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汪明一直在关注事态的收尾。
指尖突然一顿。
福克斯新闻APP的角落里,一条不起眼的社会新闻映入眼帘。
《坚石农业前董事长克里斯米提遭遇车祸身亡》
新闻简短而冷漠:昨日深夜,刚宣布破产的坚石农业前董事长克里斯米提,在皇后区某路口横穿马路时,被一辆疾驰的货车撞飞,当场身亡。尸检报告显示,其体内酒精含量严重超标。
醉酒。
车祸。
横穿马路。
多么讽刺的死法,简直就是命运精心编写的剧本,将苏绾曾经遭受的痛苦,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肇事者。
“在看什么?”
身旁传来苏绾温柔的声音,她正抱着女儿读绘本,见汪明神色有异,便凑了过来。
汪明没有遮掩,大大方方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苏绾接过。
视线落在标题上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目光在那个曾经令她噩梦连连的名字上停留了许久。
良久。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她唇间溢出。
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也没有圣母般的怜悯,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汪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了过去。
“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
苏绾把手机还给他,转头看向窗外,眼神清澈。
就在这时,汪明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斯诺夫律师。
汪明眉梢一挑,按下接听键。
“汪先生!上帝啊!您看到新闻了吗?”
听筒里,斯诺夫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那个克里斯米提死了!真的死了!就在昨晚!”
“我刚收集到他转移资产的关键证据,正准备向法院提起抗诉,结果……结果案子这就自然终结了?”
因为被告人死亡,刑事责任自然无法再追究。
“我知道。”
“斯诺夫律师,辛苦你了。关于那个案子,既然人已经没了,就到此为止吧。”
“可是……”
“我会让财务按照胜诉的标准,给你结算全部律师费。”
“另外,我会额外支付一笔服务费,作为对你这段时间尽职尽责的奖励。”
电话那头,斯诺夫呼吸一滞。
胜诉标准?额外奖励?
那可是一笔巨款!
“谢谢!太谢谢您了,汪先生!您真是太慷慨了!”斯诺夫的语气瞬间从震惊转为狂喜。
“先别急着谢。”
“斯诺夫,有没有兴趣换个工作?”
“什么?”
“我准备在纽约设立一个办事处,缺个懂规矩、嘴巴严的专职法律顾问。”
“年薪二十五万美元,外加年终奖金。你愿意来吗?”
二十五万!
斯诺夫握着电话的手一抖。
他在那个破律所累死累活,一年也赚不到十万,这个数字足以让他跻身中产阶级!
“愿意!当然愿意!这是我的荣幸,老板!”
斯诺夫几乎是吼出来的,生怕对方反悔。
“很好,明天来签合同。”
电话挂断。
曼哈顿的一间廉价公寓里,斯诺夫突然想起了庭审那天,这个东方男人站在法院门口,眼神冰冷地说出的那句话。
“上帝瞎了眼,那我就亲手送他下地狱。”
两周。
仅仅两周。
一个资产数亿的企业家破产身亡,死得不明不白,却又合情合理。
“这哪里是意外……”
斯诺夫咽了口唾沫,看着窗外繁华的纽约夜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别墅内。
汪明随手将手机扔在一旁,转过身,目光温柔地落在苏绾的腿上。
“这边的办事处成立后,我会安排好一切。”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苏绾膝盖附近那道狰狞的伤疤:“到时候,我陪你去医院,把里面的钢钉取出来。”
苏绾身子微微一颤。
她低下头,看着这个为了自己在大洋彼岸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眼眶微微发热。
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头,迎着汪明的目光,轻声问道:“取完钢钉,那你是不是准备回国了?”
汪明缓缓点头,视线并未从苏绾脸上移开。
“要赶回去参加互联网大会?”
“那个让张昭然去就行,他是饱了么的CEO,更适合抛头露面。”
“主要是白玲……她怀孕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苏绾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松开。
“那是大事,女人这时候最需要陪伴,你是该回去了。”
“跟我一起回去吧。”
苏绾轻轻抽回手,摇了摇头。
“阿明,别犯傻。”
她侧过头,看着窗外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橡树:“我现在回去算什么?带着个私生女,去给你的新生活添堵?还是让白玲心里扎根刺?我有美美,有你给的这栋房子,还有花不完的钱,在这里没人认识我,挺好的。”
汪明张了张嘴,最终无言以对。
接下来的三天,行色匆匆。
曼哈顿世贸中心七号楼,刚成立的光明投资纽约办事处。
斯诺夫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如蚂蚁般的车流,整个人还在发懵。
“这是梁巍主任,以后你直接向他汇报。”汪明拍了拍这位前一刻还处于震惊中的律师肩膀。“好好干,我说过的话,从来不打折。”
紧接着是医院。
手术室外的灯光熄灭。
当苏绾坐着轮椅被推出来,小腿上那几根伴随了她大半年的钢钉终于被取出时,汪明明显感觉到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一截。
最后是安保。
两份顶级的私人安保合同被锁进了保险柜,这支由前海豹突击队成员组成的安保小队,将二十四小时隐形守护在母女二人周围。
肯尼迪国际机场,T4航站楼。
初冬的风带着大西洋特有的咸腥味,刮得人脸颊生疼。
“爸爸——再见——”
美美穿着粉色的羽绒服,拼命挥舞着藕节般的小手,奶声奶气的喊声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苏绾拄着一根精致的手杖站在不远处,长发被风吹乱,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嘴角含笑,眼底却泛着泪光。
在她身后几米外,两名穿着便装的高大白人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汪明用力挥了挥手,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安检通道,再也没敢回头。
十四个小时后。
中城。
御翠园别墅的大门缓缓打开。
岳正山利索地帮汪明取下行李箱:“老板,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来接您。”
“辛苦了,老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