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在沪杭高速上风驰电掣,两旁的路灯化作连绵的光带向后飞掠。
后座上,汪明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包厢里朱心妍那张破釜沉舟的脸。
五千美元的生死线。
他闭上眼,前世关于这场多空大战的记忆碎片如雪花般翻涌。
历史上的零五年,这波行情极其惨烈,多头根本没能稳住五千大关,反而被华尔街那帮饿狼一记重锤,直接干穿了四千五百美元的绝对防线,满盘皆输。
如果朱心妍真要把这份做多的预案捅到最高层,那这背后代表的,绝对不仅仅是泰晶一家资本的意志。
难道前世也有过这样一次秘密的挣扎?
最终因为实力悬殊惨遭屠戮?
又或者,是因为自己的重生,不经意间扇动了某片蝴蝶翅膀?
汪明睁开眼,眸子里精光四射,一把抓起储物盒里的手机,直接拨通了香城欧阳可轩的专线。
嘟声刚落,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极其亢奋的嗓音。
“老板,休假结束了?这次打算去哪家放血?”
汪明降下半截车窗,任凭冷风灌进车厢,吹散心头的烦躁。
“死死盯住伦敦铜的盘面走势。”
欧阳可轩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响指。
“顺势做空对吧?目前的宏观基本面简直烂透了,大宗商品的超级需求周期已经见顶。我们团队上周刚出的研报,预测今年年底铜价必定一泻千里!老板,这一波咱们顺水推舟,绝对能把那些死扛的多头杀得片甲不留!”
汪明毫不留情地一盆冷水泼了过去。
“错,建仓做多。”
电波里足足安静了五秒钟,紧接着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老板,你疯了?!对家可是盛高和绿森林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华尔街巨鳄!这时候逆大势冲进去做多,那就是拿肉身挡火车,有多少资金填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脑子清醒得很。今天刚在中城碰了泰晶的朱总。”
他压低嗓音,将包厢里那场牵扯国运的基本盘博弈,挑着核心要点简明扼要地倒了过去。
欧阳可轩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通过话筒传来,显然是在疯狂消化这颗重磅炸弹。
“什么时候动手?”
“沉住气。你让手底下的精算师和调查员全部动起来,把市面上的消息过一遍筛子。真真假假的利空利多,全给我摸透。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直报,经费不设上限,别给我心疼钱。”
挂断香城,汪明马不停蹄地拨通了远在纽约的梁巍,同样下达了死命令,要求纽约办事处的触角全部撒出去,二十四小时监控华尔街针对伦敦铜的资金异动。
做完这一切,车子已经驶入了南城县界的收费站。
望湖沁园的小区里静悄悄的。
白玲前两日刚从娘家搬回来,汪明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刚推开门,就瞅见挺着大肚子的妻子正扶着腰在客厅里慢走。
他连鞋都顾不上换,赶紧迎上去,小心翼翼地搀住白玲的胳膊。
白玲顺势靠在他肩膀上,眉眼弯弯。
“去趟中城,参加那什么高端论坛,有什么新鲜见闻?”
汪明半开玩笑地撇了撇嘴,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全是一跺脚金融圈都要地震的大神。你老公我啊,在里面充其量就是个端茶递水的小兵。”
他拿过一个软垫垫在白玲腰后,顺嘴把见朱心妍等人的惊险交锋当成故事讲了出来。
白玲听得愣住了,抚摸着肚皮的手微微停顿。
“这哪里是做交易,分明就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期货战争!”
汪明笑着摇摇头,转身去洗手间打了一盆热水端出来。
“盘面上的刀光剑影对咱们极其不利。你放心,我不当主力出头鸟,最多也就是躲在掩体后面打打游击,敲敲边鼓。眼下天大的事,也大不过照顾你生孩子!”
他蹲下身子,将白玲浮肿的双脚放进热水里,力道适中地揉捏着。
“马金龙那大老粗死皮赖脸喊我钓鱼,我连理都没理他。”
接下来的几天,汪明真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硬生生把一个叱咤风云的金融大鳄活成了全职保姆。
买菜、做饭、洗脚、按摩,寸步不离地守在白玲身边。
清晨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玻璃洒进来。
汪明正围着围裙,低头用汤勺搅动着砂锅里熬得粘稠的排骨小米粥。
突然,一阵痛苦的呻吟从主卧里传出。
“呃……好痛……”
汪明头皮一炸,手里的汤勺咣当一声砸在流理台上,甩开步子狂奔进卧室。
白玲死死抓着床单,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
汪明扑到床边,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微颤抖。
白玲痛苦地咬着下唇,艰难地点了点头。
“肚子……肚子一阵阵地绞痛,羊水好像破了……”
汪明脑子里嗡的一声,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按下了120,随后又火急火燎地给汪建国夫妇和白玲娘家打了一圈电话。
救护车的凄厉警笛声很快划破了南城清晨的宁静。
县医院的产房外,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汪明在长椅和手术室大门之间来回踱步。
不过区区两个多小时,比他前世在股市里经历千股跌停还要煎熬一百倍。
他的领带早就被扯得歪歪扭扭,手心里全都是冷汗。
产房大门上方那盏红色的指示灯终于熄灭。
紧闭的磨砂玻璃门从里面推开,一名戴着蓝色医用口罩的护士怀里抱着个襁褓,快步走了出来。
“谁是白玲家属?”
“我!我是她丈夫!”
护士眼角弯出笑意,将襁褓往下压了压,露出一张红扑扑、皱巴巴的小脸。
“恭喜啊,母子平安,生了个大胖小子!”
汪明的目光只是在儿子脸上草草扫过,脖子伸得老长,拼命往产房门缝里张望。
“我媳妇呢?她怎么样了?有没有出血?状态好不好?”
护士被他这副急切的模样逗乐了,连连安抚。
“产妇没事,一切指标都很正常,就是折腾了一宿脱力了。在里面再观察个十分钟就推出来,你这当老公的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汪明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一阵急促而尖锐的手机铃声,毫无征兆地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