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站在路灯底下,谁都没说话。
冷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把顾清沫的头发吹得有点乱,她手里那个袋子被风吹得晃了晃,里面装着什么东西,看不清。
“你怎么来了?”谭雅夕先开口,她想让顾清沫先回去。
顾清沫看着她后笑了笑,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不是说好了下班来找我吗?我等了一晚上没等到你,就过来看看。”
谭雅夕上班的大楼普通人进不去,小区楼栋楼下门禁也进不去,顾清沫在公司等了一个多小时,就转移阵地到了家楼下。
谭雅夕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了一眼白妤惜,又看了一眼顾清沫。
顾清沫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白妤惜一眼,然后移开视线,继续看着谭雅夕:“给你发消息也没回,打电话也没接,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谭雅夕想不出什么借口,她本来想等工作忙完再回复,后来却完全忘了这件事。
“对不起,”她说,“我下午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顾清沫点点头没说话,她越过谭雅夕看了一眼停在旁边的眼熟轿车。
“白妤惜送你回来的?”她问。
谭雅夕点点头。
顾清沫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给你带的宵夜,关店后的小点心和热牛奶,想着你加班肯定没吃饭。”
谭雅夕接过来,袋子还是温的,她低头看了一眼,透明的盒子里装着一堆糕点点心面包的,还有一杯用密封杯装着的牛奶。
“谢谢。”她说。
顾清沫赖着没有要走的意思,看来双方都在等对方先行退出。
这一整天折腾下来,谭雅夕实在没力气再处理人际关系。。
谭雅夕只能凑到顾清沫耳边和她说:“今天你先回去,这周末到我家里来,我有话和你说。”
顾清沫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听了谭雅夕的意思。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冲谭雅夕挥了挥手。
谭雅夕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袋子在她手里,还是温的。
白妤惜原本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见顾清沫走了,她才开口说:“快上去吧,外面冷。”
谭雅夕转向白妤惜扯出一个标准的笑,礼貌地告别。
谭雅夕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那个袋子,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冷风一阵一阵吹过来,她才把大衣裹紧,转身往楼道里走。
终于送走了那两家伙,谭雅夕拖着浑身疲惫上楼。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她开门,进屋。灯打开,屋里还是那个样子。
谭雅夕把袋子放在餐桌上,脱下大衣挂好,然后坐下来。
袋子里的蛋糕装在透明的盒子里,上面撒着糖霜和水果粒。
牛奶还是温的,她打开盖子喝了一口,是热的,甜度刚刚好。
她嚼着蛋糕,视线落在客厅某处,没聚焦。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又好像什么都挤在那儿。白妤惜开车离开时那个侧脸,顾清沫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还有自己站在路灯底下,被风吹得发抖的那几分钟。
这事必须要有个了断。
谭雅夕这样想着,就约顾清沫在周日把话全都说清楚。
又吃了一口蛋糕,牛奶喝完了,她把空杯子放下。
谭雅夕去洗了个澡,洗完出来,她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到卧室。眼神看向了书桌上那两个娃娃,还是那个姿势,靠着墙,黑色的眼睛对着天花板。
谭雅夕拿起来端详,自己的人生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一团乱的,是从帮叔叔打理电玩城后,还是……
忽然她心里萌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谭雅夕换掉睡衣打算出一趟门。
她正在玄关处穿鞋,门铃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谭雅夕没先开门,先透过猫眼看了一下,发现是个眼生的女孩子。
“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有人在家吗?”
谭雅夕毫无防备地开门。
隔壁堆着好几个大箱子,女孩看起来有些落魄。
“不好意思,我今天刚搬来隔壁,东西运过来了,不知道怎么钥匙给弄丢了。”她刚来这附近不熟,想叫个开锁,翻遍附近也没在楼道里看见小广告。
从大老远坐货车过来,跑得灰头土脸,家还进不去。
“不好意思啊,我这会刚要出门。”谭雅夕说。
她外出,合上门。
“唔,好吧,不好意思打扰了。”女孩低头道歉。
眼圈的女孩长得中性,一头短发,她五官秀气,第一眼的时候谭雅夕还以为自己见着什么女团爱豆。
小姑娘戴着冷帽,可怜兮兮地蹲在门口,继续尝试寻找开锁电话。
谭雅夕想帮忙,虽然她住这儿也有段时日,从来没叫过开锁,还真不知道。
谭雅夕站在那等电梯,左等右等这个电梯卡在楼上,就是不下来。
“要不,”谭雅夕说,“你先来我家坐会儿?外面冷。”
女孩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谭雅夕往旁边让了让:“等你找着开锁电话再说。”
女孩站起来,脸上露出感激的表情:“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打扰你?”
“没事。”谭雅夕说。
谭雅夕帮着女孩赶紧把那些箱子先挪到了自己家里,确保不影响别人走路,也怕丢了重要的东西,然后她跟着谭雅夕进了屋。
门关上,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
屋里灯亮着,女孩站在玄关那儿,有点局促,不知道该往里走还是该站着。
谭雅夕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拖鞋,放在她脚边。又把暖气调高了一些。
女孩摘去外套,棉服里面是一件无袖背心,手臂线条清晰可见。
她换了鞋,跟着她走进客厅,谭雅夕指了指沙发,给她倒了杯热水。
“不用那么麻烦”女孩赶紧摆手,“太打扰,我找着电话就走。”
谭雅夕不管,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女孩坐在沙发边,只坐了半个屁股,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谭雅夕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女孩说,她今天太倒霉了,本来约定应该白天就能到这里,结果半途车子熄火,又是等新的货车对接,这么一耽误到目的地已经天黑了。
谭雅夕看着她,没说话。
女孩继续说:“这一路上跑的乱七八糟的,我刚刚摸摸口袋,里面钥匙也没了,不知道走哪段的时候丢的。”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睫毛一眨一眨的带着点委屈的劲儿。
“你叫什么呀?”谭雅夕问。
“我叫宋禾年,”女孩说,“您呢?”
“谭雅夕。”
宋禾年点点头,她拿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又开始翻手机,这晚估计够呛,得亏遇到个好心人收留自己。
谭雅夕坐在旁边,看着她在各个网页之间切换,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打通。她皱着眉,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要不我帮你问问保安?”谭雅夕说。
宋禾年抬起头,像是抓到救命稻草:“那真的太感谢了。”
“这个点下班了,明天吧?明天你去我们留下小房间里,找大叔要一个电话。”谭雅夕觉得女孩太客气,都是邻居日后也得相见。
宋禾年的肩膀垮下来,靠在沙发背上,叹了口气。
谭雅夕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那表情长得跟画报上的人似的,现在却窝在她家沙发上,一脸倒霉相。
“你刚搬到这儿?老家哪的?”谭雅夕问。
“嗯,”宋禾年说,“之前住城西那边,我考进了附近学校,想着还是自己住舒服一些,就没住寝室。”
谭雅夕点点头,原来是个大学生,难怪长的那么稚嫩。
宋禾年坐了一会儿,谭雅夕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
“在这过夜?睡沙发?”谭雅夕抿嘴说,“晚饭吃了吗?”
宋禾年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说没有。
谭雅夕站起来,走到厨房。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她翻了翻,找出两包泡面,还有几个鸡蛋。她开火烧水,把面饼放进去,打了两个鸡蛋。
宋禾年跟到厨房门口,站在那儿看:“您别忙了,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谭雅夕没吱声。不一会儿水就开了,面条在锅里翻滚,鸡蛋煮得刚刚好,蛋黄还没全熟。谭雅夕把火关了,盛了两碗,一碗多放了个鸡蛋,端到餐桌上。
“过来吃。”她说。
宋禾年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她看着面前那碗面,热气往上冒,熏得她眨眼。
“谢谢姐姐。”她小声说,拿起筷子,开始吃。
谭雅夕坐在对面,也吃自己那碗。
两个人安静地吃面,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吸溜面条的声音。
宋禾年吃得很快,但吃相不难看,一口一口的,腮帮子鼓起来,嚼几下咽下去,又夹一筷子。
她吃了几口,抬起头,发现谭雅夕正看着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饿过头了今天。”宋禾年说。
吃完后,宋禾年把碗筷收进厨房,非要洗碗。谭雅夕拦了两下没拦住,就由着她去。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宋禾年站在水池前,打开水龙头,挤洗洁精,一个一个洗得很仔细。
洗完了,她把碗筷放进沥水架,用抹布擦了擦手,转过身。
“今天太谢谢你了。”她说。
谭雅夕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没事。”
两个人回到客厅,谭雅夕给宋禾年找了一床被子丢沙发上,窗外夜色很浓,对面楼的窗户又灭了几盏,只剩零星几扇还亮着。
远处主干道上的车流声传进来,闷闷的,持续不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