塞。
孙枣以为她心虚,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我劝你朋友一句,能放下就早点放下,人家都结婚生子了。再说了,离她远点,她还能把你朋友关小黑屋里不成?法治社会,少给我玩什么强制爱。”
果然想歪了。
齐瑛最后还想替自己再伸冤,“不是爱情,没有喜欢。”
“得了吧,就你那个描述不是喜欢所以心甘情愿地被强制爱,还能是什么?主仆吗?新中国没有奴隶。”
“……跟你聊不到一块。”齐瑛气鼓鼓地把孙枣盘子里的肉夹走,塞进自己嘴里作为报复。
两人吃饭都算慢的那一卦,加上吃的还是烤肉这种需要自己花费时间去自制的东西,吃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顿饭吃下来花了两个多小时。
晚上八点多,不早也不晚的时间,要是放在以前,齐瑛还有兴致和孙枣再转场清吧,亦或是去街边散步消食。
但她今天却是没那样的好心情了,吃完就和孙枣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回到家,齐瑛今天想给自己放个假,不去赶剧本了。
她休息了一会儿以后,慢悠悠地洗了个澡,然后窝在沙发里,打开投影仪放着最近新播的剧。
简直是无聊透顶的剧,看得齐瑛眼皮越来越沉,最后昏昏睡去。
待她睡过去后,一抹黑色的身影才悄然出现在一旁。
黎舒垂眸端详眼前蜷缩着熟睡的女人,昏黄的灯光映在她瓷白的脸上,粉嫩的唇瓣,挺翘的鼻梁,仿若孩童一般无害纯良。
恢复记忆的开关,究竟藏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