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红盖头先来的,是裹挟着凌厉杀意的刀锋。
单柄铁银色重刀破空而来,将那顶纸扎的红色大花轿劈成了两半。
吸力顿时消失,林柚飞速跑回了家。
掀轿帘的纸扎人被骇人的杀气蹭到,胳膊像水泥似的被轻而易举削掉,躺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喊道:
“新娘子,上花轿。”
“一拜天,二拜地。”
“三拜高堂入洞房。”
而那个捧红盖头的纸扎人直勾勾的盯着收刀的萧辞忧,口中传出中年男人愤怒的呵斥:
“小丫头,你坏我好事,毁人姻缘,会遭报应的!”
“你拦得住第一次,拦不住第二次!这新娘子已经是陈家的了!”
裴修砚赶到时,只看到纸扎人在萧辞忧的手中燃成了灰烬。
“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萧辞忧摊开掌心,有一丝明显的灼烧。
裴修砚疑惑道:“帮人斩断冥婚应该是积功德的好事吧?怎么会有反噬痕迹?”
萧辞忧摇摇头,看着1402紧闭的房门,说:“不知道,但是事情有点棘手了,锁魂印已成,对方认定已经向林柚下了聘礼,明晚会再来接她的。”
齐嘉没好气的上前拍门:“开门!我家大师不计前嫌来帮你们,连句谢谢都不说吗?开门!还没给钱呢!”
防盗门再次打开,露出的一张男人的脸。
正是之前在酒店门口差点和萧辞忧动手的那个男人——林柚的男朋友,周安阳。
周安阳迅速扫了一眼门外,只有萧辞忧等人,便离开挤出防盗门,再次将门关上。
他的脸色十分苍白,拿出手机说:“五万对吗?我扫给你。”
萧辞忧说:“你女朋友被人下了锁魂印,冥婚这件事还没结束,你不用急着付钱。”
周安阳问:“怎么才能彻底解决?”
萧辞忧说:“明晚他们会再来的,由我代替你女朋友上花轿,见到冥婚对象后就好解决了。
不过我得穿上你女朋友的衣服,用她的气息遮盖我的气息。”
周安阳的眼神闪了一下:“那……我回去找找,明天你再过来,还有别的事吗?”
萧辞忧轻轻皱了下眉:“没了。”
周安阳说:“那我就不送你们了。”
说完,他将防盗门拉开一条缝,再次挤了进去。
齐嘉没好气道:“这什么人啊?之前放大师两次鸽子也没道歉,今天大师大老远赶过来帮忙又不道谢,连家门都不让进,懂不懂礼貌啊!”
裴修砚眉头紧皱,在和萧辞忧对视时,脱口道:“你不觉得不对劲吗?”
萧辞忧:“说来听听。”
裴修砚说:“之前你遇到的求助对象,不管大事小事,都会因为家里招惹过不干净的东西,担心家宅不宁或身体不适,让你再多给一道符。
就算是倾越那家伙,口口声声不信鬼神,也要请你去家里再看看凌阿姨的身体和华庭苑的风水。
可这个周安阳和林柚,明明见识了冥婚这么大的事,居然一句话都不多说,就让你走了。
而且……刚才周安阳开关门的样子也很奇怪,好像生怕我们看到房子里的景象似的。”
齐嘉凑过来,说:“对啊对啊,他就开一条缝,好像我们会闯进家里一样,防谁呢?”
萧辞忧正掐指筹算,冷声道:“恐怕不是防我们进去,而是防里面的出来吧?”
齐嘉缩了缩脖子:“大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萧辞忧说:“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刚刚突然想起来,连麦的时候,周安阳一直在喊‘我拉不住她’。”
齐嘉又害怕又好气,拼命往萧辞忧身边凑:
“大师,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裴修砚幽幽开口:“冥婚针对的是魂魄,而非躯体,被带走的也是魂魄。
假设你被人结了冥婚,我只会看见你昏迷不醒而已,不可能看见你的魂魄被带走,我又怎么可能对一个昏迷的人有‘拉不住’的恐慌呢?
我连‘拉’这个动作都不会有。”
一阵阴风吹过,齐嘉狠狠打了个寒颤。
“你们的意思是……那个周安阳……是死人啊?”
萧辞忧摇摇头:“他不是。”
此时,电梯门打开,昨晚那个哼着歌的大爷又遛弯回来了。
萧辞忧突然道:“大爷,你跟隔壁这家熟吗?”
大爷防备的看着萧辞忧:“你们是谁啊?”
裴修砚立刻接过话茬,说:“我们是妇女保护协会的,有人举报这家的姑娘被男友家暴,她叫林柚,我们来了两回了,敲门一直没人开。”
大爷狐疑道:“你们找错地址了吧?这家就住了一个小伙子,没见过他带什么女朋友啊!
而且人家小伙子年轻有为,很有礼貌,怎么可能家暴呢?”
裴修砚给了齐嘉一个眼神,齐嘉立刻装模作样的拿出手机,说:“哎呦,不是五栋的,真找错了。”
“谢谢大爷了!”
大爷哼着歌回了家。
萧辞忧转头又走到了1402门口,直接拍门。
“周安阳,出来!”
“你不出来,我就破门了!”
随着一声“破”的喝令,防盗门被萧辞忧强势打开。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不是空调的冷,是那种地下室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带着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和一股淡淡的香烛味。
三人走过玄关后,看到客厅里窗帘紧闭,墙角却立着一个十分古典的木架,架子上摆着一个小巧的香炉。
香炉里积满了香灰,灰白色,细密如雪。
香灰中央插着三根已经燃尽的香梗——不是普通檀香,是更细、更长、颜色发黑的那种。
“大师,这是……我想的那种香吗?”
“安魂香,”萧辞忧说:“或者说,是专门用来维持魂魄不散的‘定魂香’。”
架子的第二层摆着几个相框,照片里的女孩笑容明媚,长发飞扬,正是林柚。
周安阳揽着她的肩膀,笑容温润,眼神宠溺,连镜头都不看,只盯着怀中的女友。
裴修砚说:“餐桌上的饭。”
萧辞忧转头看去,只见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两双碗筷。
一个碗里的米饭吃完了,碗壁上沾了些菜汤。
另一个碗里的米饭纹丝不动,菜压在饭上,堆的很高,像是有人不停的给她夹菜,她却一口没吃。
此时,卧室里传来一声响动。
齐嘉“嗖”的钻到萧辞忧身后,萧辞忧则和裴修砚对视一眼,往卧室走去。
门缓慢推开,床上坐着一个人——周安阳。
他拥着被子瑟瑟发抖,苍白的脸上挂着泪痕。
萧辞忧问:“你女朋友呢?”
周安阳抽泣两声,说:“我……我就在这里啊,大师,你别吓我……”
他眉头微蹙,手指紧紧攥着被子捂着胸口,嗓子里传出林柚甜美的声音。
柔弱、可怜、又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