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的日子转瞬即逝。
弹指间,自东莱归来已五日有余。魏无羡身上的伤势已大愈,蓝忘机的状态亦恢复至巅峰——眉心圣印光芒稳定,与暗夜之心的呼应较往日更为契合。两人除养伤调息外,便是研习地图,推演战术,为下一场战役做准备。
这一日,午后阳光慵懒地洒满庭院,暖意融融,令人昏昏欲睡。
魏无羡倚靠在廊柱上,微阖双目,凝望天空出神。小江宓蹲在他脚边,小手握着一根树枝,专注地戳弄着一只可怜的蚂蚁。那蚂蚁拼命奔逃,却屡屡被树枝挡住去路,急得团团转。
“小鬼,”魏无羡懒懒开口,“饶了它吧。再这般玩下去,怕是要弄死了它。
小江宓抬起头,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宓儿没有玩它,宓儿在教它认路。
魏无羡挑眉:“认路?
小江宓认真点头,指着地上的蚂蚁:“它迷路了,宓儿在告诉它,家在哪个方向。
魏无羡顺着他的小手指望去——那是院墙的方向。他不禁莞尔,伸手揉了揉小江宓的发顶。
“行,你教吧。教完了,记得请人家吃顿饭,感谢它陪你玩耍这么久。
小江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教”那只可怜的蚂蚁认路。
魏无羡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这孩子,纯真得让人心疼。
他正思忖间,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蓝忘机走了进来,手中持着一封信。他的面色较往日凝重了几分,眉心微蹙。
魏无羡见状,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何事?
蓝忘机将信递给他。
西陵来的。
魏无羡心中一凛,连忙接过信,展开阅览。
信乃西陵欧阳家宗主亲笔所书。内容不长,然每字每句都让魏无羡的心沉了几分。
……近日西陵边界屡现诡异之事,有村民失踪,有牲畜暴毙,死状与诸位所述如出一辙。老夫已派人查探,发现一处隐蔽山谷,谷中阴气森森,疑为篡命者巢穴。恳请诸位速来相助。
魏无羡阅罢,抬头看向蓝忘机。
西陵……竟这般快便出现了。
蓝忘机微微颔首,面色凝重。
较预想中更快。
魏无羡沉默了。依他们原本的计划,东莱之后,理应先休整一段时日,再图西陵。可如今,西陵已然出事,他们必须即刻赶去。
他想了想,问道:“你意下如何?
蓝忘机看向他,目光平静而坚定。
明日启程。
魏无羡点头,并无异议。他也知晓,此等事,耽搁不得。
“我去告知江澄他们。
蓝忘机微微颔首。
魏无羡转身欲走,却被蓝忘机拉住了手。
他回过头,只见蓝忘机凝视着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带着一丝唯有他才能读懂的……担忧。
“你的伤……
魏无羡笑了,反握住他的手。
”早已痊愈。你日日为我换药,尚不清楚吗?
蓝忘机未作答,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魏无羡凝视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深藏的担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凑过去,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放心,死不了。
蓝忘机微微一怔,耳尖悄然泛红。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松开手,大步向议事厅走去。
身后,小江宓抬起头,望着两人,眨了眨眼,又低下头,继续“教”那只蚂蚁认路。
傍晚时分,众人齐聚议事厅。
蓝忘机将西陵来信之事说了一遍。众人听罢,面色皆显凝重。
江澄首先开口,声音冷硬如铁。
“需多少人手?
蓝忘机看向他,沉默片刻,道:“精锐即可。人多了,反而不便。
江澄点头,道:“莲花坞出二十人。
蓝曦臣温声道:“蓝氏出十五人。
金凌站起身,道:“金鳞台也出十五人。
其余几个小家族的代表也纷纷表态,愿出人出力。
魏无羡望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数月前,这些人尚明争暗斗,各怀心思。如今,却能为了共同的敌人,同心协力。
或许,这便是那句老话所言——患难见真情吧。
商议完毕,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魏无羡与蓝忘机回到客房,开始收拾行装。
说是收拾,实则也无甚好收拾。几件换洗衣物,些许必备丹药,几块干粮,再加上各自的法器——已然足够。
魏无羡坐在床边,看着蓝忘机将那枚暗夜之心细心收好,忽然开口。
蓝湛。
蓝忘机看向他。
魏无羡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说,西陵那个巢穴,会比东莱更为艰险吗?
蓝忘机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魏无羡并不意外。那些巢穴,一个比一个艰险,一个比一个危险。这是他们一路走来总结出的规律。
他叹了口气,苦笑道:“也罢,艰险便艰险。反正,再难也得一战。
蓝忘机看着他,看着他眼中虽疲惫却依旧明亮的光芒,心中涌起一阵心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触感微凉,骨节分明,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坚定与温柔。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反握住他的手。
“蓝湛,你说,咱们俩,是不是有些傻?
蓝忘机微微一怔,看向他。
魏无羡续道:“明明可以躲,可以逃,可以置之不理。偏要向前冲,偏要拼命。不是傻是什么?
蓝忘机沉默片刻,低声道:“不是傻。
魏无羡挑眉:“那是什么?
蓝忘机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是责任。
魏无羡怔住了。
责任——这个词,从蓝忘机口中说出,格外郑重,格外……沉重。
他想起了那些无辜逝去的人,想起了那些被篡命者害死的矿工,想起了那些仍在等待救援的普通人。
是啊,是责任。
不是傻,是责任。
他握紧蓝忘机的手,用力握了握。
“好,那就一起,负起这份责任。
蓝忘机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明亮的光芒,微微颔首。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的月色,谁也未再言语。
然那无声的默契,那份无声的支持,已然足够。
翌日清晨,众人便启程了。
一行五十余人,御剑向西,向着那未知的西陵飞去。
莲花坞外,江厌离抱着小江宓,立于码头之上,目送着他们远去。小江宓趴在娘亲肩上,挥着小手,稚嫩的声音被风吹散:
“蓝叔叔!魏叔叔!宓儿等你们回来!
魏无羡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随即转过头,望向远方。
前方,是连绵的群山,是无尽的云海,是未知的凶险。
然他的脚步,未有停歇。
从莲花坞到西陵,御剑需两日。
两日的行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白日赶路,夜里便寻个城镇歇脚。五十余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倒也壮观。
第一日傍晚,他们在一座小城落脚。
小城不大,仅有一条主街,几家客栈。众人包下其中最大的一家,安顿下来。
用过晚膳,魏无羡与蓝忘机在城中随意漫步。
小城的夜极为静谧,街上行人稀少,唯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朦胧的光晕。远处偶有几声犬吠,更添夜的安宁。
魏无羡走在前头,东张西望,一副好奇的模样。蓝忘机跟在他身后,不疾不徐,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
“蓝湛,”魏无羡忽地回头,笑道,“你说,这种小城,那些篡命者会感兴趣吗?
蓝忘机沉默片刻,微微摇头。
不知。
魏无羡叹了口气,道:“但愿不感兴趣。这般小的城池,防卫薄弱,真若来了,逃都无处可逃。
蓝忘机未作声,只是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两人穿过主街,来到城门口。城门已然关闭,仅有几名守城士兵在城楼上打盹。
魏无羡倚靠在城墙上,望着城外的黑暗,忽然开口。
“蓝湛,你说,我们做的这些,有意义吗?
魏无羡续道:“我是说,我们摧毁一个巢穴,还有下一个。摧毁两个,还有四个。何时是个尽头?那些凡人,他们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也不知我们在为他们拼命。他们只是过着自己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我们,在黑暗中,与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搏命。
他顿了顿,苦笑道:“有时想想,真有些……不值。
蓝忘机看着他,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疲惫与迷茫,沉默了片刻。
而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值得。
魏无羡看向他。
蓝忘机望向城外的黑暗,一字一句道:“他们不知,是因为有人为他们挡住了黑暗。他们能过自己的日子,是因为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拼命。
他转过头,看向魏无羡,眼中光芒明亮如星。
这便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魏无羡怔住了。
他看着蓝忘机,看着他眼中那认真的光芒,看着他嘴角那微微勾起的弧度,忽觉眼眶有些发热。
“蓝湛,”他轻声道,声音有些沙哑,“你这话说的,我又想哭了。
蓝忘机未作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触感微凉,骨节分明,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坚定与温柔。
魏无羡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好,值得。
两人就这样站在城门口,望着城外的黑暗,望着那片未知的远方,手牵着手,肩并着肩。
夜风轻拂,带来远山的草木清香。
身后,小城的灯火渐渐熄灭,陷入沉睡。
而他们,即将再次踏上征程。
第二日午后,西陵终于遥遥在望。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古城,城墙蜿蜒,宛如一条巨龙盘踞在山脊之上。城外是大片的农田和村落,阡陌纵横,鸡犬相闻,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
但魏无羡心知,在那安宁的表象之下,正有某种邪恶的力量悄然滋生,蠢蠢欲动。
欧阳家的宗主早已派人在城外恭候。那人见到众人,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宗主已在城中备下薄宴,请随我来。
众人跟着他,穿过城门,向城内走去。
西陵城中,街道整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那些普通的百姓,不知这些修士的到来意味着什么,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这支队伍,窃窃私语。
魏无羡走在队伍中,感受着那些好奇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们不知道,在看不见的角落,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他们不知道,这些人,正是为他们而来。
欧阳家的府邸坐落在城中心,是一座占地广阔的院落。院门口,欧阳宗主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是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者,面容清癯,目光炯炯有神,一看便是修为深厚之人。见到众人,他连忙迎上前来,拱手道:
诸位远道而来,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蓝曦臣连忙还礼,温声道:“欧阳宗主客气了。事态紧急,我等不敢耽搁。
欧阳宗主点点头,也不多寒暄,直接引着众人向府内走去。
议事厅中,众人落座。欧阳宗主开门见山,将情况详细道来。
“那处山谷,在城西八十里外,原本是一处废弃的采石场。数十年前,因石料枯竭,便荒废了。这些年一直无人问津,直到半月前……
他顿了顿,面色凝重起来。
“半月前,有村民在山谷附近离奇失踪。起初大家没在意,以为是野兽所为。但后来,失踪的人越来越多,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老夫派人去查,却发现那山谷中……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阴气森森,生人勿近。进去的人,十个有八个回不来。回来的那两个,也是疯疯癫癫,口中念念有词,什么别过来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之色。
黑雾——那是渊息的特征。
怪物——那是被渊息污染的傀儡。
这处山谷,十有八九,就是第四处巢穴。
蓝忘机开口,声音平静而低沉。
“欧阳宗主,那山谷的具体方位,可否告知?
欧阳宗主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摊开在桌上。他指着地图上一个标注的位置,道:“就在这里。
蓝忘机看着那处位置,眉头微微一蹙。
那山谷,位于群山之中,四周都是陡峭的悬崖,仅有一条狭窄的山路可以进入。易守难攻,而且一旦被包围,很难突围。
”地形险要。”他沉声道。
魏无羡凑过来看了看,也皱起了眉头。
“这地方……若是有埋伏,咱们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
欧阳宗主点点头,道:“正是。所以老夫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请诸位来相助。
蓝忘机沉默片刻,抬起头,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与他对视一眼,便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要先探路。”魏无羡道。
蓝忘机微微颔首。
“我与你同去。
江澄在一旁听着,冷哼一声。
“又去送死?
魏无羡笑了,冲他摆摆手。
“放心,这次只是探路,不拼命。
江澄没有再说什么,但那眼神里的意思,魏无羡懂——别死了。
议事后,天色已经向晚。
众人被安排到客房休息,准备明日一早出发探路。
魏无羡躺在床上,望着帐顶,久久无法入眠。
他翻来覆去,脑海中总是浮现出那处山谷的地形。狭窄的山路,陡峭的悬崖,未知的深处……每一个细节,都让他心中忐忑不安。
蓝忘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辗转,轻声问道:“睡不着?
魏无羡叹了口气,道:“嗯。总觉得……那地方透着古怪。
蓝忘机沉默片刻,低声道:“是有些蹊跷。
魏无羡侧过身,看向他。黑暗中,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
“蓝湛,你说,那些篡命者,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们要来了?
蓝忘机沉吟片刻,道:“有可能。
魏无羡心中一沉。
如果篡命者已经知道他们要来,那这处山谷,很可能就是一个陷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的陷阱。
“那我们还去吗?”他问。
蓝忘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魏无羡并不意外。他知道,蓝忘机不是那种会因噎废食的人。即使知道是陷阱,也必须去探个究竟。因为,那些失踪的村民,那些疯了的幸存者,都在等着他们。
他叹了口气,苦笑道:“行吧,去就去。大不了,再拼一次命。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黑暗中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触感微凉,骨节分明,却带着无法言喻的坚定与温柔。
魏无羡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睡吧,”他轻声道,“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蓝忘机微微颔首,闭上眼。
黑暗中,两人的手,始终紧紧相握。
窗外,月色如水,洒落一地清辉。
夜色温柔。
而新的战斗,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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