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腥味,在午门广场上飘散了很久。
楚渊负手悬于半空,衣袂无风自动,目光淡淡地扫过脚下那片凝固的刑场。
数万禁卫军,无一人敢动。
斩首台上,那名刽子手双腿抖如筛糠,鬼头刀早已坠地,他跪伏在地,额头死死抵着血迹浸透的石板,连呼吸都不敢有声响。
楚渊缓缓落下。
他走到斩首台前,抬手,两道细不可见的帝威丝线射出。
“咔嚓!!!”
捆缚萧震南与萧问月的玄铁锁链,如同腐朽的木柴,寸寸碎裂,化作齑粉飘散。
萧问月僵在原地。
方才那把鬼头刀的寒意,还残留在她颈侧皮肤上。
她缓缓睁开眼,泪水沿着脸颊滑落,却在触到嘴角的瞬间,被她倔强地抿唇咽下。
她抬头,对上了那双一如既往平静的眸子。
“你……真来了。”
楚渊没有接话,只是往斜后方抬了抬下巴。
萧震南已经站直了身子。
这位当年纵横南疆、整合三十六部族的镇南王,此刻虽衣衫褴褛、修为尽封,脊梁却挺得像一杆没有锈迹的枪。
他看着楚渊,沉默了一息,随即深深躬身。
没有说话。
有些重量,不需要言语。
“行了。”楚渊淡淡开口,“站好。”
他转过身,看向龙椅方向。
军武人皇赢坐在那张黄金铸就的龙椅上,脸色铁青,双手扶着椅臂的指节已然泛白。
他不是没见过大帝。
但他从未见过,一个大帝,可以用那种仿佛在赶苍蝇的漫不经心,将他精心布下的准帝供奉与圣王禁卫,直接抹成漫天血雾。
“你是何人?!”
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更稳,只是稳得有些失真。
楚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仰头,望了望那片被帝威染得微微颤抖的天穹,淡淡说了一句:“你配不上知道我的名字。”
“放肆!!!”
龙椅上的军武人皇猛然暴起,九龙帝袍猎猎鼓荡,那张阴鸷的脸上,帝王最后的尊严与滔天的怒火同时炸裂。
他不再保留。
皇道气运如潮水倒灌,数十万军武皇朝子民的信仰之力化作滚滚洪流,将整片帝都的天地法则尽数引动,凝于他掌心!
“朕的江山,岂容竖子踏足!”
“皇道镇世,斩!!!”
一道宽达百丈、遮蔽天日的金色剑气,裹挟着真正大帝境的无上威压,自天穹劈下,目标只有一个。
帝都的地面,在这一刻被冲击波炸成深达数丈的沟壑,无数建筑在外沿气浪中寸寸崩塌。
广场上幸存的众人,被这股大帝级威压压得连抬头都做不到,只能跪伏在地,任由碎石与尘埃将他们淹没。
然而。
楚渊就站在原地,没动。
他甚至没有催动任何护体神通。
他只是在那道金色剑气落下的前一刹那,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即将右拳握紧。
“焚!”
一缕金中带紫的造化神火,自他拳面蔓延而出,不过弹丸之大。
他一拳挥出。
轰!!!
那一拳,没有呼啸的风声,没有法则的激鸣,只有一种仿佛宇宙初开时那第一缕秩序落定的沉默。
造化神火包裹的拳意,与宽达百丈的皇道剑气,正面硬撼。
下一瞬,那道象征着一个皇朝全部气运的金色剑气,从中间开始,悄无声息地,瓦解了。
不是被劈断,不是被镇压。
是被楚渊的造化神火,从根源上焚化、提纯,最后连皇道气运本身,都被强行剥离,碾成了最散碎的法则微尘。
人皇瞳孔骤缩。
“这……不可能……”
他感受到了最直接的信号,那股联结着整个皇朝气运的力量,在那一刹那,竟有了一丝断层。
楚渊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三尺处。
那半金半黑的帝魔道果气息一闪而逝,两股超越一切的禁忌威压,无声无息地压在了人皇身上。
人皇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弯下去了。
不是跪,是腿骨在那股力量面前,单纯地撑不住了。
他的牙关咬紧,青筋暴露,眼中满是不甘。
“你……要杀便杀!”
“杀?”
楚渊低头,看着这位不朽皇朝口中,真正的帝皇,语气里甚至没有鄙夷,只有淡淡的索然。
“不值得。”
他抬起手,一道帝威化作无形的枷锁,将人皇的修为、神魂、皇道气运之间的联结,悉数斩断。
人皇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闷哼。
那是失去皇位气运后,大道根基被强行压制的感觉。
就在这时,楚渊脑海中,久违的提示音响起。
【叮!任务完成:萧震南、萧问月平安获救!】
【奖励:五百年精纯修为,真神法器——寒霜应天剑!】
一道流光自虚空裂缝中坠落,化作一柄三尺剑身、通体凝着冰蓝霜华、剑格处刻有细密星纹的长剑,悬浮在楚渊掌心。
一股真神境的磅礴气息,自剑身上倾泻而出。
楚渊掂了掂,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剑格上的星纹,心中闪过一丝满意。
就在这时,一道冰蓝色剑光从天际撕裂而来,带着焦灼的急切与满溢的担忧,落在了斩首台旁。
萧灵。
她显然催动了某种极耗本源的空间秘宝,才能在最短时间内赶到。
冰蓝色的眸子里,藏不住的急色还未散尽,就对上了楚渊那双一如既往平静的眸子,以及萧震南父女安然无恙的身影。
她愣了一瞬。
“你……没事?”
她的目光在楚渊身上扫了一圈,随即又落在那半片废墟般的广场上,以及跪伏着动弹不得的人皇,声音的尾音,悄悄软了一分。
“能有什么事。”
楚渊转过身,将掌心那柄寒霜应天剑,递到她面前。
萧灵微微一怔。
“给你。”
他语气平淡,“你那把剑的品阶,配不上太阴绝脉。”
萧灵盯着那柄散发着真神气息的长剑,清冷的俏脸上,慢慢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那是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事。
她伸手,接过剑。
剑身上的寒霜气息,与她体内的太阴之力一触即合,发出轻微的共鸣嗡鸣。
“谢谢。”
她说得很轻,但楚渊离得近,还是听见了。
他没有回应,只是转身,走向萧震南。
“军武皇朝,往后归你打理。”楚渊说话永远直接,“换个名字,算作浩然宗附庸,萧家旗下。”
萧震南沉默片刻,沉声开口:“你费这手笔……只为了救我父女?”
“顺路。”楚渊淡淡回了两个字,随即微微侧目,“而且我需要一个足够稳固的后方。”
这话说得比任何承诺都实在。
萧问月在一旁,咬着唇,眼眶发红,却倔强地没落泪,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楚渊最后看了一眼那名跪伏在地、修为尽失的前任人皇,没有再多费一个眼神,只是对萧震南道:“留着或废了,你自己定。”
说完,他抬头,望向北方虚空。
浩然祖师的那句话,在他耳边又响了一遍——“绝灵之地,我留下了一桩机缘……可助你点燃无上神火。”
真神境。
下一步。
他负手,对身后三人道:“皇朝的事交给你们,我先走一趟。”
萧灵听见“先走”两个字,握着寒霜应天剑的手微微收紧,冰蓝色的眸子里,涌上一抹克制的担忧,低声问:“去哪?”
楚渊已经踏出一步,身形化作虚影,声音自虚空中淡淡传回。
“回老家看看。”
那道青衫身影,在阳光下消散于无形。
午门广场,风声重新在废墟间穿行。
萧灵握着那柄与自己血脉一触即合的长剑,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萧问月悄悄凑到她身侧,压低声音,语气里藏着揶揄:“萧前辈也有这种眼神。”
萧灵侧过脸,神色恢复了七分冷淡。
“多嘴。”
萧问月乐呵呵地往父亲身边缩了缩,到底没再说什么。
萧震南负手而立,看着天边那道早已消散的虚影,沉默片刻,开口,声音沉而稳。
“传令。军武皇朝,即日起,改旗。”