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魏无羡与蓝忘机便启程上路。
晨雾弥漫，笼罩着整座西陵城，远处的山峦在雾霭中若隐若现。二人御剑低空飞行，穿越那片白茫茫的雾海，朝城西八十里外的山谷而去。
雾气愈发浓重。
行至半途，能见度已不足十丈。魏无勉勉强望见前方蓝忘机的背影，那抹白色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若一道飘忽的影子。
“蓝湛，”他唤道，“这雾气有异！
蓝忘机放缓速度，待他靠近，与之并肩而行。
”是阵法。”他沉声道。
魏无羡心头一凛。阵法——这意味着篡命者已然知晓他们的行踪，并提前设下陷阱。
此刻，他们正步入那张精心编织的罗网。
“还去吗？”他问道。
蓝忘机凝视前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海，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魏无羡没有异议。既然已至，岂能空手而归？纵是陷阱，也需一探究竟。
二人继续前行，速度放缓，时刻警惕着四周动静。
雾气愈发浓重，浓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魏无羡只能凭借蓝忘机身上那缕淡淡的檀香，感知其方位。二人靠得极近，几乎是肩并着肩，以防在这浓雾中失散。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雾气忽然淡了。
淡得突兀，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雾气隔绝在外。二人冲出雾海，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山谷，四面环山，峭壁陡立，仅有一条狭窄的山路通往外界。谷中林木葱郁，与外界的荒凉形成鲜明对比。一条小溪从山涧流下，蜿蜒穿过谷底，溪水清澈见底。
阳光从山顶洒落，将整座山谷照得明亮温暖。鸟鸣声声，花香阵阵，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
魏无羡怔住了。
这……竟是篡命者的巢穴？
他看向蓝忘机，发现后者同样眉头微蹙，显然也觉得事有蹊跷。
篡命者的巢穴，应是阴气森森，死寂一片，遍布蠕动的符文与翻涌的渊息。可此处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何来巢穴之象？
“蓝湛，”他低声道，“莫非是寻错了地方？
蓝忘机未答，只是闭上眼，将灵力缓缓外放。眉心圣印微微闪烁，与怀中暗夜之心轻轻呼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面色凝重。
未曾走错。此地有渊息气息。
魏无羡瞳孔微缩。
有渊息气息，却如此明媚——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些篡命者已能将渊息隐藏得如此之深，深到几乎无法察觉。
意味着他们面对的敌人，比以往更为可怕。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之色。
走。”蓝忘机低声道。
二人降下剑光，落在谷底。
踏上地面的瞬间，魏无羡便察觉到异样。
那土地看似松软，踩上去却有一种诡异的弹性，仿佛下方藏有异物。他蹲下身，伸手触摸——触感微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黏腻，与寻常泥土截然不同。
“蓝湛，你看。
蓝忘机走近，同样蹲下身查看那片土地。片刻后，他站起身，面色愈发凝重。
”是伪装。这整片山谷，皆是幻象。
魏无羡心头一凛。
整座山谷都是伪装——意味着眼前所见的一切，阳光、树林、溪水、鸟鸣，皆为虚妄。是那些篡命者布下的幻象，用以迷惑闯入者。
真正的巢穴，藏于这幻象之下。
如何是好？”他问道。
蓝忘机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暗夜之心。晶石在他掌心微微闪烁，散发出柔和的黑色光芒。
以暗夜之心，可破幻象。”他沉声道，“但需时日，且会惊动其中之物。
魏无羡点头，握紧随便。
既如此，便惊动它。反正迟早一战。
蓝忘机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明亮的光芒，微微颔首。
他闭上眼，将灵力缓缓注入暗夜之心。晶石光芒越来越盛，如同一轮黑色的太阳，在他掌心绽放！
光芒所及之处，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那明媚的阳光，如融化的蜡滴般坠落；那茂密的林木，如被风吹散的烟雾渐渐消散；那清澈的溪水，发出凄厉的嘶鸣，化作灰黑色的黏稠液体；那鸟鸣声声，变成了诡异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幻象破碎，露出真实景象。
天空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没有太阳，没有蓝天，唯有翻涌的渊息。地面上寸草不生，只有灰黑色的岩石和黏稠的液体。那条“小溪”，实为渊息的凝聚体，正缓缓流淌，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而在谷底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建筑。
那建筑通体漆黑，由某种诡异的材质筑成，表面刻满蠕动的符文。它呈圆形，穹顶高耸，四周有无数孔洞，如同蜂巢一般。那些孔洞中，隐约可见一些……东西，在蠕动，在窥视。
魏无羡倒吸一口凉气。
这才是篡命者的巢穴。
那些明媚的景象，皆为掩盖这一切的假象。他们险些被蒙骗过去。
就在这时，那些孔洞中，传来一阵阵诡异的窸窣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如同无数虫子爬行，又如同无数人在低语。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
魏无羡握紧随便，目光扫视四周。
那些孔洞中，有东西正在涌出！
是那些东西——那些被渊息污染的傀儡，那些干尸，那些怪物！
它们如同潮水般从孔洞中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它们的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口中发出诡异的嘶鸣！
“蓝湛！”魏无羡厉声喝道！
蓝忘机已然行动！避尘剑光如虹，斩向最近的一群傀儡！剑光所过之处，那些傀儡成片倒下，化作灰黑色的雾气消散！
魏无羡紧随其后，随便剑横扫，剑光凛冽，与那些傀儡激烈搏杀！
但敌势太盛，杀了一批，又涌出一批，仿佛无穷无尽！
二人背靠背，剑光交织，在傀儡的海洋中苦苦支撑！
“这般下去不是办法！”魏无羡喊道，“须冲入其中，摧毁核心！
蓝忘机眉心圣印闪烁，暗夜之心在他怀中微微颤动。他闭上眼，将灵力注入晶石之中。
暗夜之心骤然亮起，散发出柔和的黑色光芒！那光芒所及之处，那些傀儡的动作齐齐一滞！
“走！
二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剑光暴涨，硬生生在傀儡群中劈开一条通路，向那座黑色建筑冲去！
建筑的大门敞开着，如同一张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敢于闯入的生灵。
二人未作犹豫，纵身跃入其中。
门内，是一片广阔的空间。
空间的中央，立着一座高台。高台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人须发皆白，身着玄黑色的长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仿佛一具刚从坟墓中爬出的干尸。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诡异的、仿佛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光芒。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塑。
而在他的身前，悬浮着一枚晶石。那晶石拳头大小，通体幽蓝，缓缓旋转，散发着诡异的光芒。与东莱那枚晶石如出一辙。
魏无羡盯着那人，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人，究竟是何身份？
是篡命者，还是……别的什么存在？
那人似已察觉到他们的到来，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幽蓝如鬼火，直直地盯着二人。随即，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如同夜枭，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蓝忘机盯着他，冷冷道：“阁下何人？
那人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诡异与悲凉。
“我？”他歪了歪头，笑容愈发诡异，“老夫便是这巢穴的主人。也是……你们的……故人。
故人？
魏无羡怔住了。
他仔细端详那张枯槁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些熟悉的轮廓。那张脸过于苍老，过于干瘪，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但那双眼睛，那眼神，却让他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是谁？
是谁？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多年前，在金陵台，一位温润如玉的中年人，站在高台上，微笑着凝视着他们。
那人正是……
魏无羡的瞳孔骤然收缩。
“金光善？！
那人——那具干尸般的身影，竟是金光善？金凌的祖父，金鳞台的前任宗主，那位在金陵台一战中陨逝之人？
他如何……会在此处？
如何变成这副模样？
金光善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震惊，笑容愈发诡异。
“很意外？”他沙哑着声音道，“老夫已死，却又重生。那些人……将老夫从坟墓中掘出，以渊息……炼成这副模样。
他抬起手，凝视着自己那双干枯如柴的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有愤怒，有悲凉，还有一丝……解脱？
“老夫成了他们的傀儡，替他们守着这座巢穴。杀了一拨又一拨的闯入者，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化作渊息的养料。
他抬起头，看向蓝忘机，看向他眉心的圣印，看向他怀中的暗夜之心。
“老夫等候已久，终于等到你们来了。
蓝忘机盯着他，冷冷道：“意欲何为？
金光善笑了，那笑容中，有释然，有悲凉，还有一丝……恳求？
杀了老夫。”他一字一句道，“以你们的力量，彻底终结老夫。让老夫……得以解脱。
魏无羡怔住了。
解脱——此人被渊息污染，被篡命者奴役，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巢穴中，不知残害了多少生灵。他活着，比死亡更为痛苦。
他想死。想彻底地死去。
蓝忘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金光善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丝……欣慰。
多谢。”他轻声道。
然后，他闭上眼。
他的周身，开始涌出浓郁的灰黑色雾气。那些雾气翻涌着，凝聚着，化作无数条触手，向两人狠狠噬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他最后的挣扎，也是他最后的请求——用全力，杀了他！
蓝忘机握紧避尘剑，暗夜之心在他掌心光芒大盛！魏无羡握紧随便，周身灵力疯狂流转！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已明心意。
然后，同时出手！
剑光与晶石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直直刺向金光善的胸口！
金光善没有躲。他只是闭着眼，嘴角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
光柱刺入他的胸口，穿透他的身体，直直射向他身后那枚幽蓝晶石！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枚幽蓝晶石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金光善的身体，在光柱中渐渐变得透明，渐渐化作无数光点，与那些晶石的光芒融为一体。
在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他睁开眼，看向两人。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幽蓝的光芒，只有一丝淡淡的、属于人类的……感激。
“多谢……”他轻声道，声音飘忽得几乎听不清，“告诉那孩子……老夫……对不起他……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那片璀璨的光芒之中。
魏无羡站在光芒中，久久没有动弹。
他想起金凌，想起那个别扭的少年。他知道，金凌虽然从不提起，心里却一直惦记着那个早逝的祖父。
如今，他终于可以告诉金凌——你的祖父，最后是笑着走的。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触感微凉，骨节分明，却带着无法言喻的坚定与温柔。
魏无羡转过头，看向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庆幸。
“蓝湛，走吧。
蓝忘机微微颔首。
两人转身，向门外走去。
身后，那座黑色建筑开始剧烈震颤，无数碎石从穹顶坠落。那些符文疯狂闪烁，然后一片片碎裂。
整个巢穴，正在崩塌。
两人冲出建筑，冲过那片傀儡的海洋。那些傀儡失去了核心的控制，一个个倒下，化作灰黑色的雾气消散。
他们冲过那条“溪流”，冲过那片灰黑色的土地，冲向谷口。
身后，整片山谷都在崩塌。山石滚落，大地龟裂，无数灰黑色的雾气冲天而起，发出凄厉的嘶鸣。
终于，他们冲出了谷口！
身后，一声巨响，那片山谷彻底塌陷，化作一片废墟。
魏无羡跌坐在地，大口喘息。他身上添了无数道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袍，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
蓝忘机扶住他，从怀中取出丹药，塞进他嘴里。
吃了。
魏无羡乖乖咽下，感受着那丹药在体内化开，温润的药力滋养着伤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蓝湛，”他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咱们又活下来了。
蓝忘机看着他，看着他那一身狼狈却依旧笑容灿烂的模样，看着他眼中那明亮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
他伸出手，轻轻拭去魏无羡脸上的血迹。
魏无羡看着他，看着他那专注的模样，忽然笑了。
“蓝湛，你说，金光善最后那句话，要不要告诉金凌？
蓝忘机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告诉他。
魏无羡点点头，望着那片已成废墟的山谷，轻声道：“那孩子，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惦记着。告诉他，他心里会好受些。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揽入怀中。
那拥抱很轻，很轻，却带着无法言喻的温暖与坚定。
魏无羡靠在他肩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蓝湛，谢谢你。
蓝忘机轻轻抚着他的头发，没有说话。
但那无声的温柔，已经足够。
远处，夕阳西沉，将整片天空染成绚烂的橙红色。
废墟之上，两道身影紧紧相拥，如同一幅永恒的画卷。
新的战斗结束了。
但前路，还有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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