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在娃娃机里抓女友》 1、第1章 如果那份情书没有送出,大概谭雅夕的人生会有一些不同,记忆里人脸变得模糊,她有些记不清了。 她们没有联系方式,可日子依旧继续的过。 …… 多年之后,好友肖婉的生日聚餐即将结束,三五好友酒足饭饱后东扯西扯着话题。 “一会儿你怎么回去,要不要喊个代驾我们一起走?”肖婉看向谭雅夕。 谭雅夕没说话,惆怅地喝酒,时不时还看向窗外。 窗外街道冷清,路灯昏黄,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拖出长长的光影,她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些。 最近她身边发生了怪事,总觉得走在路上有好多双眼睛盯着她,平时半夜走夜路也有人在跟踪。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没事吧?我看你今晚也没喝多少啊。”肖婉看谭雅夕挺紧张的,眼神还飘忽不定。 在场几个好友都张罗着要散场,趁人群起身都抓起背包,谭雅夕忽然握住了肖婉的手,冒出一身的冷汗。 她很认真严肃地问:“你会相信我说的话吗?” 肖婉笑了一下,这下她更加确定好友一定是喝醉了,拉拉扯扯地把她往外拉,想让她吹吹冷风清醒一下大脑。 好友们的身影在夜色,伴着餐厅暖光晃动,喧嚷着道别。 推开门,冷空气瞬间涌进来,谭雅夕打了个寒颤。肖婉拉着谭雅夕走到路边,冬季的冷风一吹,是寒风刺骨的,确实散了些酒气。 谭雅夕语气低沉,盯着街对面看个不停。 “我感觉我好像最近被人盯上了。”谭雅夕小声地说,她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死死锁住街对面某处阴影。 肖婉没松开搭在她臂上的手,仔细看了她两眼:“什么意思?你是惹到什么人了?还是?什么叫被人盯上了呀。” 她不太理解谭雅夕的意思。 顺着谭雅夕的目光,肖婉也看了过去。 街对面是一排底商,大部分已经关门,只有一家便利店的灯还亮着。就在便利店旁边的阴影里,站着个穿深蓝色连衣裙的女孩,扎着个双马尾,正恶狠狠地盯着谭雅夕这边。 肖婉感觉汗毛竖起,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那人一动不动,她顺着眼神直视的方向,发现小姑娘是盯着谭雅夕在看,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倒是有股上门要债的既视感。 下一秒女孩左顾右盼,见街道上没车后,绕过她们的好友们,快步向谭雅夕这边走来。 瞬间谭雅夕酒醒了,她握住肖婉胳膊,嘴皮子没动弹道:“你帮帮我,帮帮我。” 等着女孩走来,谭雅夕马上戏精上身,是一副和刚才完全不同的嘴脸,嘴角扯出弧度:“清沫,你怎么找到我这边来的呀?” 顾清沫的注意力不在谭雅夕身上,而是打量着她挽着的肖婉的手,两人胳膊挽着胳膊。肖婉的手还搭在谭雅夕的手臂上,看起来举止十分亲昵。 “姐姐,这个人是谁啊?”顾清沫瞟了眼顾清沫,充满敌意地质问道。 肖婉有些看明白了两人的关系,不过眼前这个女孩怎么越看越眼熟:“不对啊,我肯定见过你,你不是谭雅夕小区门口那咖啡店里的姑娘吗?” 回顾前不久的时候,谭雅夕刚刚被公司优化了,老板心平气和地和谭雅夕签好辞退合同。 “小谭啊,不是你能力不行,只是我们这座小庙容纳不下你这样的高材生。” 谭雅夕满脸堆笑,看着萧条的办公室,同事拼了命的搬一些公司里值钱的东西,她知道这个公司要黄了。 拿着赔偿金谭雅夕在家躺尸两个月,她和家里人住的不远,妈妈张希雅三天两头的来视察,不是送饭就是帮忙做家务活。 每次来都要念叨几句,说隔壁谁谁谁家的孩子又升职了,谁谁谁又买车买房了。谭雅夕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左耳进右耳出。 看着一蹶不振的谭雅夕,夫妻两人叹气,觉得女儿再躺下去就该臭了,实在受不了把她往亲戚那一塞,想要好好改造一下。 叔叔家是自己做小生意的,在附近开了家电玩城,店铺夹在一家便利店和蔬菜店的中间。 门头很旧,招牌上的灯管有几根不亮了,白天看着灰扑扑的。店铺很老很小,但因为地理位置很好,每天来的人是络绎不绝。 谭雅夕就这样被安排打杂,这天接待完最后一波顾客,天上狂风大作。卷帘门被风吹得哗哗响,街上的塑料袋和落叶打着旋儿地飞。 叔叔很神秘的从仓库里推出了一个沉重的娃娃机,娃娃机上面蒙着一层灰,当谭雅夕给娃娃机擦干净通上电后,忽然一道惊雷同时闪过,把整个电玩城给闪跳闸了。 她打着手电跟着叔叔去电表箱检查电路,娃娃机里面的娃娃都已经过时,那些个小人形状的玩偶看起来呆板,完全吸引不到人。 娃娃眼睛用纽扣缝合,是那种老式的布艺工艺,每个娃娃形态各异,有用毛线缝合的长发短发,还有职业装和田园风的小裙子。 谭雅夕还觉着奇怪,这种浪费电费的设备为什么要重启,对此叔叔笑而不语,他说总会等到有缘人的。 一开始谭雅夕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直到三天后,一个穿着校服的小朋友光顾这里。 谭雅夕正坐在前台看着视频嗑瓜子,柜台上的瓜子皮堆了一小堆。小朋友踮起脚尖敲了敲桌子:“姐姐我刚刚在娃娃机里投了两枚币,卡住了。” 谭雅夕拿着工具去开机子,心里还想着是她思想狭隘,还真会有孩子对这些古早娃娃感兴趣。帮她退了两枚游戏币后,小姑娘又说着机器按键一点都不灵敏。 “唉本来就是老机器了。”谭雅夕抱怨。 嘴里说归说着,但她还是上手帮小姑娘去修,三下五除二后机器似乎有了动静。谭雅夕当着她的面示范,从里面抓出一个玩偶,表示这个机子没问题。 谭雅夕弯腰从出物口去拿娃娃,一个转身的功夫刚才那学生已经消失不见。 手里的娃娃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条碎花的小裙子,两个羊角辫,看起来脏脏旧旧的,裙子布料褪色得厉害,原先是粉是蓝都分不清了。 谭雅夕没当回事,本来想把娃娃塞回娃娃机中,但她没有钥匙,刚好叔叔也不在,就顺手搁在了娃娃机顶上。 电玩城一般开到凌晨左右是客流量最多的时候,再过个把小时人就会变少。 已经摸出这电玩城营业时间的她,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便回到柜台。 没一会儿,又有人叩响了柜台桌面。 谭雅夕恍惚间抬头,面前的女孩子双马尾带卷,碎花连衣裙,手里还挎着精美包装的礼盒袋子。 “你好,我叫顾清沫。”女孩自我介绍道。 有一股很强的既视感扑面而来,谭雅夕惺忪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上下打量着那女孩。 “哦,换币吗?那里扫码就行了。”谭雅夕不懂她的自我介绍何意味。 顾清沫又小心翼翼地双手推了推桌上的礼品袋,冲谭雅夕笑了笑:“你是不是不记得我呀?” 谭雅夕直言不讳:“嗯,没见过吧,没印象。” 顾清沫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了抿:“没事,那以后就认识啦。” 她留下袋子,匆匆离开。谭雅夕被她整的莫名其妙,还来不及跨越柜台归还顾客的东西。 等她拿着袋子追出去时候,顾清沫已经不见踪影。 电玩城里已经没多少人了,接待完最后一波客人,这时叔叔好巧不巧地回来,谭雅夕还感叹这个小老头正会挑时候,她忙前忙后连卫生都做完了。 “这啥东西,走的时候记得带走。”叔叔指了指柜台上的礼品袋。 谭雅夕换去工作服,摇摇头回:“不是我的,顾客忘在这里的。” 叔叔拿起袋子里的卡片看了看,上面写着谭雅夕的名字,还画上了个小爱心。 “哟,我们谭雅夕长大了,有追求者了。”叔叔打趣道。 袋子里是一些面包蛋糕,全是吃的放不起,下班前两人把食物分赃,他们也不愿意浪费了粮食。 谭雅夕收拾完准备走,她看了眼叔叔还在那忙,咬了咬牙开口:“叔,你说你啥时候给我开点工资?” 给叔叔帮忙干活也快个半年多了,到现在颗粒无收,差遣谭雅夕干活一点不马虎。 叔叔在柜台喝着茶,哈哈笑了一下:“都是一家人,谈钱多伤感情呐。” 谭雅夕语塞,当初也是听了爸妈意思来给亲戚帮忙的,其目的是为了让她能动起来不要天天躺家里摆烂,可现在似乎一切都变了味,她的好叔叔把她当成了免费劳动力。 “再说了,”叔叔又转变话风,“你又不是完全没拿我的好处。” 谭雅夕虎着个脸,回忆自己拿了人什么,想来想去叔叔也只不过请她吃了几顿饭的功夫。 真是斤斤计较。 “我明天开始要去找工作了,等我找到个正经工作,就不来了!”谭雅夕说。 她气鼓鼓地离开,叔叔看着他背影无奈地摇头。 看着桌上丢着的卡片,叔叔又收起笑容变得严肃,他做关店最后的准备,断完整个电玩城的总电表后,只见未完全关闭的卷帘门后站着个女人。 女人身量高挑,几乎与门框齐平,穿着一件宽松卫衣,衬得肩线平直利落。内搭是简单的黑色毛衣,下身穿着同色系的直筒西裤和一双低跟短靴。 叔叔嘴里咬着支烟,一声不吭地望向女人方向。只见女人慢慢弯腰进入电玩城,在看了四周后发现终于察觉到这里打烊下班。 “我找谭雅夕,她人不在对吗?”她是来找人的。 叔叔蹙眉盯着那女人看:“昂。” “那她明天会来吗?”女人又问。 叔叔摆摆手赶客:“那谁知道,可能吧。” 那女人走了。 她离开后叔叔再次回到娃娃机前,清点里面娃娃的个数。他觉得奇怪,反复确认后,明明娃娃机里面就少了一个玩偶,怎么会有两个人找谭雅夕的。 这事让老叔惆怅直挠头,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这机子按道理来说,应该不会出故障的。 ·《 》 2、第2章 谭雅夕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隔天一大早,妈妈张希雅还躺在温暖被窝的时候,就被孩子一个电话闹醒。 “妈,叔那我干不下去了,”谭雅夕哭唧唧,“不给开工资,还压榨员工!” 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张希雅一听头都大了,赶紧把孩他爸谭健拉过来商量对策,他们怕孩子被叔叔压榨地又一蹶不振,再也不愿意去工作了。 结果谭雅夕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某种决定:“我想清楚了,从今天开始不去我叔那了,我准备去找工作,不管什么工作先干起来。” “喔,”父母两人相视一笑,“那今晚回家吃饭呗。” 谭雅夕打完电话后又昏昏欲睡,又睡了一个回笼觉,一觉醒来后终于开始在网上开始看起工作。 这一觉睡到快中午,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到床尾了。她躺在床上刷手机,刷了两个小时,眼睛酸了才爬起来。电脑打开的时候,风扇嗡嗡响了很久。 晚上投出简历,白天面试了两家,结果都不尽人意。谭雅夕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家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里休息,这一遭让她又回到刚刚被裁员那会儿,被开了的第二天谭雅夕还信心满满的去各种投递简历,接连碰壁了一两个月,终于是被打压到再也没了脾气。 没想到休息了那么久,这大环境依旧是如此,她扫着桌上二维码点餐,看来看去没找到合胃口的东西,只是点了一杯黑咖啡,随后拿出平板继续浏览起招聘软件。 咖啡店里暖气开得很足,她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一件单薄毛衣。 邻桌有人在聊天,声音不大,但嗡嗡嗡的一直响。她把耳机戴上,音乐开到最大,还是能听见那些嗡嗡声。 “白氏科技集团—”谭雅夕嘴里嘀咕,她又发现一家没见过的企业。 好像还是家大企业,巧的是岗位似乎都和谭雅夕的条件匹配,她也抱着试试的心态,给他们投去了自己简历。 咖啡被服务生端上桌,,谭雅夕还在盯着屏幕。杯子轻轻磕在桌面上,她才回过神,附带一起端上来的还有一个草莓蛋糕卷。 “我没有点这个。”谭雅夕正沉浸在投简历之中,完全没有抬头看。 “这是请你的。”眼前的服务生说。 谭雅夕觉得诧异,抬起头。她看着眼前的姑娘,认出她来:“噢?你是昨天那位。” 顾清沫兴奋地点了点头:“你还记得我呀!” 这姑娘就是昨天快下班时给自己送点心的那个,就算谭雅夕记性再差也不至于忘记昨天发生的事情。 “谢谢,但是为什么?”谭雅夕放下手里的事情,抬头看向对方。 顾清沫手里还举着托盘,现在正是她上班的时候,不太方便解释:“如果你有时间,我马上就下班了。” 谭雅夕摆了摆手,反正这一时半会也没有回去的打算。她不爱占便宜,更何况是完全不熟悉的人,所以桌上的甜点没有动,谭雅夕把自己点的咖啡一饮而尽。 很快她视线注意到另一个服务生匆匆踩点上班,和顾清沫交换了吧台的位置。 褪去工作服后,顾清沫快步向谭雅夕这走来,此时的谭雅夕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去,她未离座,对面的顾清沫一屁股坐下。 她郑重地和谭雅夕再次自我介绍:“你好谭雅夕,我叫顾清沫,我注意你很久了。” 窗外飘着雪珠,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痕。 室内的温度虽然打的高,但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谭雅夕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她握着平板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窗外飘着雪珠,室内的温度虽然打的高,但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谭雅夕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这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自己惹着她哪里不顺眼了吗? 谭雅夕在某些方面的神经几乎为零,常年母单的她,是怎么都没想到会有人,只是几面的照应,就把自己的名字,生活轨迹全摸了个遍,想想觉得还有些恐怖。 顾清沫很诚实,说自己在咖啡店见过谭雅夕几面,就被她的外貌吸引,她询问谭雅夕是否单身,谭雅夕却没给出准确的答复。 “那能留个联系方式吗?”顾清沫跟着谭雅夕的步子一起起身。 “行。”谭雅夕不太想和她纠缠。 好友验证通过,顾清沫喜滋滋地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她来到吧台要了杯喝的,顺着谭雅夕消失的方向看了许久。 店员小王看不懂了,刚才那一幕他看的清楚,顾清沫一系列的操作像是被人下了蛊,完全就不是她的性格。 “看不出来啊老板,之前没听你提起过,什么情况?”小王擦拭着杯子不解道。 顾清沫微微一笑没有作答。 “但是老板,你这样攻势人家小姐姐会害怕,你这都把人吓跑了。”店员小王笑着说。 谭雅夕推开家门,暖意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冬夜的寒气。客厅电视里头正播着热闹的综艺,父母听见动静,立刻从厨房探出头。 “哟,我们家大忙人终于舍得回来啦?”爸爸谭健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笑眯眯地说。 妈妈张希雅则直接迎上来,接过女儿手里的包,上下打量:“你眉飞色舞的,是不是工作有好消息了。快洗手,菜刚好,都是你爱吃的。” 谭雅夕叹了口气,坐到餐桌上:“亲爱的爸爸妈妈,你们女儿要是真的那么优秀也不至于在家里待业那么久。” 张希雅反驳了谭雅夕的话:“你就扯吧,比你差的人多了去了,你叔之前还在和我们说,你找不到工作不要紧,他可以罩着你,大不了你跟着他混呗。” 谭雅夕咬了口排骨,含糊地把今天两家公司面试的情况说了说,赶紧把话题扯过去,她感觉再聊下去自己马上快继承这家小电玩城了。 晚饭在父母的絮叨和玩笑中吃了很久,饭后谭雅夕想洗碗,被两人轰去看电视。她窝在沙发里,听着厨房传来父母压低声音的聊天和水流声,电视里的欢歌笑语成了背景音。 沙发还是那张旧沙发,坐垫中间陷下去一个坑。她窝在那个坑里抱着一个抱枕,抱枕上印着一只卡通猫,猫脸已经洗得发白了。 张希雅说收拾完厨房出来,谭健跑了出去和几个牌友消遣。 “说真的,你有没有考虑过搬回来住,隔开就三条马路的事情又是一笔开销,不是说家里养不起你,就是吧,”张希雅叹了口气,“你在我身边的话看着也安心。” 谭雅夕低头吃饭,没再接话。电视里的综艺换了个环节,主持人和嘉宾在做游戏,尖笑声一阵阵传来。窗外的雪又下大了,雪花在路灯的光柱里纷乱地飞舞。 房子是家里给谭雅夕买的,毕业后独居生活了段时间都相安无事,最近这段时间张希雅总是唉声叹气,担心谭雅夕这担心谭雅夕那的。 担心孩子一直这样下去,以后他们老了怎么办。 谭雅夕抱了抱妈妈,让她放心,自己肯定能规划好自己的事情。 出门的时候,刚好撞见切磋回来的老爸,当那路灯照在他脸上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父母比之前苍老了很多。 谭健头发里掺着白,路灯一照格外显眼。他穿着那件穿了好多年的旧棉袄,领口磨得有些发白。 “爸。”她叫了一声。 “诶,回去啊?路上小心点,地面滑。”谭健走过来,帮她把围巾重新裹了裹,“有事打电话,别硬撑。” “知道了。”谭雅夕转身走进夜里。 脚步声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响,她走出几步回头,看见父亲还站在路灯下,手插在口袋里,身影被拉得很长。 回家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只有冷风直吹,吹的谭雅夕躲回家中。 前脚谭雅夕刚走,后脚谭健回家时,房门声响起。 张希雅从沙发上站起,谭健连忙摆手让她坐下。 “估计是小雅忘什么东西了。”谭健嘴里嘀咕道。 他走到玄关,从猫眼看出去。门外站着个年轻女孩,穿着浅色的羽绒服,围着围巾,鼻子冻得有点红。看着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推开门,发现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女孩一脸俊俏,精致的五官中有着股英气。 “这是谁家姑娘,有点眼熟。”谭健眯着眼睛又打量一番。 张希雅闻声赶来,也觉得眼前姑娘眼熟,一拍脑袋:“有点印象,你是不是雅雅以前学校的同学,叫什么杨青,王青?” “阿姨,我叫向晴。”小姑娘礼貌地自我介绍。 谭健完全对这姑娘没有印象,是来过他们家做过客,还是和谭雅夕一起补过课? 张希雅说都不是:“这小女孩之前天天躲我们家楼下,我看见过好几次她想和我们雅雅搭话。” 向晴站在门口,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鞋边沾了一圈雪水,洇湿了门口的地垫。 楼道里的声控灯暗了,谭健咳了一声,灯又亮起来。女孩的脸在冷白的灯光下被冻的有些苍白。 她往里张望,发现就老两口在房子里,张希雅说谭雅夕搬走好久了,毕业后就不和他们住了。 “您知道她现在住哪里吗?”向晴问,“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她。” 张希雅和谭健对视了一眼。谭健皱了皱眉:“你找她什么事?这么晚了,要不你打电话给她?” 张希雅脾气直,想着她是谭雅夕同学,就直接张口说出女儿现住的地址。 女孩匆匆下楼了,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谭健关上门,眉头还没松开。 “两人没讲过话?”谭健疑惑道。 张希雅倒是搞不清小姑娘之间的关系,她觉得倒像是两人之前有过矛盾,欲言又止的那种纠结。 “那你把谭雅夕家地址直接告诉她了,万一两人之间是真有什么恨海情天,加害雅雅怎么办?”谭健不由地担心起来。 张希雅蹙眉,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老头,这词语这么用不对的吧?” 被谭健这么说了,其实张希雅心里也后怕有些刚才的决定后悔,但又一想应该问题不大,向晴这姑娘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飘落,覆盖了刚才向晴离开时留下的浅浅脚印。 张希雅看着那片白茫茫的街道,心里忽然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但很快又被自己按了下去。大概是电视剧看多了,她想着,哪有那么多戏剧性的桥段。《 》 3、第3章 进屋,开灯,脱鞋。 谭雅夕把张希雅的爱心便当放进冰箱,倒了杯水,然后坐到还没收拾的沙发上。 沙发上的抱枕歪七扭八,毯子团成一团扔在角落。她懒得整理,把毯子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地方坐下。 平板电脑还亮着,停留在招聘网站的页面。她盯着看了会儿,正要关掉,突然看见一条新消息提示。 “白氏科技集团:您的简历已通过初筛,请于本周五上午十点至我司参加面试……” 谭雅夕眨了眨眼,又读了一遍。 她放下水杯,把那条通知截图,发给了妈妈的。 “有个面试通知”她打字,手指有点抖。 很快,妈妈回复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还有一连串的加油表情包。爸爸也发来一条语音:“好事啊!穿精神点,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谭雅夕看着手机屏幕,慢慢呼出一口气。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夜空是深紫色的,云层散开了一些,露出几颗模糊的星。楼下便利店的招牌还亮着,红蓝两色,在雪地上投出一小片光晕。 她回到沙发边,重新打开招聘网站,开始搜索“白氏科技集团”的面试经验,公司评价。 网页加载时,她瞥见通讯录那里有个新的红点,是顾清沫发来的好友申请通过后的默认打招呼。 她没点开,但也没有删除。 夜深了,谭雅夕洗完澡,躺在床上。 面试的时间就在明天明天要好好准备面试,她想着睡不着。 谭雅夕起来试衣服,来回几套看着都不顺眼,面试在下午上午还有时间去买,但万一挑不到合适的,谭雅夕心里很纠结。 她想到自己朋友肖婉,穿衣风格和自己不尽相同,她平时穿得休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比谭雅夕还不正式,找她参谋估计也是白搭。 这个点要是去点外卖或者闪送显然不现实了,列表的里面红点闪烁亮眼,顾清沫的名字一直挂在那里。 倏然消息框的顶部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是顾清沫,“姐姐,睡了吗?明天好像又要降温了,出门多穿点呀。” 消息来得突兀,谭雅夕愣了一下。她本以为自己冷处理不久后顾清沫就会把她忘记想,现在是晚上十二点,这个点发这样的关心,已经超过了普通熟人的界限。 她本想再次无视,手指却在对话框停住了,明天面试的衣服还没着落,而顾清沫昨天那身穿着风格是截然不同的。 谭雅夕抿了抿唇,在聊天框里删删减减,后来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过去。 谭雅夕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让顾清沫心跳漏一拍, “还没睡呀,有个事,可能有点唐突,”她觉得有些冒昧地说,“你明天上午有空吗?或者你知不知道附近哪里能买到比较正式点的裙子?我下午有个面试。” 说完后,她有点后悔,顾清沫那沉默了几秒,或许她也觉得冒犯到。 但顾清沫马上喜出望外:“面试?恭喜!我有几身正装的裙装,不知道合适吗?” 电话那头的顾清沫从床上爬起来,马上翻箱倒柜起来:“我有两条!去年毕业答辩时买的,只穿过一次,可能合适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拿给你试试,我明天不上班,可以送去你方便的地方。” 这条回复超出了谭雅夕的预期,本来她还想开口和顾清沫主动说借衣服的事情,结果没想到却像心灵感应似的。 “会不会太麻烦?”谭雅夕问。 “没关系的!能帮上忙我很开心。”顾清沫说着也有点不好意思,“而且我化妆技术还可以,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顺便,帮你简单打理一下,面试形象很重要。” 夜深了,两人又三言两语几句后挂断电话,谭雅夕松了口气躺在床上。 原本她只是把顾清沫当一个疯狂的“过路人”,却因祸得福,刚好帮了大忙。 借衣服,还帮忙化妆。谭雅夕握着手机,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这叫遇见个好人,顾清沫的语气自然又热情,抛出的解决方案恰好戳中她所有需求。还好没拒绝,不然明天上午她可能真的要抓瞎。 挣扎了几秒,现实需求占了上风。 翌日上午,八点二十五分。 门铃响了,谭雅夕拉开门,顾清沫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个挺大的纸袋,鼻尖被冷风吹得有点红。 “早啊,我在附近买了早饭,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包子豆浆豆腐脑什么都买了一些。”她声音轻快,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楼道里的穿堂风吹过来,顾清沫额前的碎发被吹起来,她往里缩了缩肩膀,但没有催,就站在门口等着。 “早,快进来吧,外面冷。”谭雅夕侧身让她进门,接过纸袋,有些不好意思,“真的太麻烦你了,多少钱我扫给你。” “那么客气干什么。”顾清沫换了鞋,跟着走进客厅,目光不着痕迹地快速扫过房间,然后落在谭雅夕脸上,笑得眉眼弯弯,“我们先试试裙子?” 纸袋里是一条剪裁优良的藏蓝色及膝连衣裙,料子挺括,领口设计简洁。 谭雅夕去卧室换上,尺寸竟意外地合身,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她多了几分干练。 她走出来,有些不自在地在顾清沫面前转了转:“怎么样?” 顾清沫抱着手臂,认真地上下打量眼神专注,若有所思:“很好看,很适合你。” 她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帮谭雅夕抚平后背一处细微的褶皱,“这里有点皱,我帮你烫一下。” 她的手指隔着衣料轻轻划过谭雅夕的脊背,触感温热,谭雅夕身体微微一僵,低声道谢:“谢谢。” 顾清沫去厨房烧水准备用蒸汽熨烫,谭雅夕就站在客厅里,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等裙子重新变得平整,顾清沫让谭雅夕坐下,随手从包里掏出一个简易的化妆包:“我帮你化个淡妆。” 谭雅夕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顾清沫站在她面前,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化妆包。她微微俯身,一手轻轻托起谭雅夕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粉底液,动作轻柔地开始涂抹。 两人都距离太近了,谭雅夕能闻到顾清沫身上淡淡的、像柑橘一样的清爽香气,能看清她低垂的眼睫,和脸上专注的神情,她的指尖很软,触碰在脸上。 “闭一下眼睛。”顾清沫轻声说,声音就在耳边。 谭雅夕闭上眼,其他感官却更加敏锐。她能感觉到刷子扫过眼睑的细微触感,能听到彼此轻缓的呼吸声。顾清沫的动作很专业也很小心。 “好了。”不知过了多久,顾清沫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满意的笑,“看看?” 谭雅夕睁开眼,看向顾清沫递过来的小镜子。镜中的自己,五官似乎被柔和地强调了,气色好了很多,妆容干净自然,比素颜时多了几分精神。 “很好看。”顾清沫喃喃道,不知道是在说妆容,还是在说眼前这个被自己精心打扮过的“瓷娃娃”。 “姐姐本来就好看。”顾清沫收拾着化妆刷,低头笑了笑给自己讲的话找补。 她耳根似乎有点红:“时间差不多了,姐姐要准备出发了吧,面试加油。” 收拾完一切顾清沫不耽误谭雅夕的时间离去,本来谭雅夕还想感谢她,和她约个晚饭,但顾清沫却说让她好好准备面试,等成功后再说。 门关上了,谭雅夕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刚刚被托过的下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她看着镜子里穿着合身裙子,妆容得体的自己。 面试很顺利,至少谭雅夕是这样认为的,自己的几个问题刚好踩中几位老师的点,小声且肯定的点头。 “大概一到两个工作日会给您回复,注意短信和电话。” 离开办公大楼,谭雅夕如释重负,卸下身上所有的担子后,第一时间联系了顾清沫。 此时的谭雅夕已经换下借来的衣服,想赶紧回复顾清沫消息。 她没回复,消息挂在那很久,谭雅夕想着她大概正在咖啡店忙,收拾好衣服,把衣服洗好烘干又熨烫,整整齐齐地打包好。 谭雅夕走到电梯前,电梯左右都在运作,她等了会儿,上了右边那部,前脚刚进入大门紧闭,后脚左边的门打开。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想着等会儿见着顾清沫该说什么。谢谢说得太多显得生分,但不谢又不对。 向晴进入这幢陌生的公寓时,踏入走廊后左顾右盼,绕了两圈后停在谭雅夕门前。 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某户人家传来的电视声,声音压得很低。她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抬手敲门。 叩了几下,没人开,反而把隔壁的住户敲开了。 平日谭雅夕半步不出家门,最近总帮着叔叔干夜班的工作,所以导致隔壁邻居新搬来后完全没见过她的人。 “不清楚诶,就知道有段时间天天门口一堆外卖快递的垃圾。”隔壁夫妻两人左想右想,觉得不可能是向晴形容的那样的小姑娘住里头。 向晴又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想着张希雅应该不会框她,但后来转念又想了想,没准那天只是张希雅想打发自己给的假地址。 她在门口像无头苍蝇似的等了一会儿,只能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当年一切都发生的太快,长大后的谭雅夕又性格大变,以至于身边一圈人都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向晴下楼后叫了辆车,她两眼失神地坐在后排,车子徐徐起步,与此擦肩而过的谭雅夕抱着衣服匆匆从街上跑过。 她折返去拿自己给顾清沫准备的小礼物,都快走到咖啡店了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 谭雅夕上楼时遇见隔壁丈夫下楼丢垃圾,他亲眼见谭雅夕摁开隔壁的房门。 “还真是你。”那男人说。 谭雅夕被他说的茫然,有些听不懂。 “刚才有个姑娘找你,我们没见过你,和她说这应该住的不是你,唉,你要不要联系一下她,看着好像挺着急的。”《 》 4、第4章 谭雅夕在咖啡店门口张望,里面顾清沫正好给上一个客人点好单,一眼就看见了玻璃门外的她。 她招呼谭雅夕进来,给她临靠窗单独开了一桌。 谭雅夕表明来意,说自己是来归还衣服的。纸袋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她把袋口往里折了折,又推了推。 顾清沫端了两杯咖啡,其中一杯是按谭雅夕口味做的。 “其实完全不急,等我晚上上你那拿一下也行。”顾清沫说。 咖啡杯被推过来,杯沿没有一滴溅出的痕迹。谭雅夕说了声谢谢,手指碰到杯壁,温度刚好入口。 她们坐在窗边的餐桌上有一茬没一茬的闲聊着,正站在吧台的店员,看着她们的氛围不经意间露出姨母笑。 吧台后的王漾擦着杯子,目光时不时往窗边飘。 擦好的杯子被他拿在手里转了又转,半天没放回架子上。 最近几天谭雅夕时常照顾顾清沫的生意,基本早上的时候都会报到,然后就拿个电脑坐在角落里敲着键盘。 她约了顾清沫好几次,总觉得不请她吃顿饭心里过意不去。但每次顾清沫都说店里太忙没时间,所以这场约会就一拖再拖。 在三天后,原本谭雅夕已经不太抱希望,忽然在夜里收到了“白氏科技”offer,她激动地从床上跳下来。 来不及报喜,谭雅夕一路冲到了爸妈家,在逼近凌晨的时候把张希雅硬生生从床上拖了下来。 她敲门敲得急,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整层。谭健来开的门,眯着眼看她,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张希雅从卧室里探出头,嘴里还嘟囔着“出什么事了”。 夫妻两人还没睡清醒,懵逼地看着激动地女儿。 “哦哟,我们宝宝要去工作了呀,那明天妈妈带你去买几身新衣服好不好。”张希雅耐着性子往谭雅夕脸上揉搓了两把。 总算是分享完喜悦,一看时间太晚了,张希雅和谭健没敢让谭雅夕走,让她在她自己原来的老房间里休息。 房间还保持着几年前的样子,书桌上堆着上学时的辅导书,床头柜上摆着落灰的相框。谭雅夕躺下来,床单有股淡淡的樟脑球味道。 这是谭雅夕这躺尸了几年后唯一可以调动起她情绪的事,激动地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想来想去她的成功也有顾清沫的功劳,拿出手机也同步了喜讯。 有时候谭雅夕觉得顾清沫大概是真的不用睡觉在消息发出的几秒后,顾清沫那就来了回复。 “!!!”连着三个感叹号。 “真的吗?!太好了!恭喜姐姐!!”紧接着是一个转圈撒花的小人表情包。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又一条。 顾清沫回得又快又密,那股子高兴劲几乎要透过屏幕扑出来,完全不像是被吵醒的样子。 谭雅夕看着那一连串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半夜独自一人的空落感瞬间被填满了,她顺势靠坐在床头,回复:“嗯,刚收到的邮件,自己也吓了一跳。” “我就知道你有这个实力,哪怕是在家沉淀了那么久也肯定没问题!必须庆祝!”顾清沫秒回,然后紧跟着发来一个“叉腰骄傲”的猫咪表情。 谭雅夕心里念头闪过,之前几次被婉拒的邀请又浮上心头。 这一次,她敲字的速度都带上了点不由分说的气势:“所以,这次别再跟我说‘店里忙’了。明天我请你吃饭,正式庆祝,也好好谢谢你之前帮忙,不许拒绝。” 她盯着屏幕,这次的理由足够充分,态度也足够坚决。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她忽然有点紧张,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拿起来看了一眼。 没有回复,又扣下。 谭雅夕和顾清沫几乎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不是她的死缠烂打,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认识。 从一开始的抗拒,到这些天的相处,顾清沫她人不坏,就是有些热情过头。 谭雅夕心里想着,她不是那种喜欢欠别人的人,如果能请顾清沫吃顿饭,那两人之间也就两清了。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停了片刻,消息才过来:“姐姐都这么说了,明天中午可以吗?”后面跟了一个有点害羞的捂脸表情。 “明天我早点关店,你想吃什么?我来订位置吧,我知道几家不错的。” “不用,我请客,我订好了发你。”谭雅夕坚持。 “十一点以后都可以。” “地点我稍后发你,早点休息。” 顾清沫最后发来一个星星眼说晚安的表情。 结束对话,谭雅夕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去。 她放下手机,重新躺下,心里被一种踏实又微甜的期待填满,窗外的夜色似乎都温柔了几分。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早上爸爸拍醒谭雅夕,餐桌上的时候没看见张希雅。 “爸,我妈呢?”谭雅夕眼睛还没睁开,张口就来。 餐厅里飘着葱花的香味,桌上摆着醋和辣椒油。 谭健围着个粉色围兜,在厨房给女儿下水饺吃:“出去买菜了,你吃晚饭还是午饭,要去大公司了,是不是会和朋友聚一聚?” 谭雅夕说在家吃晚饭,感叹父母对自己的了解。 中午谭雅夕准时先到,这是一个坐落在安静街角,带有庭院景观的餐厅。 门面不张扬,原木色的招牌上刻着简单的店名,透过大幅落地玻璃窗,能看见室内温暖的光线和隐约的人影。 谭雅夕推门进去,风铃轻响。 室内的色调暖白和原木,桌椅摆放疏朗,桌面上铺着素雅的亚麻桌布,摆放着小小的绿植。 正值中午,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浅色地板上透出明亮。 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外面一个精心打理过的小庭院,即使是在冬季,也摆放着耐寒的松柏盆景和装饰性的白石,显得静谧而富有禅意。 谭雅夕比约定时间早到,仔细研究了下菜单。 周遭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音量恰到好处,不像那种过于正式的西餐厅让人紧张。 十二点刚过五分,餐厅门再次被推开。 顾清沫走了进来,她今天打扮和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平日花里胡哨的小裙子。 今天的她穿了一件羊绒高领毛衣,衬得肤色很白,下身搭配深灰色直筒羊毛长裤,外罩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羊毛大衣。 她平日里总是扎起双马尾今天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脸上化了比之前更精致一些的淡妆。 “抱歉,等很久了,稍微晚了点。”顾清沫在对面坐下,脱下大衣,语气轻快地说。 “没有,我也刚到。”谭雅夕摇摇头,将菜单推过去,“我刚才点了一些,不知道还要不要加。” 顾清沫接过菜单,却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抬眼仔细看了看谭雅夕,眼睛弯成愉悦的弧度:“你今天气色真好。” 谭雅夕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了口水。 顾清沫轻笑,这才低头浏览菜单:“我得好好宰你一顿,庆祝你重出江湖。” 两人商量着点了三四道招牌菜,口味兼顾了清淡和特色,等餐的间隙,顾清沫环顾四周:“选的地方不错安静,光线也好。” “觉得你会喜欢这种。”谭雅夕说。 “嗯,是喜欢。”顾清沫托着腮,目光落回谭雅夕脸上,笑意盈盈:“你选的什么我都喜欢。” 不过两人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三两句寒暄后又变得异常安静,彼此之间的生活工作朋友甚至兴趣爱好都不一样。 两人选择埋头苦吃,谭雅夕想着欠的人情差不多算是还完了。 “那什么,我去把账结了,之后我还点事。”谭雅夕吃半道起身,想离开这尴尬的环境。 随着她抓上自己随身包,刚扫码付好钱,一转身顾清沫就这样出现在自己身后,她递来一个东西,希望谭雅夕可以帮自己跑一下腿。 “我朋友出了点事情,我得赶到她那边去,能不能麻烦姐姐帮我把这东西送到店里去。”顾清沫握着的手机还在不断震动闪过东西。 袋子里全是些咖啡店用的上的材料,看样子是确实如她所说忙的转不过弯来了。 “行,就当跑个腿,反正我也那个方向。” 谭雅夕来到店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咖啡店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两个靠窗边搬着电脑码字。 吧台的王漾已经无聊到开始玩手机,听见“欢迎光临”提示音,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准备接客,见是谭雅夕马上露出了不一般的笑容。 “姐姐来了呀。”王漾满脸堆笑地说。 他的年龄比谭雅夕还大,这些天总是听顾清沫,一口一句姐姐的叫着,不知不觉也咬了这个口癖。 谭雅夕和王漾不熟,没和他多废话,把手中的袋子递给王漾。 正好这会没客人,王漾说要请谭雅夕喝杯咖啡。 “你和我们老板怎么认识的呀?”王漾好奇起两人之间的故事。 他印象中谭雅夕这个女人像是突然出现在他们的社交圈的,老板也是好像突然就爱上了这个人似的,像变了个人似的疯狂迷恋。 咖啡店在住宅区周围,每天来往的也就这么些老面孔,王漾这人记性挺好,确实没见过谭雅夕。 “我也不知道。”谭雅夕抿嘴,这事她这个当事人一样懵圈。 咖啡机嗡嗡地响着,蒸汽喷出来的声音很轻。王漾背对着她做咖啡,动作熟练。 “那你是怎么想的呀?有没有对象?”王漾又问。 他向谭雅夕打直球,作为旁观者有很多话还挺好奇的。 顾清沫态度表现的明显,反而是谭雅夕有点欲拒还迎,一面刻意地和顾清沫保持距离,一面又拜托人家事情,请客吃饭。 “不试试嘛?我们老板人挺好的。”王漾露出姨母笑,可劲地撺掇谭雅夕。 咖啡推到她面前,杯子上印着店里的logo。 谭雅夕低头看着那杯咖啡,奶泡拉花是一朵云。 谭雅夕当然知道顾清沫是个好人,只是她无法整理好这个突然闯入自己生活里的陌生人。 交谈间隙,身后人起身,她合上电脑匆匆离去,王漾斜眼看了眼那姑娘,长风衣中性的短发,这是他们这最近的常客。 那人每次来都点一杯冰美式,雷打不动。 她也不与旁人交谈,就这样默默坐到下午再离去。 窗边的位置空了,桌上留着一个喝空的咖啡杯,杯壁上还有未化的冰块。 王漾走过去收了杯子,拿抹布擦了擦桌面,那人已经推开玻璃门。《 》 5、第5章 肖婉又和谭雅夕聊起顾清沫的事情,她觉得这事其中有蹊跷。 “你心还真大,她出现的那么诡异,你居然还和她保持联系到了现在。”肖婉咋舌。 趁谭雅夕还没完全去公司报到,还是自由人的身份,肖婉和谭雅夕撮了顿宵夜。 烧烤摊的灯光昏黄,油烟往上飘,被头顶的棚子挡住,散成一片薄薄的雾气。 桌上摆着铁盘,肉串还冒着热气,竹签被烤得发黑。 “那不是没办法嘛,你家全是些潮牌,也不适面试的。”谭雅夕给肖婉碗里夹了块肉。 肖婉低头看了眼碗里的里脊,没动筷子,抬起眼继续盯着谭雅夕:“她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情况?你说是半夜去电玩城送蛋糕?还知道你的名字?你仔细想过没有,这正常吗?” “就像那店员说的,你不常去那家咖啡店,她也不来电玩城,那段日子你天天窝在房间里,她从哪认识的你。”肖婉还是觉得奇怪。 谭雅夕嘴里嚼着肉,动作慢下来。肉有点凉了,嚼起来有点硬。 她咽下去喝了口酒,酒是常温的,塑料杯外壁挂着一层水珠。 谭雅夕嘴里嚼着肉,动作慢下来,想说点什么反驳,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肖婉说的好像也没错。 她咽下去,喝了口酒:“是奇怪啊,但她人挺好的,帮了我不少忙,我想着还清人情后就不联系了。” “你最好是,但她很明显是对你有意思,那你是怎么想的?试试?你总不能老是活在过去。”肖婉歪嘴邪笑,撺掇着朋友。 “也可以试试吧。”谭雅夕抿嘴低下了头。 谭雅夕曾经有个很喜欢的人,那会儿还是高中,对方大她一届,天天体育课课间活动的时候猫墙角偷看她。 学姐温文尔雅长发飘飘,和她秀气的长相不同的是,在体育场上如猛虎,足球篮球都不在话下,为了接近学姐,体育薄弱的谭雅夕还硬挤进篮球队,但一个学期下来总是错过,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次面。 后来她终于鼓气和学姐表明心意,隔天写好情书后,她班的同学告诉谭雅夕,向晴已经出国留学了。 谭雅夕记得那天是周三,下午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封没送出去的信,信纸被手心的汗浸得有点软。窗外的阳光很刺眼,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后来这事就像谭雅夕心里的一根刺,她后悔自己没有早一天行动,也后悔这段暗恋的结尾,两人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难得一次心动,难得一次的冲动,就这样被现实一巴掌打醒。 后来的谭雅夕不知道是应激还是封闭自我,对周遭的人,或者别人递来的橄榄枝都一概不接受。 肖婉就劝她,得不到的或许就是最好的,说不定两人真的谈上了到头来也会分开。 肖婉说的向前看其实不然,只是像向晴那样青涩的暗恋的感觉到现在不会再有了。 谭雅夕抽了抽嘴角:“都多久的事情了,肯定往前看了,连她长什么样子几乎都不太记得啦。” 低沉的音乐声和人语混杂的嗡鸣传来,谭雅夕推门,身后是肖婉跟着进去。 眼前窄走廊,墙壁深灰色,顶上装着几盏昏黄的壁灯,走廊尽头挂着厚重的深色绒布门帘,掀开门帘,酒吧的全貌才展现出来。 本想吃完宵夜就散的,但肖婉也被工作折磨许久,好不容易聚一回,又进行了后半场。 这家临时找的酒吧,空间比谭雅夕想象的要大,分成两个区域,靠门这一侧是吧台区,一张l形的深色木质吧台占据了整个左半边,吧台后面整面墙都是酒柜。 各种酒瓶在暗黄的射灯下泛着琥珀色或透明的光。调酒师是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正在擦拭酒杯,偶尔抬头跟吧台边的客人聊两句。 吧台前的高脚凳坐了一半的人,有独自看手机的,有凑成一对低声交谈的。 往里走是散台区,七八张深色木桌错落摆放,桌上点着小蜡烛,烛光在深口玻璃杯里晃动。墙上挂着一排黑胶唱片,有些连封套都没有,只是光秃秃的盘面。 两人在靠中间的一张空桌旁停下,拉开椅子坐下。她们位置正对着那面唱片墙,余光还能扫到角落那个独坐的女人。 服务员走过来,她们点了两杯金汤力。 等酒的时候,谭雅夕的目光又往那个角落瞟了一眼。那女人还是那个姿势,只是抬起了头,似乎在看墙上的什么东西。光线太暗,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个侧脸的剪影。 那个侧脸的轮廓让谭雅夕心里动了一下,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看什么呢?”肖婉注意到她的走神。 “没什么。”谭雅夕收回视线,“环境确实不错,我们没预约,也算是有个不错的位置。” “我偶尔来,不会太吵,酒也还行。”肖婉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她,“你是不是在看那个人?” 谭雅夕被说中,有点不自在,满口否认。 “感觉应该会是你喜欢的类型,要不要去打个招呼?”肖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金汤力送上来,柠檬片漂浮在冰块之间。谭雅夕端起来喝了一口,清凉的苦味留在舌尖,还带着杜松子的香气。 她放下杯子,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掠过角落。这倒是被肖婉说中了,那女人确实是谭雅夕的菜,但有出动,依旧躲在暗处偷看,就像那曾经的自己一样。 突然,那个女人动了。她拿起扣在桌面上的手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在谭雅夕的“偷窥”之下始终留给她的只有一道背影。 谭雅夕心颤了一下,有种模糊的熟悉感一闪而过。但光线实在太暗,那个画面很快又隐入阴影里,她皱了皱眉。 “怎么了?”肖婉问。 “没,就觉得好像”谭雅夕停顿了一下,摇摇头,“感觉很眼熟但肯定不是。”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冰块碰撞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 金汤力已经不那么凉了,苦味更重了一些。 肖婉只当是谭雅夕喝多了,又开始说着些胡话,两人继续喝酒,聊了些高中的事,肖婉骗谭雅夕说了好多当年她暗恋人家学姐的事情。 “那你刚刚是不是觉得那女人像你当时暗恋的学姐?”作为谭雅夕多年的好友,肖婉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小心思。 肖婉斜眼笑着,撺掇谭雅夕为爱冲锋。 谭雅夕又顺着出口方向看看,摇了摇头。 那个方向只有那扇门,门帘垂着,什么也看不见。 后续两人的话题聊了肖婉现在公司的日常,客户有多难缠,聊了谭雅夕即将入职的白氏科技。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肖婉看了眼时间,说差不多该走了。她们叫来服务员结账,起身往门口走。 她们来的时候晚,之后再也没有别的客人来过,那女人坐过的位置上剩的半杯。 谭雅夕收回视线,掀开门帘走进走廊。出了酒吧,冷风扑面而来,巷子里还是那么暗,偶尔有晚归的人从巷口经过。她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谁也没说话。 走出去几十米,谭雅夕又回头看了一眼酒吧的方向。那扇深色的木门紧闭着,墙上的金属牌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 巷子深处有一盏路灯,灯光昏黄,照着墙角堆着的几个空纸箱。纸箱旁边站着个人,靠在墙上,手里有一点红光,是烟头。 那人站在暗处,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不远处的巷子向晴正靠着抽烟,她暗自叹气,显得十分惆怅。最近为了找人她留在这座城市,甚至舔着脸直接冲到人家家里去,但几天的蹲点后也完全没有碰见,差不多她该要放弃了。 向晴抽完最后一口,把烟头按灭在墙上,随手弹进旁边的垃圾桶。 她抬起头往巷口看了一眼,那边有两个女人的背影,已经走远了。 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又怎么了?”肖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看到空荡荡的巷子。 巷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盏路灯还亮着,照着空纸箱的影子。 他总觉得最近的谭雅夕有些心不在焉,好像是遇见了顾清沫后,这个女人来历真的很奇怪,作为朋友肖婉还挺想管这个闲事的。 “没事。”谭雅夕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跟上肖婉,“走吧,有点冷了。” 巷口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酒吧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很快也被夜色吞没。 第二天早上,谭雅夕是被闹钟吵醒的。 手机在枕头边震个不停,她摸过来按掉,闭着眼躺了几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谭雅夕有些后悔,后悔昨天不该如此放纵,醉宿后的清晨脑子都是乱的,着急忙慌的换好衣服出门,到达公司的时候摸索了好几个部门,怎么都找不到正确的。 以至于当她找到正确部门报到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十几分钟,谭雅夕低着头进去,尴尬的站在办公室前,表明自己来意。 “这就是你们招的新人,挺有意思。”说话的女人正端着杯咖啡上下打量着谭雅夕。 谭雅夕脸有些浮肿,头发乱糟糟的扎了个马尾,出门没来得及化妆仅仅只是拍了一层薄薄的粉饼。 “抱歉,我刚才走错了部门,绕了一大圈才找到的这里。”谭雅夕稍微捋一捋自己那不修边幅的发型,主动先承认了错误。 那看起来很咄咄逼人的女人,噗呲一下笑出了声:“别放在心上,开个玩笑。” 她放下咖啡杯起身自我介绍:“我叫黄萌。” 随即她又指向角落戴着耳机没有抬头的小年轻:“华清山,技术宅。” 还有正在茶水间捣鼓的中年男人:“他是我们这的元老刘关海。” 茶水间传来咖啡机工作的声音,刘关海背对着这边,不知道在忙什么。 黄萌又环顾四周,发现最重要的人不在场:“我们这个部门的主管杨辛,我们都叫她星星姐,今天好像不在,她经常会跑外勤。” 人是杨辛把关的,本来不想要谭雅夕的,但耐不住她便宜好用,在家gap了那么久,若不是急着用人,根本不会考虑谭雅夕的。 谭雅夕这个岗位说白了就是打杂,只要是有正常的理解能力都可以胜任的。 “整理文件会吧,等星星姐来了让她布置任务给你,不能迟到早退,加班有加班费,但应该不会要你加班的。”黄萌在那一顿说。 介绍完大概公司结构,黄萌又开始敲键盘了,放任谭雅夕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桌面无所事事。 她把落在桌上的废纸堆物整理了一下,中午黄萌带着她去食堂吃饭,下午华清山给谭雅夕调了一台电脑来,电脑不是最新系统,用起来很不顺手,还挺卡的。 主管没来,谁都不没管谭雅夕,就这样放任到了下班,大家无声地默契,在最后一分钟的时候全体起立,卡点走出来办公室。 谭雅夕跟着黄萌等电梯,突然手机的震动从兜里传来,电话是妈妈张希雅打进来的,一直不断。 “接个电话。”谭雅夕看着手机说。 黄萌没有等她,坐上了这一趟的电梯下楼。 这会儿下班的点,走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谭雅夕转身进入紧急通道接听。 张希雅很急:“喂,你怎么才接电话呀,你叔叔出事了。”《 》 6、第6章 谭雅夕叔叔膝下无儿无女,也没有找过老伴,所以当大家得知他出了车祸后都避而不见。 其他亲戚都把这事推给谭家,说谭家收了他的好处,以后那电玩城是要继承给谭雅夕的,都不愿意出面,离叔叔最近的也确实只有他们家。 张希雅在电话里把那些亲戚的话学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无语。 谭雅夕站在集团走廊尽头的窗边,听着听着,忽然觉得那些话也没说错什么。 她是受了叔叔不少照顾,那半年帮忙,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倒是叔叔隔三差五请她吃饭。 那段时间谭雅没有工作,跟着他混的时候被旁人说了不少闲话。 有说谭雅夕废物的,就连的父母也一起挨骂,怪他们对女儿的溺爱。 那些个亲戚信誓旦旦地说:“如果那是我小孩,打断她的腿都会逼她出去找工作的。” 刚下班谭雅夕就被妈妈叫了去,说无论如何都得去看看,毕竟在谭雅夕最困难的时候人家于情于理也收留过她。 谭雅夕刚出集团的大楼,就打车赶去叔叔的医院,出租车往医院开的路上,谭雅夕靠在后座,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行道树的影子从车窗上一道一道滑过去。 据说是叔叔出门送货的时候和转弯车子碰了一下,腿给撞骨折了。 她在医院门口的水果摊上随意买了个礼盒,提着上楼。 谭雅夕提着水果礼盒出了电梯,走廊里比想象中安静。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正在低头写东西,偶尔有穿病号服的人扶着墙慢慢走过。 顺着门牌号往走廊深处走,地面是浅灰色的地砖,打过蜡,反射着头顶灯光的白光。 两边病房的门多数关着,门上嵌着一小块玻璃,透出里面的灯光。 走到826病房门口,谭雅夕停下,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声响,是电视的声音,好像在放什么相声节目。 她敲了两下门,没人应便轻轻推开了门。 单人病房不大,十多平米的样子。环境干净整洁,正对着门的是一扇窗户,窗帘拉开了一半,窗台上放着一只暖水壶和一个玻璃杯。 窗外天已经黑了,能看见对面住院楼的灯光一格一格亮着。 窗户下面是一张深色的陪护椅,空着,椅背上搭着一件灰色棉袄。 靠门的这面墙摆着浅木色的储物柜,柜门半开,里面塞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 柜子旁边立着副拐杖,铝合金的,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病床在房间正中靠里的位置,床头摇起来些。 谭雅夕的叔叔就靠坐在床上,背后垫着两个枕头,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外面套着自己的针织开衫。 右腿伸直搁在被子上,脚踝到小腿中段打着灰白色的石膏很厚,脚趾露在外面,五个脚趾头时不时动一下。 叔叔手里拿着一只鸡腿,正在啃。 他床头柜上摊着好几个塑料餐盒,有红烧肉,有炒青菜,还有半条吃剩的糖醋鱼。 一盒米饭已经见底,筷子搁在盒子上。 电视挂在墙角高处,正播放着某台的重播春晚小品,声音开得不小,演员的台词和观众的笑声混在一起。 叔叔啃完最后一口肉,把骨头扔进床头柜上的塑料袋里,舔了舔手指,这才扭头看向门口。 他看见是谭雅夕,他咧嘴笑了,抬起油乎乎的手冲她招了招:“哟,小谭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谭雅夕走进去,把水果礼盒放在床头柜空着的一角。房间里暖气很足,有股饭菜的味道混着消毒水的气味,还有一点药味。她把羽绒服拉链往下拉了拉。 “叔,你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啊。”谭雅夕看了眼那些餐盒。 这哪像没人照看的孤寡老人,不是脚上那石膏打着的,还以为是要度假来了。 “滋润什么呀,倒霉催的。”叔叔用床头柜上的纸巾擦了擦手,拍拍自己的石膏腿,“这玩意儿十几斤重,翻身都费劲。你妈让你来的吧?我就知道她肯定得让你跑一趟。” 谭雅夕在旁边陪护椅上坐下,她看了眼那条打着石膏的腿,小腿部分肿得比大腿还粗,石膏表面有些地方蹭得有点脏了,边缘塞着棉花。 “怎么回事,今晚有人陪你?”谭雅夕问。 叔叔嘿嘿一笑:“转弯的时候,我电动车跟汽车剐了一下。”叔叔说起来一脸晦气,“车倒是没撞多狠,人直接从车上甩下来了,腿磕马路牙子上。咔嚓一声,我还以为骨头断了,结果还真是断了。” 他说着,从床头柜上摸起一个橘子开始剥皮:“对面司机全责,保险全赔,要不然我哪住得起单间。” “那这—”谭雅夕看着自己坐着的椅子。 “诶呀,没老伴没老伴,这人儿子给我请的护工。”叔叔知道谭雅夕在打什么算盘。 橘子皮被他剥成完整的一圈,放在床头柜上。 他掰了一半递给谭雅夕,谭雅夕摆摆手说不要,他就自己把那半塞进嘴里,嚼着继续说:“住这挺好,清净。护士一天来八趟,量体温测血压,比我自己伺候自己强。” 谭雅夕看了眼电视屏幕,小品演员正在抖包袱,观众笑声很大。她问:“其他人,都没来?” 叔叔哼了一声,把剩下半个橘子也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块。 他表现得轻描淡写毫不在意,脸上也没什么失落的表情。 电视里的笑声又响起来,他扭头看了一眼,也跟着乐了一下。 “电玩城那边呢?”谭雅夕问。 “关着呢,”叔叔不在意地说,“反正那破地方也不指着它发财。你之前在那帮忙我还省点心,现在你走了,我本来就想着过完年把店盘出去算了。这下倒好,老天爷帮我提前放假。” “不过,”叔叔的话又说回来了,“我钥匙在那包里,听说你找了个不错的单位,叔也不会耽误你,你这段时间有空帮叔去开开门,透透风,开一下设备运转一下。” 那些个设备和他一样都上了年纪,别的不怕,就怕长时间不动再想动就彻底动不起来了。 谭雅夕之前跟着叔叔还学了点简单的维修,那些个小毛小病她也看得明白。 叔叔嘴里哼哼着起身,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塑料袋,里面还剩一个苹果。 他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改拿起谭雅夕刚带来的水果礼盒,拆开包装往里瞅了瞅:“火龙果,还有猕猴桃,行,这玩意儿我正想吃。” 谭雅夕看着他折腾那盒水果,石膏腿在被子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倒是自在得很,跟在自己家客厅里没什么两样。 “行了,你人来了就成,我这没事儿。”叔叔把礼盒重新合上,放回床头柜,“你也别在这耗着,刚下班吧?赶紧回去,你妈那边你也给回个话,就说我好着呢,别惦记了。” 谭雅夕站起身,又看了眼那条打了石膏的腿。白色的石膏上靠近脚踝的位置,有人用记号笔画了个笑脸,歪歪扭扭的,旁边还写了几个字,看不清写的什么。 “谁给你画的?”谭雅夕指着那个地方。 叔叔低头看了看,笑了:“护士站的几个小丫头,昨天来查房画的。说给我解闷。”他动了动那几个露在外面的脚趾头,脚趾甲修剪得很干净。 谭雅夕也忍不住笑了笑。她跟叔叔打了个招呼,转身往门口走。 推开门的瞬间,电视里正好抖出一个包袱,观众哄笑声炸开,叔叔在身后也笑了一声。她带上门,把那笑声和饭菜的味道一并关在身后。 走廊里又恢复安静,护士站的灯还亮着,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下行时微微有些失重感。 今天啥事都没做,但好像一直挺忙的,总感觉跑来跑去,又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电梯里的灯白惨惨的,照得人脸发青。谭雅夕看着电梯门上自己模糊的影子,电梯门缓缓打开,谭雅夕从住院部出门,来到出口的时候,差点和一个女孩撞上。 谭雅夕恍惚地抬头发现是顾清沫。 这世界还真小,转眼间又遇上了。 顾清沫也是来看家人的,她母亲昨天在浴室不小心滑了一跤,这才和谭雅夕叔叔住在同一个住院部里。 两人站在住院部出口的玻璃门边,冷风从门缝往里灌。谭雅夕看了眼外面黑透的天,又看了眼顾清沫,她脸颊被风吹得有点红。 “你吃了吗?”谭雅夕问。 顾清沫摇摇头她晃了晃手里的便当盒:“还没,准备送完粥回去随便吃点。” 谭雅夕说:“我也没吃,一起?” 顾清沫眼睛亮了亮,嘴角弯起来:“行,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很快下来。” 她转身往里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 过了几分钟,数字重新开始往下走,顾清沫很快下来。 她从电梯里出来时手里已经空了,她把大衣扣子系好,走到谭雅夕面前:“走吧,我妈也催我赶紧走,说我杵那儿碍事。” 两人出了住院部,沿着医院门口的街道往东走。这一带是老城区,路边都是些开了很多年的小店,招牌旧旧的,灯箱有几个字不亮了。 走了大概七八分钟,谭雅夕在一家店面停下来。门头上写着“老地方馄饨”,字是红色的贴纸,边角翘起来一些。 推门进去,店里暖气开得很足,一股热腾腾的面食香味扑过来。 六张木桌,一半坐着人。墙上挂着菜单,手写的,塑封过。谭雅夕找了张靠里的空桌,两人面对面坐下。 老板娘拿着抹布过来把桌子又擦了一遍,问吃什么。谭雅夕要了一碗荠菜馄饨,顾清沫看了会儿菜单,说要了一碗鲜肉的,又加了一笼烧麦。 “你妈怎么样了?”谭雅夕边和她寒暄,边把筷子从筷子筒里抽出来,递给顾清沫一双。 “还行,拍片子看了,骨头没事,就是软组织挫伤,得躺几天。”顾清沫接过筷子,放在碗边,“她躺不住,天天满脑子就是旅游,和小姐妹逛街的。你呢?你叔叔严重吗?” “腿骨折了,打着石膏,估计得躺一段时间了。”谭雅夕说,“他挺自在的,对方子女全权负责有人伺候着,吃得比在家都好,就是他有个小店,估计这段时间要天天念叨了。”《 》 7、第7章 顾清沫笑了:“都一样闲不住的,老人都一个样。” 两只白瓷大碗端上来,汤色清亮,飘着紫菜和虾皮,馄饨皮薄薄的,能看见里面的馅,烧麦一笼六个,皮透透的,能看到里面的糯米和肉丁。 顾清沫用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又咬了一口。 她吃东西很慢,细嚼慢咽的,勺子轻轻在碗里搅动,偶尔抬起眼看谭雅夕一眼。 那目光落过来的时候很轻,像是不经意扫过,但又停留了一两秒。谭雅夕感觉到了,没抬头,继续吃自己的。 “你上班怎么样?”她问。 “还行吧,无非是混口饭吃。”谭雅夕也吃了一口。 “慢慢来。”顾清沫用筷子夹起一个烧卖,放进谭雅夕面前的碟子里,“尝尝这个,他家的烧卖好吃,糯米软,肉丁大。” 谭雅夕咬了一口,确实好吃,皮薄馅香糯米粒粒分明。她吃完,抬头发现顾清沫正看着她,目光很快移开了。 “对了,”顾清沫像是想到什么,“你说的你叔叔电玩城,离开我店也没多远,你们要是放心这段时间我可以让伙计去那值个班,这样收入不断,老人心里也高兴。” 谭雅夕正低头吃馄饨,脸颊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吃得专注,睫毛垂下来,忽然被这句话的热情吓到第一反应是想拒绝。 谭雅夕目光和顾清沫撞上,又很快移开:“谢谢,但这没法麻烦别人,我叔这人脾气执拗,之前让雇伙计也不乐意,他说家族产业,只能自家人接手。” 谭雅夕心里门清,再这样牵扯下去不仅仅是一顿两顿饭就能还清的情分。 顾清沫嘴角弯了弯,没说话,继续吃。 店里的人声和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有人结账离开,有人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冷气,又很快被暖气吞没。门上的塑料帘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了几声,然后静止下来。 她们安静地吃着,偶尔说几句话,顾清沫的眼神一直往谭雅夕那瞥,她不是那种敢于表达自己心意的人,第一次的见面已经是拿出了她全部的勇气。 快吃完,谭雅夕要付钱,顾清沫按住她的手:“我来吧,今天正好带着现金。” 顾清沫的手按在她手腕上,很快一两秒就松开了,但那一下的触感还在,是温热的,手指很细。 谭雅夕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然后收回来。 她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钞票,递给走过来的老板娘。 顾清沫刻意放慢了脚步,她不知道下次和谭雅夕见面还有什么借口。 谭雅夕没再争,只是说:“下次我请。” “行,我记着了。”顾清沫把钱包收回包里,站起身穿上大衣。 “要不就明天吧,刚好赶上我店里店庆,中午来我这里吃饭,顺便照顾一下我的生意。”顾清沫打趣地说。 两人推门出去,冷风迎面扑来。 街上人很少,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远处偶尔有出租车驶过。 她们并肩往医院的方向走,脚步不快。 两人住的地方,距离医院有一段距离,她们一起叫了一辆车,在就近的地方停下。 顾清沫谎称说自己还要去趟店里,选择了相反的方向跟谭雅夕走了一路。 “今天太巧了,”她说,“没想到能碰上你。” 谭雅夕也看着她笑笑,她说:“是啊。” 两人对站着,沉默了几秒。顾清沫先开口:“那你回去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你快进去吧,外面冷。”谭雅夕说。 顾清沫点点头,把谭雅夕送到小门口。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冲谭雅夕挥挥手。 等到顾清沫的背影渐行渐远,拐进巷子里看不见了,谭雅夕才敢离开小区,她怕再次偶遇,碰上了尴尬。 谭雅夕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叔叔的电玩城门口。卷帘门拉着,灰色的门板上贴着一张纸,打印的,写着“暂停营业”,底下留了叔叔的电话。 门边的墙上被人画了一团涂鸦,黑色的马克笔,画得乱七八糟的,看不出来是什么。谭雅夕蹲下身,从包里掏钥匙。 她从包里掏出叔叔给的钥匙,蹲下身,把钥匙插进锁孔。 锁有点涩,拧了两下才打开。她抓着卷帘门底部的把手往上一抬,门哗啦啦响着升起来。 店里漆黑一片,她摸到墙上的电闸,打开,头顶的日光灯闪了两下,亮了。灯光惨白,照出店里积了灰的地面和一排排安静的机器。 谭雅夕走进去,站在店中央,地面是老式的水磨石,灰白色的底,她低头看,地面上有拖把拖过的痕迹,一圈一圈的,很淡,是叔叔出事前最后一次打扫留下的。 按照叔叔的要求一周起码让这些机器运转两次,每个机器检查一遍有没有故障。 谭雅夕从柜台后面拿出工具箱,里面扳手螺丝刀润滑油一应俱全。 她先走到进店门的第一个设备,按下电源开关,屏幕亮起来,开始播放待机动画。 没什么问题,接着是第二台。 她投了一枚游戏币进去,机器嗡鸣着启动,游戏机方向盘转动正常,显示屏动画有些卡顿。 谭雅夕剖开机器的零件,一个个检查。 就这样一台一台机器查下来,估摸着全场全部来一遍得个把小时,谭雅夕正检查得投入之时,忽然听见一声清晰的电流声闪过。 滋啦,滋啦。 她立刻警觉起来,起身去寻找声音的来源。绕场一周后,发现罪魁祸首还是叔叔大费周章搬出来的老式娃娃机。 “真服了。”谭雅夕抱怨道。 这段时间来娃娃机几乎没怎么被人使用过,甚至里面的玩偶摆放的方向都一模一样。 她给叔叔打去电话,询问娃娃机型号和匹配零件。 叔叔一拍脑袋忽然想到什么:“我想起来了,前几天这个机子卡币了,我想修来着,结果人住进医院了。” 谭雅夕把手机共放,听着叔叔一步步的指导。 “然后全好了之后,你测试一下。”叔叔叮嘱道。 谭雅夕试着按了一下启动键,屏幕亮了,放着电子音乐。她投了一个币,摇杆动了,爪子顺利下降,抓起来一个娃娃,扔进出货口。 她弯腰拿出来,这次的娃娃和上次造型不同,长长的头发,穿着一身布艺制服,看起来像是个办公室主题的。 “测试过了,没问题。”谭雅夕说。 机器恢复正常了。 谭雅夕拿着那只娃娃,站了一会儿。 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着,她把娃娃塞回出货口,转身去拿钥匙。找钥匙的动静被电话那头的叔叔听见。 “你不会是想把娃娃放回去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 谭雅夕不以为然:“是啊,那不然放哪里?” 叔叔清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和谭雅夕说,语气听起来严肃又认真。 他说:“每只娃娃都是有灵魂的,既然被人抓出来,就说明跟你有缘,你如果把它放回去是愧对这段缘分,会反噬的。” 叔叔又说:“对了你上次抓出来的那个,我给放仓库了,记得带回去放好,一定一定要带回去。” 这话整的还怪吓人的。 谭雅夕握着手机站在娃娃机前面,屏幕已经黑了,通话结束。 她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屏幕上显示着通话时长。 刚才叔叔说的那些话每个字她都记得,但连在一起就变得不像真的。 说出来的话,像是喝多了。 “就是喝多了吧?”谭雅夕自我安慰道。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准备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关门回家。 头顶的日光灯还是那样亮着,因为此时整个电玩城就谭雅夕一个人,所以进门的时候,她没有把全部灯打开,导致灯光把整个店照得一处阴影,一处敞亮。 黑暗交界的地方,伴随着正在播放的游戏机屏幕。待机画面一闪一闪,彩色的光一会儿红一会儿蓝。 店里很静,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日光灯管里轻微的电流声,滋滋的,一直响。 她站在原地没动,忽然觉得这声音和刚才娃娃机发出的电流声一模一样。 谭雅夕一个寒颤,她怕老头出院后发现自己没拿娃娃又在那闹脾气,干脆把娃娃都揣包里不再去乱想。 门外的街道彻底安静了,偶尔有风吹过,卷帘门轻轻响一下。 她把所有机器的电源关掉,走到门口,按灭日光灯,拉下卷帘门。 锁门的时候,她动作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店里。 路灯照着她的影子,谭雅夕拐进小区大门,走到自己那栋楼下,掏出钥匙开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她把包放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在餐桌旁坐下。 谭雅夕总算是松下一口气,偏偏这个时候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好像全世界都想与她作对,不让她休息似的。 窗外的夜色很浓,对面楼的窗户黑了大半。她坐着,脑子里没什么具体的想法,昏昏沉沉。 当看到手机上闪烁的人名之后,立刻提起了精神。 “喂,黄萌姐,我在听的。” 黄萌也是大晚上紧急接到的任务,他们部门的部长杨辛大晚上的联系黄萌,让她第二天去指定地点和杨辛汇合。 “我们最近接的是一个实体考察的项目,回头我把资料发给你,辛苦你今天晚上临时抱佛脚一下,明天全程配合星星姐工作就好啦。”黄萌说。 布置完任务完成她的那一趴,黄萌迫不及待的挂掉电话。 用不到一秒十几个文件,从聊天框里弹出。 高强度的工作节奏压的谭雅夕有些喘不过气,她坐了一会儿调整心情,起身去洗澡。《 》 8、第8章 次日清晨的阳光从东边斜着照过来,铺在通往地铁站的那条大道上。 冬季的日光没什么温度但很亮,把行道树光秃秃的枝丫照得清清楚楚。 路面是深灰色的柏油,夜里被洒水车冲过,现在干得差不多了,只剩低洼处还积着一点点水,阳光照上去,亮晶晶的。 谭雅夕走在这条路上,脚步比平时快。 昨晚睡得晚,今天醒得又早,中间那几个小时睡得不沉,梦里全是娃娃机、发光的电玩城、还有叔叔说的那具有灵魂的玩偶,搞的噩梦不断。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她出门的时候,比昨天晚了十分钟。没时间买早饭,她从冰箱里拿了盒牛奶塞进包里,一边走一边用手机看时间。 走到路口,红灯亮了,她停下来,算算时间可能不够,干脆打了辆车。 早高峰的马路像一锅熬不开的粥,四面八方涌来的车流把路口堵得严严实实,汽车鸣笛声,电动车的铃铛声,路人的交谈声缠在一起,裹着冬季干冷的风,往她领子里钻。 谭雅夕往路边的道牙子上退了半步,堪堪避开一辆抢行的电动车溅起来的积水,低头看向手机屏幕接单的司机距离她还有三个路口,可导航页面上,那截路已经被堵成了刺目的深红色。 最终在等了将近半小时之后谭雅夕,顺利踩点点,到达了会展地点。 初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他在那座商场绕了两圈之后才与杨辛碰面。 商场大厅的暖气很足,谭雅夕跑得出了汗,后背黏糊糊的,她站在电梯口张望,看见杨辛的时候,对方已经盯着手表看了好几眼。 杨辛穿着正式,一套小香风制服,干练的单马尾。 而谭雅夕在与社会脱节的那几年,穿衣风格依旧没有融入当下的职场,保留她那一贯的学生风气,穿了一件宽松的卫衣和外套,与当下的环境格格不入。 “谭雅夕?”杨辛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新来的助理并不满意。 “部长您好,我是新来的谭雅夕。”谭雅夕跑得气喘吁吁自我介绍,有些不修边幅。 “叫我星星姐就好了。”杨辛说。 没与谭雅夕过多废话,很快切入正题。几天后,公司的产品将引入这家商场,会在商场里开个临时的快闪活动,作为本次活动的策划负责人杨辛,正和场地负责人商谈,全程说着一些谭雅夕听不太懂的专业名词。 杨辛说话很快,手势也多,手指在图纸上点来点去。谭雅夕站在旁边,手里的笔一直没停,把听到的都记下来,虽然一半没听懂,她只需要在旁边拿着本子,记记要点,配合杨辛拿拿东西。 “下午陪我去拿产品样品。”杨辛又说。 中场休息,手机震了一下。 谭雅夕掏出来看,是顾清沫:差不多结束了吗?我来接你? 谭雅夕看见她发的消息后,才想到这一茬:完蛋了,临时接到通知今天要出外勤,中午赶不回来。 谭雅夕打字的时候,杨辛在快步在前面走,她在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是在跟那边确认什么。谭雅夕快步小跑一段紧跟,手机上好在不断地继续回消息。 聊天空隙,谭雅夕低头跟着杨辛往前走,两人找了一家简餐馆对付今天中午的午饭。 顾清沫回得很快:那晚上吧,晚上能过来吗? 谭雅夕一边走一边回:晚上应该没问题,就是不知道我这边什么时候结束,不会影响你店庆活动吧? 店门口有两级台阶,她低头打字没注意,差点绊了一下。 杨辛下意识回头看她,她摆摆手跟上脚步。 她刚想打字说要不下次再约,顾清沫那秒回打断了她的消息:没事,我等你,你忙完了过来。 谭雅夕看着那几个字,发了个表情几后把手机收起来,没再看。 杨辛点了两碗面,不断的看着手机,瞧见谭雅夕有些心不在焉,她想了解这个未来要和自己一起工作的女孩是什么样的情况。 “对象吗?晚上有约?工作会耽误嘛?”杨辛笑眯眯地说。 筷子在碗里搅了搅,面条缠在一起。 谭雅夕愣了愣,摇头说不是,便没再做过多的回答。 工作结束后的她变得温柔,收起了之前一副雷厉风行的样子。 饭到中旬,忽然有人拉动杨辛边上的座位,带着疲惫入座。 谭雅夕第一次见白妤惜,一头黑亮的顺直长发垂在后,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配同色系西装裤,全身上下没有多余装饰,那股沉稳笃定的气场压得人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杨辛立刻放下筷子,起身说要帮白妤惜点一碗。 白妤惜摆了摆手,说她自己去。 等到女人起身,杨辛压低声音和谭雅夕介绍情况。 白妤惜是公司高层的人,这次过来主要职责是担任他们项目的临时总负责人。 “我们这次的这个项目,号称是集团总裁下面的大小姐还是二小姐投资的新品,所以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杨辛说。 杨辛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点餐台的方向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 谭雅夕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白妤惜正站在点餐台前,低头看着手机等着取餐。 大家都不想拉垮高层人女儿的脸面,为此特地招了谭雅夕过来做助手,为的就是把全部资源全集中到这次项目上。 “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我们做?”谭雅夕感觉奇怪。 他们这个部门算不上优秀,只是众多项目组其一。 杨辛正准备还和谭雅夕继续说下去,白妤惜正好端着面回来。 面碗放在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磕碰,白妤惜坐下,拿起筷子开始进食。 杨辛立刻收了声,低头吃自己碗里。 她属于速战速决的类型,三两口就面全部扒完,拉着杨辛要去见对接的负责人。 “会开车吗?”白妤惜边说边开始从包里掏钥匙,“开我车去,把产品拿回来,然后上楼来找我们。” 没等谭雅夕反应过来,车钥匙已经被丢到了谭雅夕手上。 谭雅夕有驾照,但几乎没有开过,大学毕业那会儿刚拿到驾照,用爸爸谭健的车开过一段时间。 她去停车场顺利找到了白妤惜那辆红车,坐进驾驶位后,面对陌生的操作键,谭雅夕甚至连怎么发动都不知道。 她打开网络开始搜索关于这辆车的信息,正在研究说明书的时候,忽然车窗被人拍了一下。 透过黑漆漆的窗户望去,谭雅夕看到的是白妤惜。 她立刻摇下车窗和老大对视。 谭雅夕尴尬一笑:“白总。” 白妤惜知道杨辛应该是和她说过什么,瞥眼看到谭雅夕手机上的浏览记录。自己那副严厉的样子应该把这个孩子吓得不轻,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不会开车呀?刚才怎么不说。”白妤惜叹了口气,随即又扯着嘴角笑笑。 她和谭雅夕互换座位,让谭雅夕坐在副驾驶上。 系好安全带,谭雅夕郑重其事地为自己辩解:“白总,其实我会开车的,请给我些时间学习一下之前因为一些个人原因,和社会脱离了一段时间,所以还得跟您多多学习。” 白妤惜扶额:“杨辛到底和你说了什么呀,你不用和我这样的,就像平时同事那样相处就行了。” 从她离开间隙,再回来后,白妤惜就发觉谭雅夕的异样,似乎是特别怕自己,变得畏手畏脚的。 白妤惜又猜到谭雅夕可能不会开车,所以不放心特地下来看看。 发动车子,缓缓开出车库。 起步后白妤惜接到了杨辛的电话,上级消失太久她一个人又要介绍产品,又要公关对接,实在是没招了。 “白总啊,你这边大概还要多久?会场的人等你呢。” 杨辛压着声音说。 白妤惜看了眼时间:“大概半个小时吧,别等我了,我拿到产品后会直接回公司的。” “啊?那我怎么办?”杨辛急了,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属实招架不住。 “流程,位置,时间,重要信息确认好,就可以回去了。”白妤惜单手把着方向盘说。 “行,那饭局我就帮您推脱掉了,那谭雅夕呢?新来的小朋友这边怎么安排?”杨辛又问。 白妤惜扭头看了眼谭雅夕,再次被议论到,显得有些局促。 “她现在和我在一起。”白妤惜回答。 两人去两个不同的大厦,拿了两份样品。 谭雅夕也从原本的副驾,挪到了后排,像抱着两个珍宝似的拿着两个小盒子。 “你家住哪?顺路送你回去。”白妤惜扭头看不到谭雅夕,只能从反光镜看。 “不用那么麻烦,把我在公司放下来就行了。”谭雅夕说。 她还是放不开。 谭雅夕怎么可能放得开。 面前的女人姓白,自己上班的地方就是白氏,两者之间联系只能深。 谭雅夕再傻也会明白这个道理,再加上还有了杨辛事先的提醒。 “一脚油门的事情,你不要推辞了,照顾好员工也是我的职责,还指着你们安然无恙地把我的产品上架呢。”白妤惜笑了笑。 原本她是想安慰谭雅夕的情绪,但这句话让谭雅夕压力更大了,到她的耳朵里,总感觉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应该是— 这个任务至关重要,哄着你们必须干成功,不然就是— 谭雅夕还是不去乱想了,拼尽全力地去干,大不了就被开了呗。《 》 9、第9章 王漾觉得奇怪一大早的接到老板消息,说去买点庆祝用的礼炮、丝带、气球之类的东西。 天刚亮没多久,店里还没开始正式接单,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安排弄得一头雾水。 “啊?是谁过生日,给我们咖啡店包圆了吗?”王漾不明白。 顾清沫说:“反正你记住今天是我们的店庆,谁来了你都这样说。待会布置点节日氛围,中午加个班,再去隔壁买点披萨炸鸡汉堡之类的。” 王漾更不懂了,但他照做。 这么一做也导致错过了早高峰点单时间,该赚钱的时候一个子没捞着,平时这个点,吧台前早就排起小队,咖啡机响个不停,今天却安安静静,只有他一个人在挂气球扯丝带。 等到王漾布置好现场后,只见顾清沫唉声叹气地走了过来。 “又怎么了啊,我的大老板。”王漾陪着她一起惆怅。 顾清沫撑着脑袋,无精打采的,她整个人都蔫了。 她一挥手:“算了,把庆祝的时间改到晚上吧。” 她看着桌上已经放凉的食物,命令王漾自己消化了去。 “别忘记晚上再买一次。”顾清沫说。 王漾点头照做。 他开始摇咖啡接单,想想觉得又不对劲了。 “老板,但是为什么今天是店庆活动?”他问。 顾清沫看了他一眼双马尾上本来还立着两个挺立的蝴蝶结,现在蝴蝶结也耷拉了下来,跟着一起垂头丧气。 她指尖无意识地扯着缎带,眼神飘向窗外,明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你哪那么多的问题。”顾清沫说。 王漾似乎明白,拿着杯拿铁坐在了老板对面:“是为了追女孩子嘛?” 顾清沫不愿说,托腮坐在那个谭雅夕常坐的靠窗边的位置,她目光直直盯着街口。 差不多是到了约定的时间,一辆车停在了咖啡店的门口。车停在咖啡店门口的双黄线边上,打着双闪。车灯在傍晚的天色里格外显眼,一看就不是长时间停留的样子。 谭雅夕坐在车内,只见店里张灯结彩,从窗户望去,可以看见正在门口张望的顾清沫。 店里挂着彩色的气球和拉花,柜台旁边还立着一个充气拱门,上面贴着“2周年店庆”的字眼。 暖黄的灯光配上彩色装饰,整条街上就属这家店最热闹。 “就把我放在这里吧,谢谢白总。”谭雅夕说着拉开车门下去。 白妤惜握着方向盘环顾四周说:“注意安全,我去找地方停车,这条街没车位。” 她语气平静,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亮着灯的咖啡店。 谭雅夕点点头,下车后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赶紧关上门往店里走。 刚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不对。 什么叫“我先去停车”? 谭雅夕望着空荡荡的街道,显然现在在想去过问已经来不及了。 咖啡店里的顾清沫一眼就看见了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快步迎出来:“姐姐你终于来啦。” 她走到谭雅夕跟前,目光往她身后的那辆车刚刚停过的位置扫了一眼。 顾清沫在这方面似乎一直很敏感:“刚刚送你来的那车,不是网约车吧?是谁呀?” 谭雅夕回答,她实话实说,说那只是一起工作的领导,顺路把她捎在了这里。 顾清沫的笑容顿了一下,很快拉着谭雅夕进咖啡店去。 今天王漾也在,正卖力地在吧台后面制作着饮品。 店里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热气就扑面而来。谭雅夕站在门口环顾四周,她被顾清沫安排在了专属靠窗的座位。 王漾见谭雅夕进来,冲她挤了挤眼,随即从后房间端出了一堆吃的东西。 今天这一天,他们几乎没怎么营业,忙前忙后都是为了讨谭雅夕开心。 “怎么样,”顾清沫站在她旁边,语气里带着点期待,“布置得还行吧?我好像是第一次搞店庆活动。” 谭雅夕说配合着说:“看起来还不错。” 上了一天的班在商场里周转交涉,虽然好像没太多,可以用得到她的地方,但消耗的精气神导致谭雅夕,没太多情绪价值给顾清沫。 可人顾清沫也不在乎,只要看见谭雅夕她就高兴。 “喝点什么?”顾清沫先问。 还没等谭雅夕做出回应,王漾端出两杯调制好的气泡水。 “桃汁茉莉,”王漾笑眯眯地说,“这是我们店的新品。” 顾清沫很快端了在她对面坐下,她托着腮看着谭雅夕,眼睛亮亮的:“今天顺利吗?本来听到姐姐今天出外勤,还想说要不就算了。” 她和王漾对视:“还是王漾和我说的,说难得店里搞一次活动,想请你来看看。” 王漾无语:“是是是,都是我想让姐姐来的。” “我能下班了吗?”他又说。 顾清沫假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王漾刚换下工服打算下班,迎面撞上要进来的白妤惜。 白妤惜看着架势像是要下班了,但另一桌的谭雅夕,面前摆满吃食。 “还营业吗?”白妤惜问。 见领导又杀了回来,谭雅夕一口水来不及咽下去,站起来膝盖磕到了桌角,连忙和领导招呼,这种是打工人本能的条件反射。 膝盖撞击桌角声音巨响,顾清沫弹射起步上前帮谭雅夕揉揉。 “白总?您怎么过来了?”谭雅夕问。 顾清沫先让手下的人回去,她戴上围裙接待白妤惜。 顾清沫皮笑肉不笑,那表情看起来怪吓人的。 “喝点什么?”顾清沫问。 白妤惜看了一圈菜单,上面尽数全是咖啡,大晚上的她不想让咖啡因充斥着自己过于亢奋,所以把目光盯上了谭雅夕桌上那杯。 “就要她那一杯。”白妤惜说。 顾清沫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吧台,扬起嘴角:“那是隐藏菜单,你只能点那上面的。” 随即她又想到谭雅夕喊这个女人为什么什么总,那应该是领导级别的人了,顾清沫虽然是自己创业的个体户但这些道理也是明白的。 “但是,”她话又说回来了,“看在谭雅夕的面子上可以给你破例做一回。” 正在调饮料的时候,顾清沫总能在空气里嗅到不一样的氛围。 她扭头看去,白妤惜占领了她刚刚的位置和谭雅夕有说有笑的。 顾清沫端着饮料过去,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实则谭雅夕面对白妤惜的局促依旧,两人在聊的也无非是工作。 她慌忙起身,不想在继续待下去了,可顾清沫和白妤惜之间弥漫起一股意味深长的敌意。 顾清沫送上桃粉色饮料,故意只给了小半杯。 她绕至一周,故意当着白妤惜的面往谭雅夕嘴里塞了小半块披萨。 面对着领导谭雅夕味如嚼蜡,她从包里事先准备好的庆典贺礼,往顾清沫手里塞去。 “今天先这样吧,我家还有事,先走了。”谭雅夕一口咽了下去。 临走前,她还礼貌地和白妤惜说再见。 谭雅夕被这个环境压抑得落荒而逃。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关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然后店里彻底安静下来。 白妤惜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端着那杯只倒了小半杯的粉色饮料,她没喝,看着门口的方向。 顾清沫回到吧台,开始胡吃海喝剩下的食物。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这样保持了一会儿。 她听见“微信到账50元”,白妤惜结了饮料的钱。 白妤惜拿起手提小包起身,她嫌弃地打量店内环境,对于白妤惜而言,若不是因为谭雅夕,这辈子都不会踏进街边的小店。 “你这店开了多久了?”她问。 顾清沫手上的动作没停:“几年吧。” “几年啊”白妤惜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那怎么两周年活动今天办?” “嗯。”顾清沫把抹布扔进水池,转过身靠在吧台边上,看着白妤惜,“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白妤惜站起来,又多扫了一笔钱给顾清沫。 “给你的小费。”她说。 “行啊,那谢谢白总了。”顾清沫是个商人,没有见钱不收的道理。 看着外面的街道,谭雅夕早就走远了,街上空荡荡的。 白妤惜看了看顾清沫说:“觉得你挺不容易的。” 顾清沫笑了一下,那笑容没融到眼睛里:“那你大晚上的不回家,住市中心的人绕我这小破店里来,也挺不容易。” 两个女人隔着几张桌子对视,一个站在窗边,一个靠在吧台,谁都没动。 “你叫什么名字?”白妤惜说。 顾清沫蹙眉,随即笑出声:“怎么不让你王助理去查查看?三秒内要到我全部信息。” 再这样聊下去就没意思了,两人中间还夹着个谭雅夕,日后肯定还会相见。 白妤惜没再说什么。 她临出门前,顾清沫就提前关掉了所有灯光赶客。 白妤惜顿住脚步,回头和顾清沫对视:“可是你要知道,谁和她待的时间会比较久。” 回到家后的谭雅夕只觉得今天的事情有些莫名其妙,回家倒头就躺平,开始和肖婉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着今天的事情。 肖婉:???照你这描述,是修罗场了。 谭雅夕:不懂。 肖婉:感觉像是在争风吃醋,你那白总不会看上你了吧? 谭雅夕扣了是三个问号。 她自认为自己的长相也只是普通人,谈不上不好看,但绝对不是出众的类型。 谭雅夕:我何得何能,我又不是魅魔转世。 肖婉发了个笑嘻嘻的表情:我这两天去你那咖啡店会会顾清沫。《 》 10、第10章 谭雅夕一个上午忙着跑来跑去,她跟着杨辛先去开了场关于项目的会议,听的是不知所云,但一笔一划全都记了下来。 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热,暖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往下灌,谭雅夕坐的位置正好对着风口,一上午头都是热哄哄的。她低着头拼命记笔记,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自己回头看都认不出来几个。 “这帮我打印十五份。” “马上会议室要腾出来,整理一下。” “新来的帮我拿一下快递。” 谭雅夕耳边充斥着各种诸如此类的指令。 打印机的纸盒空了,她蹲在地上换纸,膝盖硌在地板上生疼。快递堆在楼下前台,她跑了两趟才搬完,最后一趟电梯太挤,她抱着箱子爬了四层楼,到工位的时候气都喘不匀。 终于有个间隙可以停下来喘口气,谭雅夕刚坐下来给自己泡了杯茉莉花茶,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又被杨辛叫过去。 “之前带你见的白总还记得吗?”杨辛把谭雅夕往一处带。 谭雅夕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跟着她走。她怎么可能会忘记,昨天闹的那一幕现在还记忆犹新,她跟着杨辛穿过走廊,心里七上八下的。 那晚上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不知道白妤惜今天会是什么态度,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她。 杨辛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来,敲了敲门。 这间办公室离他们办公的区域不远,谭雅夕印象中这里原来应该是个空房间,如今门口摆放起来绿植,也打扫过少许灰尘。 绿植是那种大叶子的盆栽,叶片上喷过水,亮晶晶的。门口的地垫是新的,深灰色的,上面印着“wee”的字样。谭雅夕踩上去的时候,脚底下软了一下。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声音,是白妤惜的。 杨辛推门进去,谭雅夕跟在后面。 这间办公室不大,办公桌,沙发。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摞文件。 白妤惜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什么东西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扫过杨辛,又落在谭雅夕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白总,人我给你带来了。”杨辛说。 白妤惜点点头,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们面前。她对杨辛说:“辛苦了,你先去忙吧,我跟她交代一下。” 杨辛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她们两个人。 白妤惜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谭雅夕坐下来,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等着。 白妤惜翻开面前的一个文件夹,看了几眼,然后抬起头看着她:“接下来的项目,我需要一个助理。我跟杨辛要了你,从今天开始,你跟着我。” 谭雅夕愣了一下:“我?” “对。”白妤惜把文件夹转过来推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 谭雅夕低头看,是一个项目的策划案,封面印着某国际化妆品品牌的logo。她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各种图表,关于一场新品上市的快闪活动。活动地点在市中心的一个商场,时间定在三周后,内容包括产品展示、体验互动、限量发售等等。 “这个项目是我负责的,”白妤惜说,“你跟着我,从前期筹备到现场执行,全程参与。” 谭雅夕抬起头看着她。 白妤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有问题吗?” “没有。”谭雅夕说。 “好。”白妤惜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选址已经定了,星辉商场一楼中庭,两百平米。接下来三周,我们要把那个空地方变成你要看的那个样子。” 她转过身,看着谭雅夕:“你之前做过这类活动吗?” “没有。”谭雅夕老实回答。 白妤惜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就从头学,今天上午你先熟悉这个策划案,下午跟我去趟商场,看现场。” 谭雅夕应了一声。 白妤惜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敲字。她敲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谭雅夕一眼:“你坐这儿看?给你倒杯水?” 谭雅夕听不太出来她的意思,是真的对自己的关心还是嘲讽,只能赶紧站起来:“我回办公室看。” “不用,”白妤惜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就在这儿看,有不懂的随时问我,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都要陪我接待贱人,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法长时间的坐在办公室位置上。” 谭雅夕原本入职对这个岗位的定义就是,做做端茶倒水的事情,把真正干项目的人服务好,所以她对自己定位很清楚,听话照做就行,没有任何怨言。 谭雅夕拿着文件夹走到沙发边坐下,沙发很软她坐下去陷进去一点,赶紧调整了一下姿势,翻开文件夹,开始看那些文字。 办公室变得安静,只有白妤惜敲键盘的声音,哒哒哒的很有节奏。 偶尔有翻页的声音,是谭雅夕在翻阅文件。 窗外能看见远处的楼群,灰蒙蒙的一片,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谭雅夕看了一会儿,抬起头偷偷看了白妤惜一眼。她正盯着电脑屏幕,眉头微微皱着,手指敲得很快。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还是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散在耳边。 白妤惜忽然抬起头,目光和她撞上。 谭雅夕赶紧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有什么问题吗?”白妤惜问。 “没、没有。”谭雅夕说。 白妤惜没再说话,继续敲键盘。 谭雅夕盯着手里的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她想起昨天晚上,白妤惜和顾清沫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两个人之间那股说不清的劲儿。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边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往哪边站。 “心不在焉呢,在想什么?觉得我太凶?对你太严厉了?”白妤惜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谭雅夕抬起头,白妤惜正看着她。 “文件看了多少了?”白妤惜问。 “看了一多半了。”谭雅夕说。 白妤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谭雅夕把文件夹递给她,白妤惜接过来,翻了几页,然后合上递还给她。 “看完进去了吗?” “当然。”谭雅夕说。 白妤惜点点头,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个小茶几,距离很近。 “那你跟我说说,这个活动的主要内容是什么?” 谭雅夕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她从活动主题说起,说到时间地点,说到展区分布,说到互动环节,说到限量发售。 她一边说一边回想文件里的内容,生怕漏掉什么。 白妤惜靠在沙发背上,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 谭雅夕说完,停下来看着她。 白妤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差不多,但漏了一个重点。” 谭雅夕等着她说。 “这个品牌的目标人群,”白妤惜说,“二十到三十五岁的女性,有一定消费能力,注重生活品质,喜欢新鲜事物。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执行层面的东西,但所有执行,都要围绕这群人来做。” 她往前倾了倾身,看着谭雅夕:“比如说展区设计,为什么要分那几个区域?因为要模拟她们的消费场景。产品展示是种草,体验互动是试用,洽谈区是成交。每一步,都是为了把她从路人变成顾客。” 谭雅夕听着,象征性点点头。 这个白总怕不是搞错什么了,谭雅夕来这只是个打辅助的,这些核心的东西就算她搞清楚了又能何。 但面对领导她不敢嘴硬,只是一口一个知道了,会再去学的。 白妤惜靠回沙发背上:“做活动策划,不能只想着把事情做完,要想着把事情做对。对谁?对目标人群。这个你记住了。” “记住了。”谭雅夕说。 白妤惜站起来,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继续看吧,我下午两点要外勤。” 谭雅夕应了一声,低头继续看文件。 这次她看得更“认真”了,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想,这个设计是为了吸引哪类人,那个环节是为了解决什么痛点.. 但是这些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窗外的阳光往里挪了一点,照到了沙发腿上。她盯着那块光斑看了一会儿,光斑一动不动的,但她知道它在慢慢移动,只是慢到看不出来。 谭雅夕的似乎几乎已经飘了出去,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敲键盘的声音继续响着,哒哒哒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一点一点往西挪。 谭雅夕抱着一摞文件垂头丧气地回到办公桌,这一看大家伙也都明白。 黄萌凑了过去,随意拿起谭雅夕桌上的一本看了起来。 “唉,习惯就好,这是某些人一贯作风。”黄萌表示也无力。 十二点的时候,大家都站起来准备吃饭,这个时候白妤惜杀了回来,一副打了鸡血的样子。 白妤惜环顾:“这是都准备去吃饭了?” 杨辛吓得狂给组里的人使眼色:“没有没有,伸展一下筋骨,大家忙了一个上午都累了,我请大家喝奶茶放松一下。” 白妤惜眯起眼眸看了看她,忽然一改之前的样子:“先去吃饭吧,到点了。” 她说完,大家没一刻停留,全往外跑。 黄萌顺手挽过谭雅夕的胳膊,一起下了电梯。 中午几人在公司外面吃了个午饭,他们和谭雅夕讲了讲白妤惜的事情。 白妤惜就是个无脑工作狂,什么事情都可以放一放,只有工作最重要,面对手下的人更是雷厉风行。 “不知道她具体在家是干什么的,但肯定是那种想投入家族企业的富二代,哪出一个项目创意,她就是到哪个组去亲临指导。”黄萌说。 他们这伙人碰到过白妤惜两次,这是第二次,前一次好在那项目持续时间不长。 “当时华清山都差点和她吵起来。”黄萌说。 杨辛有些听不下去,不管怎么说,白妤惜都是他们上级:“差不多行了,和新人别说那么多,白妤惜是工作狂,但做事也挺有能力的。”《 》 11、第11章 谭雅夕知道,杨辛这话是在给自己组员打圆场,一面也在提防自己,毕竟他们相处还没多久,谁都不知道彼此是个怎样的人。 杨辛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她这边瞟了一下,很快又移开,那目光里有点别的意思,谭雅夕看出来了,没接话。 自己才来这几天啊,黄萌就差不多把所有事全倒给她了。 从饭店回到工位,谭雅夕坐下来,看着桌上那摞文件,叹了口气。 “现在知道就打印打印文件,端端水为什么要专门请一个人了吧。”黄萌笑了笑。 这里面有一大半的情绪价值是给白妤惜提供的。 黄萌又安慰,说熬过了这一阵子就好了。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没停,噼里啪啦地敲。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的。 全程华清山和刘关海没怎么说话,他们皮笑肉不笑的,似乎早已麻木。 桌上手机震了一下,是白妤惜的消息:“中午吃了吗?” 谭雅夕看了一眼,很震惊,女魔头居然还关心自己的用餐情况,硬着头皮回了两个字:“吃了,谢谢白总关心。”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这会儿没心思聊天,满脑子都是黄萌那些话。要伺候这么个情绪多变的领导,似乎自己也没那本事。 可这份大企业的工作是自己走了狗屎运好不容易拿下的,要是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走了,那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谭雅夕又仔细想了想,真的帮叔叔看一辈子电玩城也不是不行,起码讨个生活还是可以的。 她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屏幕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 下午走廊里响起脚步声,谭雅夕抬起头却没发觉众人的头低的更低了,白妤惜从门口走过,直接进了她那间办公室。 门没关,能看见她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敲字。 谭雅夕收回目光,继续盯着手里的文件。看了两行,没看进去。 白妤惜出现在门口。她站在那儿,目光扫了一圈开放办公区,最后落在谭雅夕身上。 “谭雅夕,过来一下。” 谭雅夕站起来过去,白妤惜转身进了办公室,她跟在后面。 办公室里还是那个样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妤惜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指了指桌上的一沓纸。 “这是今天下午要跟的几件事,”她说,“物料清单、供应商联系方式、商场那边的对接人信息,你拿着。” 谭雅夕走过去,把那沓纸拿起来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人眼晕。 白妤惜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她开始说,谭雅夕记录,四点要干什么,六点要干什么,这个时间线一记录直接记录到晚上八点。 谭雅夕抬起头,有些茫然,也有些犯困。 她想叹气,想想又挤出一丝笑。 “有问题吗?”白妤惜看了看谭雅夕的表情,显得有些勉强。 “没、没有。”谭雅夕说。 “行,去吧。”白妤惜低下头继续敲字。 她忽然想到什么:“哦对,去定个下午茶,问问杨辛之前怎么买的。” 谭雅夕拿着那笔记本回到工位,坐下来翻开看见密密麻麻的字就两眼一黑。 黄萌给杨辛使眼色,她们俩之前就在打赌,这个新人能在女魔头手上坚持多久。 谭雅夕坐了一会儿,摁了摁太阳穴整理思路,她起身走到杨辛办公桌边上。 “星星姐,白总让我问你我们下午茶怎么定的。”谭雅夕问。 杨辛和她说,他们之前是有家咖啡店长期合作的,但后来因为房租问题,那家店不开在附近了。 “我把预算告诉你,伙伴们把自己想喝的发给小雅,”杨辛又想了想,“白总口味一般情况下是美式啥都不加,但是你每次点之前要问问清楚,只是一般情况下。” 杨辛点过几次下午茶,白妤惜的口味变化还挺大的。 谭雅夕认真记录收集大家的口味,正在外卖软件上看,忽然黄萌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从包里翻出一张名片。 这是她早上出地铁的时候收到的小广告,本来想直接丢了的,一看这家咖啡店离单位不远,正好在做宣传发优惠券。 谭雅夕接过,看了眼上面的地址后喜出望外。 “这老板,我认识。” 这是顾清沫的店,巧倒是挺巧,刚好被谭雅夕办公室的同事拿到。 再问清楚白妤惜的口味后,她把金额和口味全发给了顾清沫。 顾清沫兴奋:保证完成任务,半小时准时配送到位。 下午茶任务完成,谭雅夕又投入到下一个工作中。 发邮件,联系商家,打印整理项目材料。 还没做完,只听到里面办公室的门打开,白妤惜从里面出来了。 “上次发的展板色差不行,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新的样品。”白妤惜说。 杨辛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她翻阅自己和工厂的聊天记录,证明自己的工作环节没出错。 “我现在不要解释,也不怪谁对谁错,改,马上就要发布会了,不能出错。”白妤惜说。 杨辛手头还有其他事情,她急得团团转,打对方电话人也不接,恨不得直接冲去工厂一次。 她把目光移到了谭雅夕身上,拎着谭雅夕去白妤惜那请示,问能不能让谭雅夕替自己去。 谭雅夕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白妤惜正好在打电话,她挂了电话,抬起头看着她们:“你觉得派她去,她能搞得清楚?” 杨辛不敢回答。 “她如果搞得清楚,我还要你干什么?”白妤惜又说。 杨辛没有抬头,连忙摆手说自己马上去,飞一般的逃走了。 谭雅夕尴尬地点头也想走,人还没出去,被白妤惜叫了过去。 “坐。”白妤惜指了指沙发。 刚好手头的事情做得七七八八,她给谭雅夕倒了点茶。 “喝点。”白妤惜声音柔和起来。 这反差着实让谭雅夕不适应,双手抱着杯子,小心翼翼地喝了起来。 “别怪我,我性子急,一看见有那么多的事情心里就烦。”白妤惜关掉了电脑屏幕,坐到谭雅夕边上休息。 可见白妤惜那副凶神恶煞的形象已经在谭雅夕脑海里巩固了,当白妤惜为自己行为做解释的时候,谭雅夕第一反应竟是在想这话是不是在嘲讽自己什么。 黄萌敲门,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局促氛围,没等里面应声就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带着点促狭的笑:“白总,下午茶到了,是现在分了,还是等您忙完?” “你们先分吧,把谭雅夕和我的拿进来。”白妤惜说。 “好嘞。”黄萌很开心。 大门还未关上,外面嘻嘻哈哈的声音被白妤惜听见,有一道伶俐的笑声格外刺耳尖锐。 白妤惜听得出来是顾清沫的。 瞬间她又挂脸,写着“不爽”。 “谁定的下午茶?”她问。 黄萌一愣,和谭雅夕交换眼神。 “好像是小雅,朋友?”黄萌不知道自己这样回答是不是符合白妤惜心意,所以特别的小声。 “叫她把我们的东西送进来。”白妤惜说。 她翘起二郎腿,不悦地盯着门口。 黄萌应了一声,缩回脑袋。 门没关,能听见外面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还有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响动。 谭雅夕还端着坐着,手里捧着那杯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白妤惜和她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她想往旁边挪一挪,又觉得太刻意,只好僵着不动。 脚步声近,顾清沫出现在门口。 她还是之前那样的打扮,今天的双马尾有些凌乱,估计是送货跑外卖时风吹的。 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满满当当的。 咖啡杯从袋口露出一截,她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谭雅夕身上弯了弯眼睛,然后扫过白妤惜,笑容顿了一下。 “下午茶来啦,”顾清沫走进来,把袋子放在白妤惜的办公桌上,“还有小蛋糕,按照姐姐给的的清单配的。” 她把食物分好两份,放在茶几上。 “谢谢。”谭雅夕小声地说。 顾清沫本还想和白妤惜介绍自己今天配餐的小巧思,希望还能再合作,毕竟就算是两人不对付,但她对她自己的食物有信心,能博得其他谭雅夕同事的喜欢。 白妤惜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东西,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看着顾清沫。 顾清沫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然后顾清沫笑了笑,转向谭雅夕:“姐姐,你的那杯我单独放了,是你平时喝的那种。” 她从袋子里翻出一杯,拿过来递给谭雅夕:“喏,趁热喝,一会儿就温了。” 谭雅夕接过来,握着被特别定制的一杯,温温热热的。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说了句“谢谢”。 做完这一切顾清沫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挤着谭雅夕坐下,给她展示自己做的小蛋糕。 眼下环境,如果顾清沫没进来,那么刚才谭雅夕一直是和白妤惜两人单独相处了。 顾清沫挑衅道:“白总工作的时候总喜欢和员工单独相处吗?” 谭雅夕一看情况不对劲,连忙扯了扯顾清沫袖子,这里不是她的咖啡店,不论怎么样,都应该看在她的面子上停止这场争吵。 白妤惜靠在办公桌边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是啊,工作需要,有时候单独在办公室,有时候还能单独在家里。” 谭雅夕一把拽起顾清沫:“先不说了,下了班我上你那去。” “行啊。”顾清沫点点头。 她边说边被拽起来,被谭雅夕强行往门外推。 “那我等你下班咯。”顾清沫说。《 》 12、第12章 门关上了,顾清沫的脚步声和外面的说笑声被隔绝在外,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陷入无尽的尴尬。 谭雅夕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杯温热的咖啡。刚才拽着顾清沫往外推的时候用了点力气,现在手心还发着烫。抬起头,对上白妤惜的视线。 白妤惜靠在办公桌边上,双手还抱在胸前,那个姿势没变。她看着谭雅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不一样了。那种眼神谭雅夕见过,下午白妤惜看展板色差报告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盯着一处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结果。 “你跟她很熟?”白妤惜问。 谭雅夕愣了一下:“还行吧。” “还行。”白妤惜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点了点头。 她走回沙发边坐下,端起自己那杯美式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坐。”她说。 谭雅夕在原地站了两秒,走过去在刚才的位置坐下。两个人之间还是那个距离,她没敢动顾清沫给自己特别待遇的一杯,转手还是喝起和大家一样的。 白妤惜没看她,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几块小蛋糕上。顾清沫送来的蛋糕,用精致的纸托装着,上面撒着糖霜和水果粒。 “工作完成了吗?”白妤惜问。 谭雅夕心里咯噔一下,差点要骂街了,她人正被白妤惜圈在办公室里品茶,怎么去完成工作。 白妤惜见谭雅夕没回答,又问了一遍。 谭雅夕只能一板一眼地开始汇报工作进度,四点联系供应商,六点整理进度表,晚上八点…… 她记得白妤惜下午布置的时间线所以也从时间线一条条地汇报。 “既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为什么还不去?”白妤惜没有抬眼,一本正经地对着电脑办公。 谭雅夕点点头,站起来。 她把桌上东西全收拾好,把该带的东西全带了出去。 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打开电脑,谭雅夕敲了几个字,完全没有办公的心思。 白妤惜这人情绪起伏也太大,上一秒还心平气和,下一秒就会因为别的事情和你翻脸。 谭雅夕有些无奈,但是只能受着了。 她喝着下午茶,盯着电脑干活,时不时的还要被白妤惜叫进去提点两句。 好在速度不算慢,每一件事情都在白妤惜规定的时间内完成。 “过来。”白妤惜又一声令下。 谭雅夕耐着性子走过去,站在办公桌前面。白妤惜把电脑屏幕往她这边转了转,上面是一份文档,密密麻麻的字,标题写着“新品发布流程初稿”。 “这个你看一下。”白妤惜说。 谭雅夕低头看,一行一行扫过去,发布会流程,从嘉宾入场到产品揭幕,从媒体采访到晚宴安排,时间精确到分钟,负责人精确到个人。 “看完之后,”白妤惜说,“把跟供应商对接的那部分单独拎出来,列一份清单,哪些物料需要今天确认,哪些明天必须到位,每一项都写清楚。” “今天给到我。”白妤惜补充了一句。 谭雅夕看了一眼时间,她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份流程稿有十几页,要看完再拎出供应商的部分再列清单,怎么也得两个小时。 “有问题吗?”白妤惜问。 “没有。”谭雅夕说。 怎么可能没有。 谭雅夕有些咬牙切齿又无法发作,满脸堆笑地应和。 “赶紧拿回去看吧。”白妤惜低下头,继续敲字。 谭雅夕站在原地,没动。 她脑袋有些乱,虽然事情都井然有序的在进行,但是白妤惜设的条条框框太多了,而且她有严重的强迫症,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只能完成特定的事情。 “还有事?”白妤惜抬起头。 “没。”谭雅夕说。她拿起那份流程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白妤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门带上。” 谭雅夕带上门,回到工位。 她坐下来,把那份流程稿摊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黄萌凑过来,压低声音:“怎么样?你现在走还来得及啊,那女人喜怒无常的,手里不知道干跑多少人了。” 谭雅夕摇摇头,没说话。 她盯着那些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顾清沫的消息:“几点下班?我在店里等你。” 她没有回,也不想回。 等全忙完已经晚上八点,谭雅夕把最后一份文件发出去,关上电脑。 就这样莫名其妙帮白妤惜整理资料整理到了这个点,连晚饭都没吃。 办公室里的灯灭了大半,头顶那些日光灯一排一排地黑着,只剩她这一片还亮着,光照在桌面上,照在那摞整理好的文件上,照在空荡荡的椅子上。 周围的工位都空了,电脑屏幕黑着,椅子推得整整齐齐,整个开放办公区就剩她一个人。 她坐在那儿,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愣了几秒,手边的咖啡早就凉了,顾清沫送来的那杯特别定制的,她一口没喝。 下午那会儿被白妤惜叫进去,出来之后就没心思喝了,后来凉透了,她拿去倒掉,杯子扔进垃圾桶。现在桌上只剩那杯跟大家一起点的美式,咖啡已经凉了,谭雅夕尝着没啥兴趣。 手机再次震动,她本以为又是顾清沫发来的。 眼睛一瞟,看到的是张希雅名字。 最近工作一忙,忙起来就没个底,谭雅夕已经很久没有和家里人联系了。 张希雅担心女儿的近况,又怕频繁的联系会打扰到她的生活。 谭雅夕叹了口气打字道:就是工作太忙了,忙到都没有时间看手机啦。 张希雅发了个表情,让谭雅夕周末回家吃饭。 张希雅又发信息:这两天经常有个小姑娘到我们家来找你,是你以前的那个同学,我给你们约在周六了,她说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这事儿其实当父母的也很纠结,向晴去他们家找人不止这么一次,张希雅和谭健不知道,女儿和那姑娘之间是有什么事情,憋了好久才敢和谭雅夕说。 谭雅夕被搞得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问找她的女孩的名字,父母两人突然在电话那头争了起来。 “总之,周六你一定要回来一趟哦。”张希雅最后说完这句话,慌忙地断电话。 她站起来收拾东西,文件装进抽屉里,笔记本合上,笔插回笔筒,全收拾完了她拎起包,转身看了一眼白妤惜的办公室。 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光来,暖黄色的。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 按照规矩,走之前应该跟领导打个招呼,但白妤惜那个脾气,谁知道现在进去会不会又被拉着说点什么。 她站了几秒决定不去了,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过头又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缝里的光还在,静静的,一动不动。 谭雅夕去等电梯,走廊里很安静,头顶的灯还亮着,照着走廊两边的白墙和几盆绿植,绿植的叶子有些蔫了耷拉着。 她的身后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电梯到了门打开,与此同时后面的白妤惜不知道何时收拾完,出现在了她身后。 两人进去,谭雅夕按了一楼,白妤惜按了地下一层并取消了谭雅夕的楼层。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白妤惜说。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对面写字楼的灯光一格一格亮着,有些已经灭了,剩下稀疏的几盏。 远处有一条主干道,车流穿梭,尾灯连成一条红红的线,慢慢往前挪,那些声音传不过来,隔着玻璃窗,只剩一片无声的流动。 电梯门打开,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谭雅夕跟在白妤惜后面走出电梯,地下一层的停车场很大,一排排的车安静地停着,偶尔有车灯亮一下又灭了。 白妤惜走在前面的步子不快,皮鞋敲在水泥地面上,一声一声的,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响。 她走到一辆红色轿车旁边,按了一下车钥匙,车灯闪了闪。 “上车。”她说。 谭雅夕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比外面暖和一点,但还是冷,她系好安全带,看着白妤惜启动车子,倒车,打方向盘往出口开。 出口的栏杆抬起来,车子开上地面。路灯照进车里,白妤惜的侧脸被光切成两半,一半亮的一半暗的。她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没说话。 谭雅夕也没说话,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后退的店铺路灯行道树。 街上人很少,偶尔有几个晚归的人裹着大衣匆匆走过,一家烧烤店还亮着灯,门口冒着白气,几个男的站在那儿抽烟,烟头一明一灭的。 车子拐了个弯,开上主干道。对面的车流排着队,尾灯红红的,连成一条线,白妤惜的车夹在中间,慢慢往前挪。 “晚饭吃了吗?”白妤惜忽然问。 谭雅夕愣了一下:“没。” 白妤惜没说话,继续开车。 过了一会儿,她说:“前面有家店还开着,要不要吃点东西?” 谭雅夕看了一眼时间,快九点了。她想起刚才张希雅发的那些消息,想起周六要回家的事,想起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女孩,心里就一团乱。 “不用了,”她说,“不饿。” 白妤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车继续往前开,过了几个红绿灯,拐进谭雅夕住的那条街。路灯比主干道上暗一些,照得路面发黄,行道树的影子横在路上,一道一道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有些窗户还亮着,有些黑着。 “前面右转。”谭雅夕说。 她本想让白妤惜就在小区门口把她放下来,但白妤惜执意要送她到楼下。 车子在谭雅夕那栋楼前面停下来,白妤惜熄了火,车灯熄灭后周围暗了下来,只剩路灯的光从外面照进来。 “到了。”白妤惜说。 谭雅夕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忽然愣住了。 单元门口站着一个人。 路灯照着她,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穿着一件浅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双马尾,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正站在那儿往这边张望。 见车灯灭了之后,她眯着眼睛往车里看,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是顾清沫。 谭雅夕推开车门,站在那儿,冷风一下子灌进来,把她吹得一哆嗦。 顾清沫朝她走过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目光越过她,落在刚从另一边下车的白妤惜身上。 白妤惜绕过车头,站在谭雅夕旁边,头发还是松松地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就这么看着顾清沫。《 》 13、第13章 三个人站在路灯底下,谁都没说话。 冷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把顾清沫的头发吹得有点乱,她手里那个袋子被风吹得晃了晃,里面装着什么东西,看不清。 “你怎么来了?”谭雅夕先开口,她想让顾清沫先回去。 顾清沫看着她后笑了笑,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不是说好了下班来找我吗?我等了一晚上没等到你,就过来看看。” 谭雅夕上班的大楼普通人进不去,小区楼栋楼下门禁也进不去,顾清沫在公司等了一个多小时,就转移阵地到了家楼下。 谭雅夕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了一眼白妤惜,又看了一眼顾清沫。 顾清沫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白妤惜一眼,然后移开视线,继续看着谭雅夕:“给你发消息也没回,打电话也没接,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谭雅夕想不出什么借口,她本来想等工作忙完再回复,后来却完全忘了这件事。 “对不起,”她说,“我下午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顾清沫点点头没说话,她越过谭雅夕看了一眼停在旁边的眼熟轿车。 “白妤惜送你回来的?”她问。 谭雅夕点点头。 顾清沫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给你带的宵夜,关店后的小点心和热牛奶,想着你加班肯定没吃饭。” 谭雅夕接过来,袋子还是温的,她低头看了一眼,透明的盒子里装着一堆糕点点心面包的,还有一杯用密封杯装着的牛奶。 “谢谢。”她说。 顾清沫赖着没有要走的意思,看来双方都在等对方先行退出。 这一整天折腾下来,谭雅夕实在没力气再处理人际关系。。 谭雅夕只能凑到顾清沫耳边和她说:“今天你先回去,这周末到我家里来,我有话和你说。” 顾清沫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听了谭雅夕的意思。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冲谭雅夕挥了挥手。 谭雅夕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袋子在她手里,还是温的。 白妤惜原本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见顾清沫走了,她才开口说:“快上去吧,外面冷。” 谭雅夕转向白妤惜扯出一个标准的笑,礼貌地告别。 谭雅夕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那个袋子,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冷风一阵一阵吹过来,她才把大衣裹紧,转身往楼道里走。 终于送走了那两家伙,谭雅夕拖着浑身疲惫上楼。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她开门,进屋。灯打开,屋里还是那个样子。 谭雅夕把袋子放在餐桌上,脱下大衣挂好,然后坐下来。 袋子里的蛋糕装在透明的盒子里,上面撒着糖霜和水果粒。 牛奶还是温的,她打开盖子喝了一口,是热的,甜度刚刚好。 她嚼着蛋糕,视线落在客厅某处,没聚焦。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又好像什么都挤在那儿。白妤惜开车离开时那个侧脸,顾清沫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还有自己站在路灯底下,被风吹得发抖的那几分钟。 这事必须要有个了断。 谭雅夕这样想着,就约顾清沫在周日把话全都说清楚。 又吃了一口蛋糕,牛奶喝完了,她把空杯子放下。 谭雅夕去洗了个澡,洗完出来,她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到卧室。眼神看向了书桌上那两个娃娃,还是那个姿势,靠着墙,黑色的眼睛对着天花板。 谭雅夕拿起来端详,自己的人生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一团乱的,是从帮叔叔打理电玩城后,还是…… 忽然她心里萌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谭雅夕换掉睡衣打算出一趟门。 她正在玄关处穿鞋,门铃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谭雅夕没先开门,先透过猫眼看了一下,发现是个眼生的女孩子。 “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有人在家吗?” 谭雅夕毫无防备地开门。 隔壁堆着好几个大箱子,女孩看起来有些落魄。 “不好意思,我今天刚搬来隔壁,东西运过来了,不知道怎么钥匙给弄丢了。”她刚来这附近不熟,想叫个开锁,翻遍附近也没在楼道里看见小广告。 从大老远坐货车过来,跑得灰头土脸,家还进不去。 “不好意思啊,我这会刚要出门。”谭雅夕说。 她外出,合上门。 “唔,好吧,不好意思打扰了。”女孩低头道歉。 眼圈的女孩长得中性,一头短发,她五官秀气,第一眼的时候谭雅夕还以为自己见着什么女团爱豆。 小姑娘戴着冷帽,可怜兮兮地蹲在门口,继续尝试寻找开锁电话。 谭雅夕想帮忙,虽然她住这儿也有段时日,从来没叫过开锁,还真不知道。 谭雅夕站在那等电梯,左等右等这个电梯卡在楼上,就是不下来。 “要不,”谭雅夕说,“你先来我家坐会儿?外面冷。” 女孩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谭雅夕往旁边让了让:“等你找着开锁电话再说。” 女孩站起来,脸上露出感激的表情:“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打扰你?” “没事。”谭雅夕说。 谭雅夕帮着女孩赶紧把那些箱子先挪到了自己家里,确保不影响别人走路,也怕丢了重要的东西,然后她跟着谭雅夕进了屋。 门关上,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 屋里灯亮着,女孩站在玄关那儿,有点局促,不知道该往里走还是该站着。 谭雅夕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拖鞋,放在她脚边。又把暖气调高了一些。 女孩摘去外套,棉服里面是一件无袖背心,手臂线条清晰可见。 她换了鞋,跟着她走进客厅,谭雅夕指了指沙发,给她倒了杯热水。 “不用那么麻烦”女孩赶紧摆手,“太打扰,我找着电话就走。” 谭雅夕不管,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女孩坐在沙发边,只坐了半个屁股,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谭雅夕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女孩说,她今天太倒霉了,本来约定应该白天就能到这里,结果半途车子熄火,又是等新的货车对接,这么一耽误到目的地已经天黑了。 谭雅夕看着她,没说话。 女孩继续说:“这一路上跑的乱七八糟的,我刚刚摸摸口袋,里面钥匙也没了,不知道走哪段的时候丢的。”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睫毛一眨一眨的带着点委屈的劲儿。 “你叫什么呀?”谭雅夕问。 “我叫宋禾年,”女孩说,“您呢?” “谭雅夕。” 宋禾年点点头,她拿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又开始翻手机,这晚估计够呛,得亏遇到个好心人收留自己。 谭雅夕坐在旁边,看着她在各个网页之间切换,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打通。她皱着眉,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要不我帮你问问保安?”谭雅夕说。 宋禾年抬起头,像是抓到救命稻草:“那真的太感谢了。” “这个点下班了,明天吧?明天你去我们留下小房间里,找大叔要一个电话。”谭雅夕觉得女孩太客气,都是邻居日后也得相见。 宋禾年的肩膀垮下来,靠在沙发背上,叹了口气。 谭雅夕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那表情长得跟画报上的人似的,现在却窝在她家沙发上,一脸倒霉相。 “你刚搬到这儿?老家哪的?”谭雅夕问。 “嗯,”宋禾年说,“之前住城西那边,我考进了附近学校,想着还是自己住舒服一些,就没住寝室。” 谭雅夕点点头,原来是个大学生,难怪长的那么稚嫩。 宋禾年坐了一会儿,谭雅夕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 “在这过夜?睡沙发?”谭雅夕抿嘴说,“晚饭吃了吗?” 宋禾年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说没有。 谭雅夕站起来,走到厨房。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她翻了翻,找出两包泡面,还有几个鸡蛋。她开火烧水,把面饼放进去,打了两个鸡蛋。 宋禾年跟到厨房门口,站在那儿看:“您别忙了,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谭雅夕没吱声。不一会儿水就开了,面条在锅里翻滚,鸡蛋煮得刚刚好,蛋黄还没全熟。谭雅夕把火关了,盛了两碗,一碗多放了个鸡蛋,端到餐桌上。 “过来吃。”她说。 宋禾年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她看着面前那碗面,热气往上冒,熏得她眨眼。 “谢谢姐姐。”她小声说,拿起筷子,开始吃。 谭雅夕坐在对面,也吃自己那碗。 两个人安静地吃面,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吸溜面条的声音。 宋禾年吃得很快,但吃相不难看,一口一口的,腮帮子鼓起来,嚼几下咽下去,又夹一筷子。 她吃了几口,抬起头,发现谭雅夕正看着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饿过头了今天。”宋禾年说。 吃完后,宋禾年把碗筷收进厨房,非要洗碗。谭雅夕拦了两下没拦住,就由着她去。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宋禾年站在水池前,打开水龙头,挤洗洁精,一个一个洗得很仔细。 洗完了,她把碗筷放进沥水架,用抹布擦了擦手,转过身。 “今天太谢谢你了。”她说。 谭雅夕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没事。” 两个人回到客厅,谭雅夕给宋禾年找了一床被子丢沙发上,窗外夜色很浓,对面楼的窗户又灭了几盏,只剩零星几扇还亮着。 远处主干道上的车流声传进来,闷闷的,持续不断。《 》 14、第14章 谭雅夕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她睁开眼,天花板在转。眨了眨眼,还在转。 她想坐起来,头重得像灌了铅,整个人往下沉。嗓子干得发紧,咽口唾沫都疼。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坐起来的那一瞬间眼前发黑,黑了好几秒才慢慢缓过来。手心全是汗,是凉的。 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好久,头脑一片空白。谭雅夕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只觉得自己头重脚轻的。可能是退烧药的作用,好像怎么睡都睡不醒。 谭雅夕拿起手机,屏幕光线刺眼,第一眼的时候,她被刺到闭眼好久。锁屏打开看到时间的瞬间她差点没从床上摔下去。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 距离现在已经迟到半小时,谭雅夕现在是彻底睡醒了。 她慌张地冲出卧室,宋禾年已经醒了,做好早餐往餐桌上放。 “姐姐醒了呀。”她气色恢复了,脸色比昨天好看多了。 宋禾年穿着昨天那套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刚睡醒的松弛感。她把最后一只碗摆好,抬头看谭雅夕,愣了一下。 她扶着墙往外走,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有些天旋地转 “有人敲门。”宋禾年小声说。 她穿着昨天那套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浑身散发着一股松弛感。宋禾年注意到谭雅夕脸颊有些过于红润。 她伸手抚过谭雅夕额头,有些烫。 “姐姐你没生病吧?” “我上班要迟到了。”谭雅夕啥也不管,换衣服就要冲出去。 她打开门,彻底傻眼。 白妤惜正站在门口。 我靠,谭雅夕心想完犊子了。 自己上班没几天,还在实习期,现在领导正在家门口抓包,说什么都逃不掉了。 “白总。”她一开口,嗓子有些卡痰,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又干又涩。她自己也愣住了,清了清嗓子,清完更哑了。 白妤惜看着她,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了?” 谭雅夕想说话,喉咙里像塞了棉花,半天挤出一句:“对不起,睡过头了。” 白妤惜没说话,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 她发现谭雅夕家里多了个姑娘,不是那位天天粘着她的烦人精。 宋禾年在家里忙活,穿着居家服,头发乱着,正往这边看。 “没什么事就赶紧来上班,幸亏我问了楼下保安,别耽误了项目进度。”白妤惜脸上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地说。 谭雅夕点点头。 她随便抓起大衣要出门,宋禾年已经打包好了她做的三明治,跑到玄关把早餐塞进她手中。 三明治用保鲜膜包着,切口整整齐齐的,能看见里面的生菜和火腿。宋禾年把三明治塞进她手里的时候,指尖碰到她手心温热。 “家里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宋禾年说。 谭雅夕跟着白妤惜上车,倒是奇怪白妤惜没怪罪她的迟到,反而搞得谭雅夕心里慌慌的,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白妤惜安然无恙地把谭雅夕送到单位,顶着全办公室人的目光,踏进办公室。 “人我带来了,谭雅夕我已经用好了,下午杨辛你带着她。”白妤惜说。 “好的收到没问题。”杨辛说。 杨辛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堆得很满。她看了一眼谭雅夕,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谭雅夕拖着半条命来到工位,她知道自己一定是烧糊涂了。 被白妤惜折磨的加了班,又帮邻居搬家,不知道是累到了还是着凉了。 三明治索然无味,谭雅夕就这咖啡硬吞了下去。 “你是不是人不舒服啊,脸好红哦。”黄萌越过挡板,两个眼睛从电脑上方悄悄出现。 “唉,请个假算了,生病人之常情,谁好人家大早上的差人跑腿,折腾死人了。” 杨辛给黄萌使眼色,让她不要说了。 睡过头的事情白妤惜帮她瞒了下来,谭雅夕知道这事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 她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往上跳,跳得她眼睛疼。她揉了揉眼睛,揉了揉太阳穴,还是疼。 中午吃过午饭,一盒感冒药静静躺在桌上,她想过问没来得及,就被杨辛叫得去。 谭雅夕吞了两颗药,又投入到了工作中。 “去见代言人,”杨辛说,“品牌方那边约的。” 谭雅夕点点头,代言人的事她之前在文件里看到过,是个挺有名的女演员,具体是谁没记住。 电梯到了一楼,两个人出了大门,杨辛拦了辆出租车。上车之后杨辛报了个地址,然后就没再说话。谭雅夕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那些后退的街景。 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门童过来拉开车门,两个人下车,走进大堂。 酒店大堂很大,挑高很高,水晶灯从顶上垂下来,亮晶晶的,沙发区坐着几个人,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低声交谈。 大堂里有一股香味,是淡淡的花香,飘在空气里。谭雅夕跟着杨辛往里走,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地面上像是打过腊,特别滑。 谭雅夕走得很小心,怕摔倒。 杨辛走到前台报了个名字,然后带着谭雅夕上了电梯。电梯在八楼停下来,门打开,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走到一间房间门口,杨辛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穿着职业装,看着像是助理。她把两个人让进去,房间里还有几个人,沙发上坐着一个穿休闲装的女人,长发披肩,脸很小,就是那个代言人。 杨辛走过去打招呼,谭雅夕跟在后头。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她就坐在旁边听着,听杨辛和那个代言人还有她的团队聊活动细节、聊时间安排、聊合同条款。那些人说话很快,你来我往的,她听了个七七八八,大部分没记住。 没多久就聊完了。 那代言明星站起来送她们,客气地说了几句辛苦了之类的话。杨辛笑着回应,然后带着谭雅夕出来。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距离下班的点估摸还有三个小时。 杨辛看了看时间问:“你接下来还有安排吗?” 谭雅夕想了想,目前手上要做的事情赶在昨天已经完成了,便摇了摇头。 杨辛说:“我一会儿还有别的活,你也有活对吧?” 谭雅夕愣了一下,看着她,立刻懂了杨辛的暗示。 “嗯,是的。”谭雅夕回答。 “行,那你去忙吧,周末好好休息一下。”杨辛笑了笑。 她倒和谭雅夕想象的不太一样,说话都点到为止,对员工还挺好的。 谭雅夕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杨辛上了出租车走远,才转身往地铁站走。 药劲儿开始上来了,头还是昏的,眼皮发沉,腿像灌了铅。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拖着地。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身上还是发冷,她把大衣裹紧了一点。 地铁里人不多,她找了个座位坐下,靠着椅背,闭上眼。车厢里播报站名的声音一遍一遍响,她听不清,也不想听。脑子里空空的,只想快点到家,躺下。 不知道过了几站,她睁开眼看了一眼,还有三站,又闭上眼。 出站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左右。阳光比刚才弱了一些,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沿着熟悉的路往小区走。 进小区上楼,出电梯。 楼道里很安静,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她走到自己门口,掏出钥匙,正要开门,听见隔壁有动静。 门开着,宋禾年正站在里面,房间的地板湿乎乎的,大门被一个水桶顶着。 她换了一身卫衣,黑色工装裤,看见谭雅夕笑了一下。 “你下班好早哦。”宋禾年和她打招呼。 吃了药,谭雅夕大脑稍微清晰了一些。 “领导给放了小假。”谭雅夕说。 “早上那个是领导?那你领导人还蛮好的诶,还会来接你上班。”宋禾年撑着拖把柄说。 谭雅夕开门,宋禾年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屋里很安静,早上宋禾年做的早餐还摆在餐桌上,三明治吃了一半,牛奶喝了一半,都凉了。 谭雅夕拿起盘子想收拾,小孩快她一步抢了过去。 “不好意思刚刚忙忘了,这个应该我收拾,就麻烦留宿了,还吃你的东西。”宋禾年有些感到抱歉。 谭雅夕也没力气争,她去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发现客厅已经全收拾好了,本来放在桌上的两个玩偶,正被宋禾年把玩着拿到了客厅。 见主人正盯着自己,宋禾年又开始不好意思了。 “哦,我不是有意动的,打扫卫生的时候,见这两个小玩偶还挺有意思的。”宋禾年说。 谭雅夕笑了笑:“我家开电玩城的,你喜欢的话自己去抓两个玩玩。” 宋禾年很兴奋:“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了。” 谭雅夕心想,她什么时候客气过。 洗好澡又吃了一顿药,药劲儿越来越重,眼皮撑不住。她直接躺了下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就睡着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黑了。 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 窗帘没拉,路灯的光透进来一点,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暗暗的光痕。头没那么疼了,身上也没那么冷,就是软,像被抽走了骨头。 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睡了两个多小时。 肚子饿,但不想动。 她躺在那儿,听着外面的动静。楼道里有脚步声,有人在搬东西,闷闷的,一下一下。 隔壁的门开开关关,宋禾年的声音偶尔传过来,好像在和谁打电话。 谭雅夕在黑暗中拿出手机给父母打了个电话,体会到了打工人不易,难得的两天休息日,她一动都不想动,直接和父母说周末不去吃饭了。 张希雅一听急了,听到女儿生病恨不得马上赶过来。 “哎呀我没事的,小感冒啦。”谭雅夕闭着眼睛说。 “那你那个朋友怎么办?”张希雅又提起这茬,“还见不见了。” 谭雅夕没心情见什么老朋友,就说算了。 “你要不让她留个电话,等我下次过来,我主动联系她。”谭雅夕说。 张希雅说好的。 母女两人聊着不打紧的话题,谭雅夕一直是没睡醒的状态,嗯嗯好好地回复着。 后来张希雅挂了电话,说谭健回来了,要给他做饭去。 挂掉电话,谭雅夕叹了口气。 她想起来给自己做顿晚饭,却实在起不来。 早知道不答应宋禾年去电玩城了,看起来又得爽约了。 忽然,又传来了敲门声。《 》 15、第15章 客厅里没开灯,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她走到门口,正要开灯,敲门声又急躁地响起来。 “来了来了。”谭雅夕说。 她打开门,肖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袋子鼓鼓囊囊的,装着饭盒之类的东西,另一个袋子装着几盒药和一兜水果。 “你怎么来了?”谭雅夕问。 肖婉看着她,眉头皱起来:“来看看你,失联几天不回我消息。”她往里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宋禾年。 刚好宋禾年隔壁房门开着。 肖婉见过谭雅夕的隔壁邻居,她总是提醒谭雅夕,女孩子一个人独居要注意安全,隔壁邻居住的谁,要调查清楚。 但谭雅夕总是大大咧咧的,肖婉说的话她一次也没有放在心上。 “你隔壁换人了?”肖婉比谭雅夕还清楚她隔壁住了些什么人。 肖婉没说什么,换了鞋进屋,把袋子放在餐桌上。袋子里的饭盒碰在一起,发出闷闷的声响。 “吃饭了吗?”肖婉问。 谭雅夕摇摇头。 肖婉开始往外掏东西,饭盒一个一个拿出来,有粥,有小菜,还有一份打包的馄饨。她把盖子打开,热气冒出来,食物的香味在屋里散开。 “先吃点东西,我妈多做了一份,老念叨你,说好久没见了。”肖婉说。 自从谭雅夕工作后和肖婉联系少了,就连发两条消息也惜字如金。 谭雅夕之前一直在家里躺着,如今一下子面对高强度的工作量,肖婉真的怕她会猝死。 谭雅夕站在餐桌旁,看着那些冒着热气的饭盒,愣了一下。她想起早上一顿后来就再没吃过东西,肚子这时候才开始叫,饿得有点发虚。 肖婉看见桌上的感冒药:“你发烧了吗?” “吃过药了,暂时死不掉。”谭雅夕耸耸肩。 敲门声响起,肖婉去开,是刚才那个女孩。 宋禾年倒和谭雅夕自来熟,手里提着奶茶给谭雅夕送了一杯去。 这一来一去的互动肖婉才知道,原来两人早就认识了。 肖婉看着她:“进来一起吃吧?” 宋禾年犹豫了一下。 “进来吧,”谭雅夕又说,“我们两个也吃不完。” 现在烧是退了下去,但谭雅夕人还是有点虚没什么胃口。 宋禾年换了鞋,有点拘谨地在餐桌旁坐下,她看了一眼肖婉,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些吃的,小声说:“谢谢两位姐姐。” 学校还没报到,宋禾年到这座城市来一个人都不认识,好在是遇见谭雅夕和肖婉这两人。 肖婉和谭雅夕聊起顾清沫的事情,最近下班后,肖婉经常去顾清沫店里刷脸熟,顾清沫不常在,基本是王漾在接待。 王漾性子直,见过几面后肖婉就从他那套出好多话来。 作为那家咖啡店的老员工对顾清沫甚是了解,他说顾清沫像中了邪,突然对一个陌生女人产生感情并展开追求。 王漾也惆怅,自从顾清沫喜欢上谭雅夕后,对店里都不太关心,总是变了法想着哄谭雅夕开心。 谭雅夕和肖婉说,自己得和顾清沫说清楚她的态度。但谭雅夕嘴笨,又不知道怎么说不会得罪人。 “那你对那人是完全没有感情是吧?”宋禾年听着她们对话,忍不住插嘴。 谭雅夕点了点头,顾清沫是个好人,可惜完全不是她的类型。 “认识多久了呀?”宋禾年八卦道。 “没多久,也就我工作前一阵子,忽然找上门,说注意我很久了。”谭雅夕说。 顾清沫的话题告一段落,两个人的想法相同,都让谭雅夕尽快去和人家说清楚。 “你今天下班挺早”肖婉说。 “四点多,出外勤后组长偷偷给我放了假。”谭雅夕说。 “你们组的人都挺好的。”肖婉听谭雅夕描述,除了那个姓白的,谭雅夕对她敌意很大。 “她要是不整我就好了。”谭雅夕唉声叹气。 饭后,宋禾年主动把碗筷收进厨房,开始洗碗。 水声哗哗的从厨房传出来,谭雅夕靠在椅背上,看着厨房的方向,有点发愣。 肖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看着谭雅夕。 “小邻居人也不错,是你的菜?”肖婉压低声音偷笑。 “人昨天刚搬来的邻居,”谭雅夕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肖婉,“你别瞎说了。” 肖婉鬼点子多,眼睛一转一转:“我还有一招让顾清沫对你彻底死心。” 她目光渐渐转移到了宋禾年身上。 宋禾年和当年的向晴某些地方有些像,至少她这个旁观者是这样认为的,两人离得近。如果这宋禾年是个好人,倒也能让谭雅夕真的向前看。 肖婉心里打着主意没说,她从沙发上蹦下来。表情有点微妙,又一个鬼点子形成:“姐妹,你让我在你家住两天成吗?” 谭雅夕先说了好,随后又问肖婉为什么。 肖婉说自己爸妈马上要出差,有段日子都不会在家,她不想待着。 宋禾年洗完碗出来,擦了擦手,站在客厅中间。她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谭雅夕。 本来约好晚上谭雅夕会带她去附近转转,但现在有朋友突然来了,也无暇顾及她, “那姐姐们聊,我就先回去了。”宋禾年识趣地说。 肖婉起身过去挽住小孩的手,把她往沙发那带,让她坐下别急着走。 “我和谭雅夕朋友又不多,难得碰上你,你和我们又聊的来,一起玩呗。” 宋禾年被肖婉拉着坐下,有点不知所措。她看看肖婉又看看谭雅夕,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没事,”肖婉说,“你们不是原计划要出去吗?一起呗。” 谭雅夕靠在椅背上,脸上还有点病后的疲惫,但比下午好多了。 她点点头:“行,一起。” 窗外不冷,冬快转春的夜里只带着一点微风,月光静静照着整个小区。 谭雅夕起身去卧室换了件厚一点的外套,出来的时候,宋禾年和肖婉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宋禾年换了鞋给自己戴了顶冷帽,肖婉还穿着进来时那件大衣,两个人都看着她。 “走吧。”谭雅夕说。 三个人出了门,下了楼,夜晚的空气比白天凉,但不刺骨,吸进肺里都清清冷冷的。月亮挂在楼群中间,圆了一半,光不算亮,但够把路面照出来。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狗叫。 路灯隔几米一盏,把路照得一块一块的,肖婉走在前面,宋禾年走中间,谭雅夕跟在最后,脚步声在空旷的小区里一下一下响着。 出了小区大门,街上人也不多。店铺关了大半,只剩几家便利店和烧烤店还亮着灯,烧烤店门口冒着白烟,几个人坐在里面喝酒说话,声音传出来闷闷的。 “往哪边走?”肖婉回头问。 谭雅夕想了想,指了个方向:“那边吧,有家商场,不过现在应该关门了。” “关门了去干嘛?”宋禾年问。 “就是单纯走走,”谭雅夕说,“顺便带你熟悉熟悉周围。” 三个人沿着人行道往那个方向走,路边种着法国梧桐,叶子落得差不多,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出乱七八糟的影子。 偶尔有车开过,车灯从她们身上扫过去,很快又没了。 宋禾年走了一会儿,忽然问谭雅夕:“你在这边住多久了?” “几年吧。”谭雅夕说。 “之前住哪儿?”宋禾年又问。 “本来爸妈住,毕业后搬出来了,和大人住着不舒服。” 谭雅夕回答。 宋禾年点点头,又看向肖婉:“肖婉姐呢?” 肖婉说:“附近离这儿不近,地铁得一个小时。”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高中同学。”肖婉说。 宋禾年“哦”了一声, 肖婉有些不耐烦回答她的问题,赶紧转移话题:“别老说我们,那你呢,大学生,什么专业,有没有对象?” 宋禾年挠了挠头:“emm,体育,没有对象。” 这回答在肖婉意料之内,她撇了撇嘴,微微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