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哈哈大笑,把双手插进口袋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轻松自在。
“这叫未雨绸缪,我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不怕空间浪费,就怕人才憋屈。有本事的人必须给他们足够大的舞台,否则迟早跳槽跑路,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白玲撇撇嘴,用力哼了一声,其实心里却甜滋滋地骄傲极了。
从最初那个南城小银行职员,到如今旗下横跨投资、美股量化、高科技研发数家公司,每一步都是自己男人一点点拼出来的江山。
这份底气,是别人羡慕不来的资本,也是她此生最大的安全感来源。
忽然间,汪明停住脚步,看向远处灯火辉映中的城市轮廓线。
“等忙完这阵子,我想建栋属于咱们自己的楼。在临东新区盖个四五十层,把所有公司全搬进去,再也不用分散办公受制于人……”
白玲闻言愣住,下意识摸了摸肚皮,小声嘟囔一句:“又来了,这种宏伟蓝图一年画一次,你累不累啊?”
汪明显然毫无自觉,自顾自畅想着未来盛景。
“让李丽牵头去谈规划设计方案,该砸钱砸钱,该请专家请专家。今年行情好,我们账面现金堆成山,总不能一直躺银行吃利息吧?”
白玲嗔怪地剜他一眼:“你呀,就知道甩锅。我怀孕乖乖坐办公室,你妈天天念叨,说我是祖宗供起来养胎,你倒好,让媳妇操劳命跑工地谈合同,是不是良心坏掉啦?”
夜色渐深,在那张临东新区的宏伟蓝图之外,汪明心底其实还压着另一桩事。
既然要在中城盖楼,那老家南城也不能落下。
海市银行成立至今,总部一直窝囊地挤在旧办公楼里,既不体面,也存隐患。
不过这事儿得回南城上了行长办公会才能拍板,眼下急不得。
接下来的三天,汪明忙得脚不沾地。
一边安排保姆照顾白玲和丈母娘的起居,务必确保这两宫太后舒舒服服;另一边,盯着周铭铉和黄琛把AI大模型保密研发团队的架子搭起来。
直到看着那一排排高性能服务器亮起幽蓝的指示灯,他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第三天清晨,香蜜湖畔薄雾冥冥。
餐桌上热气腾腾,丈母娘特意起大早熬的野生鲫鱼汤面,汤色奶白,鲜香扑鼻。
汪明埋头吸溜着面条,正准备夸两句手艺,对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白玲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脸色瞬间煞白。
“怎么了?”汪明心头一跳,放下碗筷。
白玲把手机递了过来。
“利民银行资金部总经理韩含,跳楼自杀了!”
汪明瞳孔一缩,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财经网的弹窗快讯,黑色的标题触目惊心。虽然官方通报还没出来,但下面评论区已经炸了锅,更有知情人在隐晦爆料,这不仅仅是一条命的事,背后牵扯着高达二十亿的巨额亏损,还有一笔烂得不能再烂的违规旅游地产担保项目。
记忆的闸门瞬间被冲开。
前世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一桩惨案。
韩含,那个在债券圈子里呼风唤雨的人物,最终却以这种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二十亿的大窟窿,那是多少人几辈子都填不平的深渊。
“可惜了。”
汪明低声叹息,将手机还给妻子,几大口把剩下的面条扒拉进嘴里,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我得走了,先去一趟临东支行,然后再回南城。”
白玲回过神,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担忧:“这么急?咱们不会也牵扯进去了吧?”
作为金融圈的人,她太清楚这种多米诺骨牌效应有多恐怖。一家银行出事,往往意味着整个链条的崩坏。
汪明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热传递过去:“放心,应该无关。但临东支行毕竟和利民银行有业务往来,我得去摸摸底,防患于未然。”
说完,他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出了门。
看着丈夫消失在玄关的背影,白玲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汪明的规矩,生意场上的风浪从来不带回家里,既然他说没事,那就一定能扛得住。
早高峰的中城大道,车流如织,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蜿蜒的长龙。
汪明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韩含这一跳,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悲剧,更是整个市场崩塌的信号弹。
钱荒,真的来了。
银行间流动性即将枯竭,那些平日里靠拆东墙补西墙度日的机构,马上就要面临灭顶之灾。利民银行不过是第一个倒下的牺牲品。
早在年初,他就给各家支行发过预警,勒令严控流动性风险,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下面到底执行了几分,还是个未知数。
他没有过度干预,是想让这些下属学会自己在风浪中游泳。
可现在浪头真的打过来了,要是谁没穿裤衩,那可就难看了。
八点十分。
车子停在临东支行大门口。
陈书扬正夹着公文包匆匆往里走,刚踏上台阶,余光瞥见那熟悉的车牌,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大老板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一大早搞突袭?
难道是为了那条新闻?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表情,车窗降下,露出汪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汪……汪行?”
“先去开晨会。会后带高群和魏巍到你办公室来见我。”
“是!”
二十分钟后,支行行长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陈书扬带着副行长高群、魏巍推门而入,三个人站成一排。
“汪行,这么急过来,是有什么指示?”
“看到韩含跳楼的新闻了吗?”
“看见了,以前在华尔街的时候,我在一次酒会上见过他一面,那是个人物,没想到……唉。”
感叹完,他意识到了汪明真正关心的问题,连忙挺直腰杆解释:“汪行您放心,我们支行虽然跟利民银行有些常规业务往来,但绝对没有碰那个出事的旅游地产项目,那个雷咱们没踩。”
旁边的魏巍和高群也跟着点头,神色稍缓。
“那个项目我知道你们没碰。我要问的不是这个。”
“我想问的是,除了项目贷款,咱们和利民银行在同业业务上,到底有多少敞口?”
同业业务,说白了就是银行和银行之间做生意。
这也是金融圈里最暴利、最省事的买卖,把多余的钱借给缺钱的同行,吃个利差,既优化了配置,又躺着把钱赚了。
海市银行这两年业绩突飞猛进,靠的也是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