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期待。
汪明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脸上波澜不惊。
人情这东西，越用越薄。
他是重生回来的，比谁都清楚马金龙未来的分量，这张牌得打在刀刃上。
“公事公办，还没到动私交的时候。”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陈书扬身上，语气沉稳。
“书扬，你先以银行的名义去接触红杉集团，探探他们的底线和条件。生意嘛，总归是可以谈的。”
随后，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柳林支行行长段旺旺。
“老段，卢宁那个贷款的案子，你接手。特事特办，先把材料收上来，咱们不能让老实人寒了心。”
……
几天后，南城郊外。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房顶洒下来，暖洋洋的。
汪明穿着一身宽松的棉麻休闲装，手里拿着花洒，正细心地给那盆名贵的君子兰浇水。
水珠在宽大的叶片上滚动，晶莹剔透。
对于经历了前世喧嚣的他来说，这片刻的宁静最是难得。
放在花架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份静谧。
看来电显示，是陈书扬。
“喂。”
汪明接起电话，另一只手还在仔细地摘除枯叶。
听筒里传来陈书扬有些沮丧，甚至带着几分愤懑的声音。
“汪行，不出你所料，碰了一鼻子灰。我甚至都没见到正主，就被挡回来了。好不容易托关系见到了淘玉的总裁张建华，那家伙傲气得很，当场就给拒了。”
汪明直起身子，放下花洒，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原话怎么说的？”
“他说，数据是红杉的粮食，哪有把自己家粮仓钥匙交给外人的道理？还说银行的风控是银行的事，别想这美事儿。”
“粮食？这比喻倒是贴切。”
汪明轻笑一声，并没有丝毫意外。在这个数据为王的时代，谁掌握了数据，谁就掌握了定价权，张建华这种反应再正常不过。
“行了，我知道了，辛苦。”
既然正门走不通，那就只能翻窗户了。
他翻出一个号码，那是前世今生都极具分量的一个名字，马金龙。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稍微有些嘈杂的背景音。
“喂？汪总！这可是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马金龙的声音爽朗，透着一股子那个年代特有的江湖气和精明劲儿。
“马总，最近忙着在那边大杀四方呢？”
“瞎忙，瞎忙！这不在国外参加个互联网博览会嘛，这帮洋鬼子的东西确实有点门道。怎么着？汪总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就是想问问马总什么时候有空，想请你打场高尔夫，顺便叙叙旧。”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汪总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不过我现在确实脱不开身，这一摊子事儿正如火如荼呢。等我回国，一定去南城叨扰！”
“行，等你回来再说。”
汪明挂了电话，嘴角微微上扬。
他太清楚现在的马金龙处于什么状态了。
这是淘玉和红杉集团真正腾飞的前夜，也是马金龙全力推进国际化战略的高光时刻。
这个时候的他，野心勃勃，但也最需要来自传统金融圈的认可和支持。
只要人回来，这事儿就有门。
……
四月二十八日，暮色四合。
汪明刚回到家，那个熟悉的号码就回拨了过来。
“汪总，这高尔夫我就不打了，那玩意儿也就是装装样子，没劲。”
马金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兴致很高。
“听说你是正宗的钓鱼佬？咱们换个玩法，去钓鱼怎么样？找个清静地儿，也没人打扰。”
汪明眼睛一亮，这正中下怀。
“来南城！这地方别的不多，野钓的点子我熟得很。只要你来，保证让你满载而归，绝对不空军！”
“痛快！那就这么定了，五一劳动节，咱们劳动劳动？”
“一言为定。”
……
五一小长假，南城的天气格外晴朗。
空气中弥漫着槐花的甜香，整个县城都透着一股慵懒的气息。
对于汪明来说，这个假期最大的喜事，是白玲回来了。
距离预产期只剩一个月，中城那边的空气和环境毕竟不如老家养人。
三家人一合计，干脆让白玲回南城待产，也方便照顾。
白玲住回了娘家，由母亲贴身照料。
汪明现在是标准的模范丈夫，白天去丈母娘家蹭饭，晚上陪着媳妇在河边散步。
夕阳西下，河堤上的柳枝随风轻摆。
白玲挺着大肚子，步伐有些笨重，但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汪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眼神里满是宠溺。
“你也别太紧张了，医生都说胎位很正。”
白玲看着紧张兮兮的丈夫，忍不住好笑。
“那也得小心，这可是咱们的大宝贝。”
汪明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明天我有朋友要来，可能得出去一趟，你就在家好好歇着。”
“男的女的？”白玲促狭地眨了眨眼。
“男的，这你也吃醋？”
“那可说不准，现在的男人有时候比女人还危险。”
两人相视一笑，温馨在暮色中流淌。
第二天清晨，薄雾还未散去。
南城高速路口，一辆豪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这座宁静的小县城。
流线型的车身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与周围略显破旧的皮卡和农用车显得格格不入。
那辆黑色豪车稳稳停在苗圃门口，车门无声滑开。
首先落地的是一双千层底的老布鞋，紧接着，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庞暴露在南城的晨光下。颧骨突出，下巴微缩，眼神却亮得吓人。
马金龙。
在他身后，一个身材敦实、目光内敛的中年男人寸步不离。
李天金，传说中的太极高手，连走路的姿势都带着一种随时能崩断钢筋的韧劲。
汪明快步迎上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谄媚也不疏离。
“马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先进去喝口明前的龙井润润嗓子？”
马金龙摆了摆手，视线越过汪明的肩膀，直接落在了远处连绵的青山黛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