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大人我究竟哪里惹到你了,我改,我真的改!我给你上香,你想吃什么喝什么,想要多大的房子我都花钱给你买,求求你……求求你饶我一命……”
齐瑛瘫坐在地上哭得直抽抽,“我才25,我还想活,我不想死……呜呜呜……”
一声悠长的叹息响起,齐瑛毛骨悚然,紧闭的眼睛悄咪咪睁开一条缝。
床头灯的暖色光晕下,穿着繁复古装的女人坐在柔软的大床边沿,惨白的面孔上是有些无语的表情。
黝黑的眼瞳恰好对上齐瑛偷看的视线,吓得齐瑛眼泪又不受控地滚落。
“……没见过你这么胆小的人。”
齐瑛应声抖了一下,看她起身朝自己走来,精致的绣鞋落在原木地板上时轻巧得没有一丝声响。
齐瑛猛地闭眼,浑身的肌肉绷紧。
良久,额心忽然感到一点冰凉柔软。
意识在瞬间陷入了昏沉,不由得她挣扎便被拉入了沉沉的睡梦中,呼吸逐渐平缓。
耳畔那道空灵的声音轻轻道:“齐瑛是吗?冷静一会儿吧。”
“齐瑛?齐瑛!齐瑛——”
喇叭一样的吼声从耳膜震到心脏。
齐瑛迷迷糊糊清醒过来,那张苍白冷艳的美人面孔浮现在脑海中,心跳骤然加速。
齐瑛倏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满室的阳光,以及站在阳光中,嘴里叼着牙刷正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孙枣。
“你唔事吧。”孙枣见她醒了,松了口气,转身把牙膏沫吐进垃圾桶里。
说话声立马清晰多了,“你有床不睡睡什么地板啊?实在想睡也要垫张褥子啊,我刚到客厅就看见客卧门大开,你乱七八糟地躺在地上睡觉。”
说着她凑近齐瑛嗅了嗅,“喝酒了?”
“不……不……”齐瑛木然望着虚空许久,忽然一把推开孙枣凑近的脑袋,垂眼扶额,深深叹息。
语气极其无力,“我脑子好像真的出问题了。”
“啊?你说什么?”孙枣一时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我出现幻觉了,枣儿。”齐瑛捂住脸狠狠搓了一把,搓得泛起隐隐疼意才止手,吐出一口浊气,“你说得对,我该去看医生,尽快去看医生。”
看着状态明显不对的好友,孙枣抿了抿唇,掏出手机发消息给上司请假。
“看,今天就去挂号,我陪你去看医生!”
——
今天依旧是个艳阳天,刺眼的日光照射下来,哪怕是周中,医院里仍然是人挤人。
齐瑛一个人坐在大厅的长椅上,低着头抠手,孙枣去帮她抓药了。
刚才本来先看的精神科医生,但是在齐瑛描述完自己的症状和生活史,以及家族病史可能只有感冒以后,医生让她少看点电视剧,回家多休息休息。
还回家休息?齐瑛怕自己回家以后就再也出不去了。
当即眼睛一闭顿感绝望,好在有孙枣陪着。
拉着齐瑛又挂了中医的号,给她看诊的是个笑眯眯的大叔,听完她说的话,给开了几副药。
果然要对症下药,幻觉看到中式女鬼,就得找中医治。
很快孙枣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子中药,坐到齐瑛边上。
“药拿回来了,你先去我家住几天,等好转点了再回家,行不?”孙枣道,“不然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嗯,好。”齐瑛歪头靠在孙枣肩上,“枣儿,麻烦你了。”
“说这些干什么。”孙枣拉着齐瑛起来,“走,我们下馆子去,吃完这顿你就得戒辛辣戒生冷好一段时间了。我家楼下新开了家重庆火锅店,可正宗了……”
孙枣挽着齐瑛的手臂,絮絮叨叨地在她耳边嘀咕,想用这些废话驱散仍然笼在她心头不散的恐惧和焦虑。
孙枣和齐瑛认识那么多年了,对她的秉性可以说是了解得一清二楚,齐瑛撅个屁股她都知道对方要放什么屁。
她这朋友什么都好,就是道德感太高,太害怕麻烦别人,特别是她那对父母。
可要是真吃了药还不见好,又或者情况继续恶化下去,齐瑛那点儿积蓄也就刚够她生活。
生了病不可能再坚持工作,到时候不写剧本没收入,医药费生活费如山一般压过来,齐瑛不可能自己扛着,还是得求助父母。
想起她那对父母,孙枣就嫌得牙痒痒。
两个自私鬼,只顾着自己高兴开心,年轻的时候把年幼的齐瑛当日本人整。
好不容易到了折腾不动的年纪又给齐瑛生了个小自私鬼。
一家子自私鬼逮着齐瑛霍霍,不把人榨干了就不罢休。
有时候不一定是要钱才是压榨,有时候要钱才是最轻的压榨,齐瑛被这一家子从小榨到大。
也就是有个奶奶护着,否则搁青春期就得站在天台上体验一下重力加速度。
想到这,孙枣不免重重叹了口气,看向出租车后座另一边,正撑着下巴望窗外的齐瑛。
她和赵年槐都虚长齐瑛两岁,平时不在意,但偶尔记起来了就忍不住慈姐心大爆发,想狠狠疼爱一下这可怜的小妹妹。
就像此时,孙枣挪过去用力呼噜了几把齐瑛的脑袋,把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这才爱怜地说了句,“真是小倒霉蛋子。”
齐瑛:“……”
她慢吞吞地抬手顺毛,像一只没有脾气的卡皮巴拉。
看得孙枣又是一阵心怜,捧着她光滑紧致的脸狠揉了几下,“我说你就是太窝囊了,大家都逮着你欺……”
话说一半停下来,难以置信地把揉脸蛋的动作改成摸脸蛋。
“这对吗?咱俩也算同龄人,凭什么你皮肤这么好!”
齐瑛瞥她一眼,“不用早起坐班是这样的。”
“天杀的。”
下了出租车,两人走进火锅店,因为还没到饭点所以人格外少,店员坐在前台后面刷手机,好一会儿都没发现店里来人了。
直到扫码点单后的订单提醒声响起,才抬眼看见店里突然出现的两个女人。
“什么时候进来的,跟鬼一样无声无息的。”店员嘀嘀咕咕地多看了两眼。
她们坐在角落的位置,灯光比较暗,一错眼店员恍惚间看见第三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女人身影,就坐在其中一人身边。
他吓得赶忙搓了搓眼睛,再睁眼的时候那位置上只有原来的两人,一个穿着灰色连帽卫衣,一个穿着美拉德色系的西装外套。
哪儿有人穿着旗袍?哪儿有第三个人?
“真见鬼了?”店员又揉了揉眼睛,试着看过去好几次,却再也没看见那道窈窕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店里的气温似乎都低了几度,店员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连忙溜到后厨找厨师去了。
“这店服务态度也太差了吧。”孙枣食指敲了敲木桌,“怎么碗筷都没人上,店里服务员也不知道跑哪儿摸鱼去了,这个服务态度迟早倒闭!我等会儿就给它个差评!”
齐瑛起身去消毒柜里拿碗筷,又给孙枣调了一碗蘸料,回来看见她还竖着眉毛在生气。
给她倒了杯凉茶,“算了算了,可能没到饭点就以为不会有客人,咱们以前寒暑假去火锅店兼职,不也经常偷溜到后厨休息吗?”
聊起这个孙枣就忍不住笑,“你还好意思说,当初我可是为了陪你才去兼职的,你倒好,躲在堆米袋的小房间里睡得正香。”
“聊起这个我就想吐槽,什么黑心火锅店,一小时工资八块钱,我在家里厕所倒腾倒腾有机肥卖出去都比这挣得多。”
“……吃饭呢。”
很快服务员端着牛油红汤锅底从后厨出来了,只是不要说微笑服务,那张脸崩得死紧,活像是谁拿枪逼着他出来的。
孙枣本来就对这店的服务态度不满,服务员一出来,她立马横眉冷对,静静地用眼神凝视他。
但在店员眼里,这桌客人顿时显得更为阴森可怖,他紧抿着颤抖的嘴唇,哆哆嗦嗦把锅摆好,随后脚底抹油般扭头就跑。
“不是,他这什么态度啊!”孙枣登时火了,刚想站起来又被齐瑛按住。
“哎,咱们下回别来了就是,犯不着起冲突,现在这社会的变态多、戾气重。”
孙枣被她一拦,气势弱了大半,本来也只是火气上头,没打算真找什么麻烦。
这会儿也借坡下驴,“你是真好脾气。”
虽然服务态度不怎么样,但是这家火锅店的味道的确正宗,两人吃得肚皮溜圆,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了。
南方孩子大多有午休的习惯,回到家休息了一会儿,孙枣就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齐瑛倒是难得精力充沛,看来昨晚上在地板上睡的那一觉出乎意料的香甜,她看着在沙发上东倒西歪翻白眼的孙枣。
劝道:“你去午睡吧。”
“……不,不用。”孙枣勉强坐直,气若游丝,“我陪你。”
“大白天陪什么,去睡觉吧。”齐瑛推了一下孙枣,孙枣宛若一套多米诺骨牌,肩部一塌,其他部位就跟着往下栽,最后软趴趴地倒在沙发上。
困成这样还要强撑着……
“那我去睡了,你有事要叫我啊。”孙枣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站起来,打着哈欠回卧室。
“知道了。”齐瑛把视线挪回放在腿上的电脑。
前两天因为被吓得够强,根本没写几个字,ddl迫在眉睫,再不补上就得吃灰了。
客厅的窗帘大开着,阳光从窗外洒进来,铺满整间屋子,齐瑛心下稍定,开始专心码字。
沉浸在剧本世界的构建中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当齐瑛一口气写完了一章,感觉脖颈都有些僵硬了。
她深呼吸几下,阖上眼缓解眼部疲劳。
再度睁开眼,那个熟悉的女鬼正坐在对面的沙发,身上的红衣换成了素色旗袍,身姿曼妙,仪态万千,宛若民国时期的电影明星。
手指僵在键盘上,齐瑛扯了扯唇角。
“……又来。”
黎舒慵懒地靠坐在单人沙发上,一边手臂暴露在阳光之下,白得几乎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她挑眉对第一次没掉眼泪的齐瑛道,“不哭了?能好好说话了?”
齐瑛直勾勾盯着懒洋洋晒着太阳的女人,表情凝重,沉默了一会儿她无视黎舒的问话,冲着主卧就喊。
“孙枣!中药你放哪儿了!我要熬中药喝,你快点拿出来!”
朱色蔻丹在太阳光下艳得像血,细白的手指轻抵在唇间,黎舒示意她安静。
“这不是病,喝中药是没用的,放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