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庭苦笑着闭上眼,一声长叹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搞了这个蜻蜓金福……我们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5月27日。
这场名为2015周家口论坛的盛会,几乎汇聚了国内金融圈的半壁江山。
一行三会的一把手、各大商业银行行长、顶尖学者,以及那些在大洋彼岸翻云覆雨的资本大鳄,此刻都聚集在这几百平米的宴会厅里。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金钱发酵的甜腥气。
汪明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手里晃动着半杯琥珀色的马提尼,目光在人群中游离。
这种场合,与其说是酒会,不如说是没有硝烟的战场,每个人都在寻找猎物,或者盟友。
作为一家偏远县城银行的行长,他在这个名利场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脸上挂着从容的笑,那是重生者独有的底气。
一名身材微胖、发际线略高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径直走来,眼神里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审视。
“汪行长,久仰。”
男人主动伸出手:“鄙人景罗,蜻蜓金福总裁。”
汪明眉梢微挑,放下酒杯与对方轻轻一握。
“原来是景总,幸会。”
这位就是昨晚在会议室里力排众议,要把蜻蜓金福这头巨兽彻底释放出来的狂人?
景罗并没有过多的寒暄,他的时间按秒计算,每一秒都代表着数以万计的资金流动。
“马总让我给您带个话,31号那天,请您务必去一趟太极禅苑。那是私享会,只有真正的自己人才能进。”
“一定准时赴约。”汪明微微颔首。
换做其他小银行行长,听到马金龙的私人邀请,怕是早就受宠若惊得找不着北了。
景罗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心中满是狐疑。
饱了么那种送外卖的平台,估值连蜻蜓金福的零头都不到,至于海市银行,在金融版图上更是微尘般的存在。
马总到底看重这小子什么?
“那就不打扰汪行长雅兴了。”
两分钟不到,景罗便转身离去,背影匆忙而傲慢。
望着景罗离去的背影,汪明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那是蜻蜓金福的景罗吧?看来传言非虚,你们海市银行和红杉系走得很近啊。”
汪明心头一跳,转过身。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监管部门的一位实权人物,罗司长。
对方手里端着一杯苏打水,眼神玩味,看似随意的闲聊里藏着针。
“罗司长说笑了,我们只是小打小闹。”
汪明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一段安全距离:“主要是想利用他们手里的用户数据,给我们那个涉农小额贷款项目做个风控模型。毕竟,农民没有征信,我们也是没办法。”
“风控模型?”
罗司长轻笑一声,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着远处的景罗,语气骤然变冷:“红杉手里掌握着几亿人的消费数据,再加上这个蜻蜓金福搞出来的信贷数据……汪行长,你想过没有,这样的数据垄断,就算是四大行加起来,恐怕也望尘莫及。”
他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监管层对于互联网金融巨头的警惕,比他记忆中来得还要早,还要猛烈。
没等汪明接茬,罗司长突然转过头,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感觉要看穿汪明的灵魂。
“听说你和马金龙私交不错?经常一起喝茶钓鱼?”
这是试探,更是敲打。
汪明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种人畜无害的微笑。
“哪有什么私交,纯粹是业务上的往来。马总喜欢钓鱼,我正好也懂一点,一来二去就聊上了。在商言商嘛,罗司长您懂的。”
罗司长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随后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浓了。
“钓鱼好啊,修身养性。不过这鱼饵要是下错了地方,可是会引来鲨鱼的。”
拍了拍汪明的肩膀,罗司长借口去卫生间,转身融入了喧嚣的人群。
汪明站在原地,看着手中摇曳的酒液,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看来明天的论坛,注定不会平静。
……
次日,5月28日。
临东大酒店的金色大厅内座无虚席。
开幕式的主题定得宏大而微妙——《新常态下的金融改革与扩大开放》。
市长的致辞热情洋溢,中心银行行长的讲话四平八稳却暗藏玄机。
大屏幕上,LNE总裁拉德斯通过视频连线,那张典型的西方面孔神情严肃,警告着全球金融风险的累积,每一个字都是暴风雨前的闷雷。
汪明坐在台下,听得心不在焉。
这些宏观层面的博弈离他太远,他的战场在明天,在那个名为互联网金融发展与规范的分论坛上。
能不能把大山雀计划推出去,能不能为海市银行甚至整个海市的银行争取到那张通往未来的船票,全看明天那一哆嗦。
一夜无话。
5月29日清晨,朝阳刺破云层,将金色的光辉洒向这座充满欲望的城市。
汪明起得很早,特意换上了一条暗红色的领带。
他来到国际会议中心明珠厅的时候,会场里的人还不多。
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一股强烈的科技感扑面而来。
他的脚步顿住。
就在大厅的正中央,原本属于公共休息区的位置,此刻矗立着一个巨大的、极具压迫感的展位。
那是一个造型夸张的金属蜻蜓,复眼闪烁着蓝色的冷光,翅膀展开足有十米宽,占据了整个大厅最显眼、最核心的C位。
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周围其他金融机构的展台显得寒酸而渺小。
蜻蜓金福。
“早,汪行长。”
罗司长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昨晚没怎么睡好。
汪明侧过身,目光顺着罗司长的视线落在那个庞然大物上。
“罗司长,蜻蜓这胃口,看来是不小啊。这展厅的规模,怕是把半个场馆的风头都抢光了。”
罗司长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未置可否。
那眼神却如同是一把利刃,试图剥开这金属外壳,看清里面藏着的究竟是黄金还是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