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点了点头,随手捡起一支滚落脚边的钢笔,放在桌上。
“我相信你的能力,这次的事,算是给你长个记性。胆子大是好事,但得用对地方。”
高群眼眶一红,差点掉下泪来。他以为汪明是来兴师问罪的,没想到却是来安抚军心的。
“谢谢汪行!我以后一定……”
“先别急着表态。”
汪明打断了他的感激涕零,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今天过来找你,不是为了这笔烂账。”
“啊?”高群一愣,“那是因为……”
“我是想让你帮我约个人。我想和你那个朋友,童益达,好好聊聊。”
高群脸色骤变,瞳孔收缩,刚捡起来的钢笔差点又掉下去。
“汪行,那笔信托合同我已经找到下家了,正在谈接盘,这时候找童益达没必要了吧?”
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难道您还怀疑我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私下交易?我可以用人格担保,除了为了业绩,我绝没拿他一分钱回扣!”
汪明看着这只惊弓之鸟,轻笑一声,摆了摆手。
“别紧张,我要是想查你,就不必等你复职了。”
“找童益达,纯粹是私事。如果我没记错,他在圈子里路子野,跟新时代信托的那位总经理,关系匪浅?”
高群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熟……是很熟。以前有过几个大项目的合作。”
“那就好。”
汪明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帮我约个局,就在今晚。记住,别提合同的事,就说我想交个朋友。”
高群心里七上八下,半信半疑地看着汪明。
这位年轻行长的路数太野,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但他哪敢说个不字?
“好……我现在就联系。”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隐溪茶馆,包厢内茶香袅袅。
七点半,汪明推门而入。
早已等候多时的童益达和高群连忙起身。
童益达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满面红光,一双小眼睛里透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哎呀,汪行长!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年轻有为啊!”
童益达热情地伸出双手,满脸堆笑。
“童总客气。”
汪明淡笑着握了握手,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场。
简单的寒暄过后,高群很有眼力见地站起身,赔笑道。
“汪行,童总,你们聊,家里还有点急事,我就先撤了。”
这种大佬之间的局,他这种小角色待着只会浑身难受。
随着包厢门轻轻合上,喧嚣被隔绝在外。
童益达给汪明倒了一杯大红袍,眼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试探着开了口。
“汪行长,高群这人我了解,虽然有时候胆子大了点,但心眼实。那笔信托合同,我是真没给他塞过好处,他挺正派的。”
这是在帮高群撇清关系,也是在试探汪明的态度。
汪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顺水推舟。
“童总说得是,高群业务能力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我才让他复职,继续挑大梁。”
童益达心里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来翻旧账的就行。
话题一转,两人聊起了最近的市场行情。
“哎,今年这钱荒闹得,生意难做啊。”
童益达感叹了一句,满脸愁容:“到处都缺钱,资金成本高得吓人。”
“危机危机,有危才有机嘛。”
汪明放下茶杯,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童益达。
“听说童总跟新时代信托那边,走得很近?”
正戏来了。
童益达精神一振,以为汪明是有什么项目想通过信托通道融资,立马来了精神。
“那是相当熟!他们老总跟我那是换过命的交情。怎么,汪行长是有什么资产想做财产信托?只要您开口,费率方面我绝对帮您压到最低!”
汪明摇了摇头:“我不做信托。”
“我想跟童总做笔买卖。我想买点新时代信托违规项目的资料。”
童益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端着的茶杯悬在半空,眼皮狂跳。
“汪……汪行长,您开玩笑吧?”
“我从不开玩笑。”
汪明竖起一根手指,在童益达面前晃了晃。
“一两笔就行,不用多。报酬嘛……项目金额的百分之一。”
童益达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百分之一!
信托项目动辄几亿甚至十几亿,百分之一那就是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真金白银!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冷静下来,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警惕地盯着汪明。
“汪行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您这是要搞垮新时代信托?”
虽然人为财死,但这事儿要是漏了风声,他在圈子里也就别混了。
汪明靠回椅背,神色淡然。
“童总放心,我不问出处,你也别问用途。大家都是圈里人,求财而已。”
“但我有个条件。资料必须是真货,而且要那种严重违法、甚至涉及刑事犯罪的硬通货。那种打擦边球的,我看不上。”
童益达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年轻人,好大的杀气!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新时代信托这几年为了冲规模,确实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烂项目,有些甚至是虚构底层资产的庞氏骗局。那些资料他手里确实有,本来是留着保命或者要挟对方的……
如今汪明开出天价,这诱惑实在太大了。
“呼……”
童益达长吐出一口浊气,咬了咬牙,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汪行长爽快!这生意,我接了!但咱丑话说在前头,出了这个门,我不认账。”
“那是自然。”
汪明举起茶杯,轻轻一碰。
“合作愉快。”
次日清晨,汪明便动身返回了南城。
临近中午,高群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给童益达打了个电话。
“喂,童总,昨晚……没出什么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传来童益达幽幽的声音,语气复杂至极。
“老高啊,你以后在那个汪行长手下干活,把招子放亮一点。”
高群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他难为你了?”
“难为倒没有。”
童益达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想起昨晚那个年轻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们这位汪行长,看着温文尔雅,实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心狠手辣,城府极深。”
“你最好别惹他,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