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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贰不祈福红锻添香

作者:梦枕卧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翌日清晨,风苏一睁眼,原本惺忪不醒的意识,瞬间精神起来。


    他的眼前,是格外亲近的一张俊朗侧脸。可不就是他昨晚见过的,钟竹的。而白天的,跟晚上的相比,没了夜色旖旎的氛围烘托,反而多了实打实的英俊。


    眼下,他能看到钟竹凸起的喉结,以及,他放在钟竹胸膛上的手,还有,像是八爪鱼一样不讲道理,压在钟竹腰跨上的......腿。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到钟竹怀里的。他一个激灵,连忙坐起身来,撤到了墙角。


    此时,钟竹似乎也被他吵醒了,双手撑着身子,不紧不慢坐起了身,双眸深亮,满面春风,跟此刻失魂落魄,瞳孔放大的风苏,形成了鲜明对比。


    风苏回忆一番昨晚发生的事。


    他记得,在他昏迷前,有个人影出现了,那红绳本来是松开了他,往那人影殷勤而去。然后,他就阖上了眼。不过,他在昏昏沉沉中,尚留了最后一点意识,隐约听到那人在说:“滚回你该去的地方,追随你该誓死效随的人。”


    他迷茫了。


    那个人是谁?那句话,又到底是对谁说的?


    这一切,是梦吗?


    彼时,钟竹揉了揉刚刚被风苏枕过,有些发酸的胳膊。


    风苏很是不好意思,慌忙解释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应该是做梦了,一梦到激动的地方,我就喜欢又搂又抱的。当然,平时我是抱的被子!”


    说到此处,他伸出手去,就要抱被子。


    此时,钟竹制止住了他,温声说:“别动!小心伤口。”


    风苏怔然了下。继而,他感到两处来历不明的疼痛,忽而想到什么,抬起左手一看手腕,又挽起裤脚一看脚踝,他发现身上,果然有了两套伤口!


    伤口处,虽然不知被谁缠上了纱布,但一看就知,正是昨晚被那红绳划伤的地方!更令他震惊不已的是,银环上,还缠绕着那条红绳!


    他心念糟糕。竟然被这不知名的鬼东西得逞了!同时,他又分外恍然。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做梦?


    他将视线,最终定在手腕和脚踝的纱布上。只见整整齐齐,只觉不紧也不松,是被小心处理过的样子。


    钟竹说:“昨晚,你在外面睡着了,还受了伤,就为你简单包扎了一下。”


    风苏明白了。


    转念一想,昨晚那件事,既然发生在千佛山,跟那佛山山主,肯定逃脱不了干系。等见到那山主时,当面对峙,想必就能得到答案了。


    “是你把我......搬到床上的?”


    他很好奇,钟竹是怎么把他弄回禅房的,是把他背回的,还是搀扶回的?


    他还发现,搬这个词就很巧妙,可以包揽各种方式。况且,他只是想在得到随便一个答案后,好好感谢一下钟竹。


    钟竹说:“我很少抱人,不太熟练。幸好,没有吵醒你。”


    听到“抱”这个字后,风苏头脑上,好似受了闷声一棍。他是一万个没想过,万万没想到的!


    “......”


    此时,钟竹往他这边欺过身来。


    风苏心头一凛,屏住了呼吸。到嘴边的话,全然忘了个干净。他凝望着钟竹,钟竹也在凝睇着他。窗户里投射进温暖的阳光,将钟竹的眼睫,照得根根分明,灵动如翅。


    钟竹的唇抿着,说:“是怎么将符纸粘在身上的?”


    说完,就从风苏肩上,摘下来一张符纸。


    风苏讶然,道:“哦,不小心粘上的吧。”


    他轻轻接过符纸,收回了口袋。


    钟竹也退了去,风苏看着钟竹坐在他斜对面,他却不敢再去看钟竹的眼睛。只见得钟竹单腿微屈,一身冷色调的黑衣,修饰着他的身材线条。加上他坐的漫不经心,毫无刻意为之的意思。可让人看去,偏偏便是腰细腿长,尊雅又不失沉稳,很难不多欣赏两眼。


    而欣赏过分,便是忘乎所以。


    当他又不知不觉的,神游到钟竹脸上时,好巧不巧地撞上了钟竹的目光。也终于发现,钟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当下,那稍有些意味深长的眼神,仿佛是他等待已久的“守株待兔”。


    钟竹对风苏微微一笑,就含着笑意下了床。


    一个字没有讲。


    风苏脸唰的一红,他懊恼地拍了拍脑袋。风苏啊风苏,你这是怎么了?这样子看别人,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他对着已经利落着地的钟竹,悲催道:“哎!钟竹,我、我没别的意思!”


    钟竹看着他,神情耐人寻味,道:“我知道。”


    “......”


    风苏哑然。他觉得,他好像并没有知道……


    最后,他还是沉沉叹了口气。


    钟竹望了眼他的脚踝,说:“还能走动吗?”


    风苏下来穿上鞋子,走了两步,有些一瘸一拐。他想,这红绳,显然不是寻常东西,就连伤了人,看似擦破了皮肉,却跟伤筋动骨了似的。


    他从角落拿了个棍子。


    “我用这根棍,拄着走,应该能坚持到山顶。”


    钟竹神情幽幽望着他,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他手腕处的红绳,眼神发冷,闷声不言。


    忽而,只瞧一阵阴风四起,鬼气森森。


    风苏心头一紧,顿时,他惊觉:这是地府的风!地府来人了?他感觉,这次的阵仗,似乎有些大。应该不止一个人。


    钟竹眼神也是一睨,他自巍然不动,静看着殿外面被尘风卷起的落叶,眼神愈渐深幽,仿佛能看到那自山下而来,无影无形的风,又能寻着风影,溯其源头。


    片刻后,阴风停息了。他的面色缓和下来,对风苏微笑了下,似乎在接着刚才的话题,说:“既然伤了,不必强撑。我想你今天,倒是用不着这个。”


    说罢,将风苏手上的棍子拿开。


    风苏愣了愣。他、他明明很需要!


    钟竹正色起来,说:“现在有些事要处理,可否在这里,稍等我片刻?”


    风苏以为他是要去见朋友了,却又不知道他为什么又再回来。


    他还是认真回应:“当然没问题的。不过,我今天务必要到山顶的,所以,不能在这耽搁很长时间。要不一炷香吧,一炷香后你没回来的话,我就走了。”


    随即,他从香盒里抽出一支佛香,不忘说着:“还是要提前跟你说一句,虽然我们认识的很仓促,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还是很高兴认识你。”


    钟竹将那支佛像折断,只留一半,在烛火上点燃,直接插进了香炉里。风苏都没来得及阻拦。


    今天是明烛日的第二天,照旧不能上香,他原本打算,亲手拿着的。可没想到,被钟竹还是先了一步……


    钟竹说:“完全不需要那么久。”


    钟竹走后,风苏便坐回了砚台旁的拜垫上,托着腮帮,时不时看看燃着的佛香,好生无聊。


    他看到砚台上的红布,面色怅然下来。


    随之,思绪来到记忆中的风邬山……


    眼前的红布,被一点点染成了黑布,蒙在风浔师兄的眼睛上,遮住那双失明的眼睛,在发后打成一个结后,多余的一截,便飘在那个伤春悲秋的季节。


    那年,他跟风瀛都还是少年。


    他看着风瀛抱着风浔,泪眼汪汪,说:“哥!我不要你走,你别丢下我!娘死了,你也丢下我,我就是孤儿了!”


    风浔将他的手掰开,“师门中的人,都是你的亲人。”


    风瀛说:“我不要!是你把我带大的,我就认你!哥,哥!你瞎了眼也没事,我可以养你,我可以照顾你!我只要你别走!呜呜呜”


    风浔还是义无反顾,独自离开了师门。


    风浔走后不久,风瀛就因为一句话不合,将风苏推进了浅池。


    风瀛站在岸上,哈哈大笑。风苏扑腾求救。


    “风瀛师兄!救、救我!我不会游泳!”


    风瀛冷哼一声,愤然道:“谁是你师兄!都是你!我哥的眼睛,都因为你那破镯子毁掉了!你那破镯子上,一定有什么跟你一样遭瘟的东西,才会让他迷失了心窍,非要探一探究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源头都是你!”


    说完,就不管不顾的离去。最后,风苏还是被师姐风湘救起来的。


    那是一个,他宛若砾石萃流沙的岁月长河中,如同珍珠一样,最柔软最莹亮的存在。她倾听过他所有的男儿悲伤,也共见过他从年少到成年,所有的跌跌撞撞和欢喜。


    “师姐!等我长大后,嫁给我吧!”


    他十六岁那年,练成金瞳的那日,满心激动地跑到师姐房间,对师姐说了这样真心诚意的话。


    师姐笑笑,那是对他练成金瞳,而同欢喜的笑。嘴上的话,仍是不留情。


    她说:“切,小屁孩永远是小屁孩,不会长大的。我还记得师父给你换纸尿布时的样子呢。”


    风苏被噎得半死,事后,还缠着风湘,不停念叨。


    风湘无奈,总算道:“好好好,等你在师姐眼中不是小屁孩了,等你能自己养活自己了,等你顶天立地了,等你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仍然坚信是非我不可,否则就孤独终老后,等等等等,师姐就考虑考虑。只是考虑考虑。”


    风苏回过神来。


    他将红布,剪成一段段的红锻。


    选了一条,一笔一划,写出师姐的名字。


    正要在旁边,写上他的名字时,忽然,只听又起阴风,如果说上次的阴风是自山底而来,那么这次,恐怕更近了!只有百十米远!


    并且,还伴随了铃铛的声响。


    风苏一怔,他忙放下了笔将红锻收进口袋,跑到门后,探头看去。只见上来的山路上,一阵轻飘飘的烟雾中,隐现出一队鬼差,抬着一顶龙凤鸾轿,颇为华美。周身朱红漆木,金龙瑞凤缠绕,彩灯花鸟雕刻,并以绫罗绸缎做为装点,就连轿顶都有三层!


    四个朝天翘起的檐角上,各挂了一串铜铃,铜铃的上面,刻着“阎”字,随着抬轿鬼差的步子,摇来荡去,响动不停。


    “这是......见朝铃?”


    鬼界里面,若论排场,唯有阎二爷登峰造极。就连他坐的轿,都是仿的古朝皇家的龙凤鸾轿,重工打造。


    而这见朝铃,也是像古朝皇家游行似的,示令行过之处,见者需行跪拜之礼。


    所以,不免有人猜测,阎二爷在世时,多半是个不得志的草莽英雄,一朝成官,还是地府的二把手,可不得骄纵一番。


    话说回来,这阎二爷,不是还被关着禁闭么,鬼差怎么把他的轿子抬到这里来了?


    风苏正困惑着,忽而,他的肩头,被不轻不重放上了一只手,从背后轻轻一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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