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驿客栈,灯影憧憧。
乌市的夜色被这一盏盏红灯笼染得透亮,窗外是欸乃的摇橹声,窗内却是推杯换盏的喧嚣。
“来来来,都尝尝!这可是我那养猪场里最精华的部分,配上这十年的陈酿花雕,神仙来了也不换。”
李启明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老丁,你这养猪的手艺,确实比写代码强。”
哄堂大笑。
席间坐着的,贾朝杰、曹吉……哪个不是平日里在财经头条上板着脸的大佬?
此刻却都卸下了防备,一个个解开衬衫领口。
正喝得兴起,屋里的灯光突然闪了两下。
紧接着,有人掏出手机划拉两下。
“嘿,这破网怎么断了?丁总,你这可是互联网大会的场子,连个WiFi都整不明白?”
“这也就是咱们这群人,”
贾朝杰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调侃道:“离了网就像鱼离了水,我看呐,今晚咱们集体回归拨号时代,干脆聊点不费流量的。”
众人纷纷掏出手机开热点,虽然信号断断续续,但这股子原始的窘迫感反而让气氛更加热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贾朝杰晃着手里的酒杯,眼神有些迷离。
“明儿大会就散了,各回各家也挺没劲的。难得大家伙儿聚这么齐,要不再找个地儿续摊?我有架私人飞机在杭城停着,随时能飞。”
“去哪儿?又是三亚打高尔夫?没新意。”
一直在角落里没怎么吭声的李启明突然放下筷子。
“去南城怎么样?”
南城?
众人一愣,这地名听着有些耳生,也就是个十八线的小县城。
“那里有个四季苗圃,就在城郊,环境清幽,适合煮茶论道。”
“最重要的是,那苗圃的主人,叫汪明。”
这一年,汪明的名字在圈子里简直如雷贯耳。
“汪明?”
贾朝杰坐直了身子,酒醒了大半:“就是前阵子又在大洋彼岸跟那群华尔街之狼掰手腕的年轻人?”
“不仅如此。”
泰晶掌舵人朱心妍优雅地晃动着红酒杯:“听说他刚把团美给整编了,王童都只能黯然离场。更绝的是,这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硬生生把海市银行给吞进了肚子里,手里握着正儿八经的金融牌照。”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不知道金融牌照意味着什么?
那就是通往资本帝国的金钥匙。
他们这些互联网巨头,挤破了头想往金融圈里钻,结果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捷足先登。
“不是说他去美国了吗?”有人疑惑。
“早回来了。”
“就在南城,那是他的老巢。这小子现在是潜龙在渊,咱们既然路过,不去拜拜码头?”
“去!必须去!”
贾朝杰眼中的兴趣瞬间被点燃:“我倒要看看,这个能在一年之内把互联网和金融界搅得天翻地覆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算我一个。”
“也带上我。”
一时间,原本松散的饭局瞬间变成了一场即兴的南征动员会。
翌日,南城。
海市银行大楼顶层的会议室里,气氛肃杀。
汪明坐在首位,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是海市银行新总部大楼,海市大厦的设计草图。
“太保守了。”
“我要的是地标,是南城的一根定海神针!招标公告发出去,不要局限于省内的建筑公司,把目光放长远点。中建、铁建,哪怕是国外的设计团队,只要方案好,钱不是问题。”
底下坐着的行长、副行长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另外,年底的资金回笼工作抓紧点。不要让烂账过年,谁负责的板块出了问题,谁就卷铺盖走人。”
散会。
汪明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刚回到办公室,兜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张昭然。
“昭然,怎么这个点打电话?乌市那边的饭局还没结束?”
“汪董,乌市这边倒是结束了,不过……”
“马金龙马总听说你在南城有个苗圃,风景独好,非要嚷嚷着过来讨杯茶喝。我们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
汪明愣住。
“他来干什么?”
“大概是……想看看吞了海市银行的那条蛇,到底有多大的胃口吧。”
挂了电话,汪明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李启明。
“汪董,别来无恙啊。听说老马要去你那儿蹭茶,我和老贾、朱总他们一合计,也不能落后啊。怎么样,备几把椅子?”
汪明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随即哑然失笑。
好家伙。
马金龙、李启明、贾朝杰、朱心妍……
这是要把整个中国互联网的半壁江山都搬到南城这个小县城来啊!
“来!都来!”
汪明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正在苏醒的小城,豪气顿生:“我这四季苗圃虽小,但容得下真龙!好茶好酒管够,就怕你们喝不倒!”
第二天午后。
冬日的暖阳难得地穿透云层,洒在四季苗圃青翠的草木上。
汪明一身休闲装,指挥着表妹汪菲忙前忙后。
“那边的枯枝剪一剪,茶具换那套紫砂的,对了,把之前老吴送来的那几罐特级大红袍拿出来。”
汪菲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好奇地嘀咕:“小叔,今天到底要来什么大人物啊?弄得跟要把皇上接驾似的。”
“比皇上还难伺候。”
汪明笑了笑,目光投向远处的进山公路。
下午两点整。
一列黑色的豪华车队,如同黑色的长龙,悄无声息地驶下了高速。
迈巴赫、劳斯莱斯、宾利……每一辆车的车牌都足以让普通人侧目。
车轮碾过有些坑洼的乡间土路,卷起一阵轻微的尘土,最终缓缓停在了四季苗圃略显简陋的大门前。
第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刚才停稳,车门便被一只大手推开。
没有丝毫老板的架子,马金龙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庞立刻暴露在冬日的阳光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太极服,脚踩布鞋,甚至没等司机跑过来开门,就已经双脚落地。
张昭然紧随其后,一身笔挺的西装与马金龙的随意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快步上前,冲着站在门口的那个年轻人挥了挥手。
“汪董!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