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推开家门。
屋内暖气很足,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客厅的大灯开着,电视里正播放着晚间八点档的狗血剧,声音不大。
白玲的车不在,应该是还在公司加班。
沙发上,母亲吴秀娟正盘着腿,手里拿着半个啃了一口的苹果,目光却并没有在电视屏幕上,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刚进门的儿子。
“妈,还没睡呢?”
汪明心头莫名一跳,换好拖鞋,故作轻松地打了个招呼,拎着箱子就要往楼上溜。
“我先上去洗个澡,这趟飞得累死了。”
“站住。”
吴秀娟咔嚓咬了一口苹果,声音不咸不淡。
汪明脚步一顿,无奈地转过身:“妈,又怎么了?”
“过来,坐下。”
吴秀娟下巴朝对面的单人沙发扬了扬。
汪明只得乖乖坐下。
“去美国快两个月了,说说吧,干什么去了?”
吴秀娟把苹果放在茶几上,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这不都跟您汇报过了吗?”
汪明面不改色,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水。
“公司在纽约设了个办事处,涉及到很多法律和财务流程,我得亲自盯着。”
“哼。”
“别蒙我。以前你出差,三天两头往家里打电话,这次倒好,两个月没几个视频,每次还都急匆匆的。是不是去见那位苏行长了?”
“噗——”
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汪明剧烈咳嗽了两声,瞪大了眼睛看着老妈。
“您……白玲告诉您的?”
“白玲有那么傻?”
吴秀娟白了儿子一眼,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脑门:“她要是真跟我告状,你们这日子还能过?”
“那你怎么……”
“我是你妈!”
吴秀娟没好气地打断他:“以前在南城的时候,我就看你们俩不对劲。那苏绾看你的眼神,那是上司看下属吗?还有打羽毛球那几次,你也别以为我老眼昏花看不出来。后来人家辞职去了美国,我还以为断了,结果你这就屁颠屁颠跟过去了。你也不想想,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白玲肚子里还怀着你的种,你还要不要脸了?”
汪明苦笑。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瞒下去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他放下茶杯,收敛了脸上的嬉皮笑脸,正色道:“妈,这次去真不是为了旧情复燃,苏绾在那边出了车祸。”
“车祸?”吴秀娟愣了一下,脸上的怒容稍减。
“嗯,挺严重的。”
汪明叹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当初看到苏绾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而且,她是为了救美美才受的伤。”
“美美?”
“那是谁?”
“那是我和苏绾的女儿。”
“你……你说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苏绾出国前怀上的,她一直瞒着我,直到这次出事我才知道。”
汪明简略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隐去了那些商业斗争的血腥细节,只说是意外。
听完这番话,吴秀娟跌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言语。
良久,一声长长的叹息。
“造孽啊……”
老太太眼圈微红,语气里的责备变成了怜惜:“这苏绾也是个烈性子,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带着孩子,还得遭这份罪。怪不得你要去这么久,是该去,这要是都不去,我吴秀娟也没你这个儿子。”
说完,她眼睛突然一亮,急切地伸出手:“照片呢?有照片吗?快给我看看!”
“有,有。”
汪明赶紧掏出手机,调出相册里美美的照片,递了过去。
照片上,小姑娘穿着粉色的公主裙,站在中央公园的草坪上,笑得眉眼弯弯。
吴秀娟捧着手机,手指小心翼翼地划过屏幕,一张接着一张,眼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哎哟,真可爱……你看这鼻子,这眉毛,简直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满脸慈爱。
汪明凑过去看了一眼,有些无语:“妈,您这滤镜也太厚了吧?美美是女孩,长得像苏绾多一点,怎么可能像我?”
“怎么不像?”
吴秀娟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反驳,“你三岁以前长得比小姑娘还俊!那时候为了好养活,我还给你留过小辫子,穿过红裙子呢!带出去谁不说是谁家的小闺女?”
汪明:“……”
他看着母亲那兴奋劲儿,到了嘴边的辩解又咽了回去。
得,您高兴就好。
吴秀娟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摩挲着。
“就把她们娘俩扔在国外?那哪行!”
“过年必须接回来!咱老汪家的种,流落在外头像什么话?再说了,咱们家又不差那一双筷子。”
汪明苦笑摇头,给母亲续了一杯热茶。
“妈,您想得太简单了。苏绾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外柔内刚。她要是想回来,这次就跟我一起飞了。她就是怕给白玲添堵,也怕我难做,才执意留在纽约。”
吴秀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后还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也是,要是真带回来,家里这就乱套了。
白玲那丫头虽然大度,但毕竟也是女人,谁还没个心眼儿?
“行吧,她不回来,那我过去!”
“反正我也退休了,闲着也是闲着。等明年开春,你就给我办那个……那个签证!我去纽约带孙女,顺便看看大世面。”
没等汪明答应,老太太又把目光投向了二楼的主卧方向,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
“你看,你在外面有了个闺女,现在小玲肚子里又揣着一个。要是小玲这胎争气,给咱老汪家添个大胖孙子,那可就是儿女双全,凑成一个好字!啧啧,那时候我做梦都能笑醒。”
汪明心头一紧,赶紧竖起食指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的亲娘哎,这话您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特别是这事儿,千万别跟我爸提!他那个老古板,要是知道我在外面搞出个私生女,非得拿着皮带从南城杀过来清理门户不可。”
吴秀娟不屑地撇撇嘴,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放心!你妈我是那种大嘴巴的人吗?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烂在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